上次, 聶子陵到底沒留下來,被九書連追帶打攆了出去。即便有些狼狽,聶子陵卻是自顧自在院子裡笑開了。九書和自己重歸於好, 而且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什麼隱患了, 真是太好了!
挨頓打算什麼, 再多被打一頓也是值得的。更不要說九書那軟趴趴的力氣, 打在自己身上就當是捏捏肩了。
海寧形勢不錯, 因爲前期準備不足和輿論的問題,誠王的人根本無法動彈海寧城。僵持的時間越長,誠王手下的人心就越渙散。
隨後皇帝連發數道急令, 指派周邊的府城派兵救援。聶子陵之前埋下的暗線也起了作用,誠王手下的孔將軍的副官叛亂, 直接砍了孔將軍的人頭向朝廷邀功, 林大將軍率幾萬兵馬屢戰屢勝, 很快就將誠王的勢力包圍住,曾經高高在上的誠王現在也不過是做困獸惡鬥而已, 成了那秋天的螞蚱。
一連串捷報快馬加鞭傳到京城,所有人都振奮了好久。一場聲勢浩大的謀反短短數月內就被皇上和景王爺平了亂,一開始還在左右搖擺的牆頭草都開始人人自危。
安寧郡主的父親武成王一開始就明確站在了皇上這邊,現在自然是備受重用。因着爵位夠高,況且還有前面誠王的不良影響, 皇上加諸於武成王的恩寵只能放在了他的兒子女子上。
身爲武成王最爲寵愛的女兒, 安寧郡主也一掃前面一段時日的頹靡, 也開始繼續自己的貴女生活, 每日和一些朋友開開茶會、聽聽戲什麼的。
也不知道她哪根弦沒搭對, 在某一次特意邀請全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德陽班過府表演的時候,還特意派人給九書發了帖子。
裝幀精美的邀請函上寫着的字秀氣雅緻, 看着倒是和安寧郡主本人張揚霸道的性格不太匹配。九書隨手接過紅姨遞過來的書函,翻開看了看,就不感興趣地丟到一邊,慢慢地抿了一口茶水,這才漫不經心地說道:“去就去吧!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事,倒不如出去走走。”
紅姨一直待在家裡,對於小姐和安寧郡主之間的一些糾葛並不清楚,還以爲安寧郡主是九書新交的朋友,當即高興地拍了拍手,“哎喲!紅姨這就去準備海寧的一些特色糕點,到時候小姐別忘了讓你那些新朋友嚐嚐鮮。”
“紅姨不用這麼麻煩,不過是尋常的一次小聚而已。哪裡值當紅姨忙活着下廚?”
九書連忙表示拒絕。她和那些小姐們的關係又不熟,帶糕點過去不是糟蹋了紅姨的手藝嗎?這可不成。
“行了小姐,你就瞧好吧!這回啊,紅姨可得好好露一手。”
紅姨還以爲九書是不願意麻煩自己,心裡高興,轉身就去了廚房。
九書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又笑了起來。紅姨這性子,要是沒人看着,還不得被人坑。還好有自己在。
一大清早起來,九書照例開始梳妝打扮。
衣服是聶子陵聽說後特意送來的流雲錦做成的,一身深深淺淺的白色層層疊疊地往下走。臉上的妝容也是淡淡的,只簡單地撲了一層御用的珍珠粉,抹了點腮紅。只是那眉間特意勾描的粉色桃花瓣,卻是一個碰面就吸走了人的活氣。更不要說還有一整套的翡翠頭飾和鑲了點翠的金步搖,哪哪都好看的不得了。
九書細細打扮之後,一走出房門,就把那聞訊趕來護送九書的聶子陵迷得神魂顛倒。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九書便是八分容貌八分打扮,這一出門也肯定是要轟動京城的。
聶子陵看着面前宛如神仙妃子的九書,一想到別人也會用癡迷的噁心的眼神看着九書,硬生了將九書鎖起來不見人的念頭。
九書看着面前的男子眸底的顏色越來越深,過了好一陣子才雨過天晴,真是被這男人心海底針嚇怕了。好說歹說才勸了聶子陵阻止自己出門的想法,九書坐着馬車施施然來到了武成王府。
安寧郡主是在後院一方亭臺處擺的席面,那些戲班子裡的人就在前面簡單壘起了一個半丈高的臺子,唱起了一出出戲。
隆冬已過,天氣也不算冷,衆人坐在院子裡吹吹風,說說話,也算痛快。
九書對戲劇並不算感興趣,不過是坐在三姐旁邊,吃點糕點、磕磕瓜子什麼的。只是她不想惹事生非不代表別人對她沒有想法。
其實就連安寧郡主自己也不清楚她爲什麼要邀請張九書過來這裡,只是當時一時衝動,寫了帖子就讓人送了過去。本來以爲張九書會礙於之前二人的事情拒絕前來,沒想到人家還是風風光光的穿着新衣過來炫耀了。
瞧着九書耳邊那對難得一見的藍色珍珠耳墜,安寧郡主隱隱有些不忿。不過就是攀上了景王爺而已,至於這麼猖狂嗎?瞧着九書這身打扮,每一件首飾都是不菲,那套繡着各色暗紋的流雲錦長裙更是價值連城,連宮中的妃子也穿不起,平時用個這樣布料的帕子就能炫耀許久。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邊上的連霜見安寧郡主注意到九書那一剎那臉色變幻,心裡也輕鬆了許多。她現在的身份大多是攀附安寧郡主而來,若是安寧想要和九書和好,自己必然會被排斥在外。
最近安寧的身份見漲,自己的地位也水漲船高,眼見着姨娘的口風已經開始鬆動,連霜可不願意自己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她貌似隨意地試探了一句:“安寧,你怎麼請了張九書過來?你們兩個關係不是不好嗎?”
安寧郡主一怔,發現四周好奇的視線,心裡埋怨連霜看不懂自己的臉色,甩了甩手中的錦帕,笑着說道:“我和她關係能好到哪去?不過張九書的父親乃是海寧知府,戰事結束之後,定會受到重用,以後張九書的身份一定足以和我等比肩。現在不過是先緩和緩和關係而已。”
“哦,原來如此。你之前真是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爲我家的安寧換了人呢!”
連霜笑着撲在桌子上,嘴裡也不饒人,拿安寧打趣。
安寧郡主立刻忘了剛纔的不悅,和周圍的人說起話來。
旁人看見安寧郡主居然沒有爲難九書,心裡小九九多的就暗自將九書的位置拔高了許多。瞧瞧前段時間安寧郡主的可憐樣,人家還是特意找了姚婕妤的,可到頭來,張九書還是一點事情都沒有。自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卒,自然不會主動將自己往刀尖上撞。這樣一盤算,衝着九書笑得更燦爛了。
九書被衆人突然的熱情嚇了一跳,直到看見安寧郡主的身影才反應過來。看來自己上次藉着聶子陵仗勢欺人了一把,還讓自己無意間狐假虎威了!
三姐看了看邊上突然笑出來的九書一下,還以爲九書是知道了自己今日特意過來要和九書說的事情。不過她還是多問了一句:“九書,你知道母親昨個寄來的信嗎?”
九書被人從興奮中喚醒,聽見三姐的話,聲音突然高了一點,“什麼信?”
三姐看九書不知道,也不介意,慢慢解釋道:“是昨天大姐從下人手裡拿到的信。上面說海寧現在已經太平了,讓咱們三個回去。我和二哥都無所謂,就看你什麼時候準備出發了。”
“是嗎?等我回去想想。”
九書小心地措了一次辭,試圖將心裡的震驚給抹去。她雖然知道戰事結束之後,自己就該回去了,可是沒想到會回去的時刻會來的那麼早。雖然她也想回到海寧張府裡自己那個住了好幾年的院子,可是那傢伙該怎麼辦?
聶子陵今天還送了自己過來,要是他知道自己回去就要跟他說這個消息,會不會後悔放自己出來?
知道了這個消息,九書本來愉快的心情就被沉甸甸的心事替代,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戲唱完,九書就迫不及待地準備離開。
一走出大門,她的眼中就撞進來一個白色的身影。精緻的衣袍隨着身影移動往後翻飛着,身姿挺拔的公子面紅齒白,劍眉星目,手中摺扇時開時閉,隨意一個眼神就讓人手足無措,委實有京城四大公子的風采。
聶子陵餘光瞥見九書的面孔,臉上的冷漠頓時全部收起,眼角盛滿笑意,溫柔地看着九書一步步朝着自己走來。
和聶子陵站近之後,九書眼神有些閃爍,她不太敢在聶子陵這麼高興的時候頗一盆冷水。想也知道,他一定是會怒不可遏,臉上漲得通紅,氣呼呼地看着自己卻不忍朝自己撒氣。
聶子陵發覺了九書的異樣,只是看着旁邊圍觀的衆人皺眉,這裡不算是說事情的好地方,還是等回去之後再說好了。反正九書人在這裡,哪裡會出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