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了她的聲音,聽得到了沫顏呼喚他的聲音。他急切擡頭尋找着,月光下山頂的那一抹身影幾乎讓他心崩欲裂,他一路騎着馬沿着山路跑上去,馬到一半便跑不上去了。他棄了馬飛奔而上,此時身上不知何時竟力量充沛,他心中祈禱着,沫顏一定不要做傻事,一定要等着我。
腳下的碎石劈哩啪啦的滾落山崖,這座山不似紫山之巔那麼高,沒有最高峰那麼雄偉,可是從這跳下去卻足以摔得粉身碎骨。死,多麼簡單。難得是活着。明知道前路荊棘,佈滿坎坷卻仍舊要努力活下去,而且還要告訴自己要活的很好。
太陽已經完全隱去了光芒,可是明日還會照常升起。日升月落亙古交替,痛苦與幸福便也是如此。誰能一輩子一切如願,永遠幸福遠離痛苦。而一切若當真如此,幸福若沒有了痛苦的襯托,與痛苦又有什麼差別?
這世間的事一切皆有定數,愛情從來不是全部,而對於女人卻偏偏足以致命。她不願自哀自憐,更不願縱容自己軟弱無能到與人祈求愛情。宇宙蒼穹下,她渺小的猶如一粒塵埃,痛苦和幸福都被瞬間縮小,即使你再痛苦也不過是一粒塵埃,世界永遠塌不了。
楚南風爬到山頂的時候正好看見沫顏站在懸崖邊上,一時間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大聲的喊着她的名字,“沫顏!不要!”沫顏被他的聲音嚇到,山頂的風聲呼嘯在她的耳邊,他猶如憑空降臨,卻出乎她的意料。
她猛然回頭看去,那張臉頓時充盈了她的視線。眼中的溫熱讓她看不清他,漸漸模糊的視線讓她一瞬間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夢。滿臉的淚痕帶着一抹自嘲的微笑,她慢慢轉過頭,他怎麼會來?他不會來,他是真的將她放棄了。
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走近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剛纔她的驚慌告訴他,她此刻處在危險的邊緣。她離開的這段日子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偏偏沒想過她會選擇結束生命。直到此刻,她真切的站在生死的邊緣,他的心瞬間崩裂,然後被碾成碎末。
“沫顏,南風從未離開過你,一直深愛你,從未變過。”他輕聲的說着,慢慢的走近她。沫顏露出一抹微笑,“楚南風你竟然到了此刻還要騙我嗎?夕沫顏沒有任何值得你如此的地方,你真不該來這一趟。”她慢慢轉過身子,看着他。
楚南風伸出手,“過來,沫顏。你死了,帶走的是兩條命。”他臉上帶着絕決,似乎是在與她宣告着他的決心。沫顏笑了,他以爲她要尋死嗎?即使那痛苦大如天她亦不會自尋短見,她會爲了心愛之人赴湯蹈火,卻唯獨不會爲了不愛自己的男人自殘自虐。
可是此刻她偏偏說着與心相背的話,“你會爲了我死嗎?此時此刻?”她的語氣中帶着懷疑。楚南風毫不猶豫的點頭,“此生爲你而生,亦爲你而死。”他的話到底還是讓她心痛了,猶如被什麼狠狠踐踏了,被碾得血肉模糊。她輕輕吸了口氣,“可是我不信了,從此後再也不相信了!”
她此時猶如一個刺蝟,受了傷害之後將全身的刺都豎起,然後狠狠刺痛別人,似乎這樣才能讓她自窒息中喘口氣,不至於痛的死去。愛,從來都是雙面的。反噬人心的時候,疼的永遠是兩個人。楚南風臉色頓時暗淡,她已經不相信他了,他慢慢的走過去並肩站在她的身邊,腳下的碎石不停的滾落懸崖。
沫顏看看身後不斷驚呼的幾個人,安順和樓義亭的眼眸都已經溼潤,楚南瑾驚慌的目光在觸及到她的時候平添了一絲 關切隨即閃躲開去。沫顏淺笑着將目光挪開,他又是何必呢?楚南風拉着她的手,“我們回去,我將一切都告訴你。沫顏,你是我此生唯一深愛的妻子。相信我不要懷疑,走過了那麼多坎坷,我們難道還要彼此折磨嗎?”
沫顏看着他的臉,這個她直到此刻都無法不深愛的男人,她多麼想此刻便撲到他的懷裡,將幸福牢牢的抓住,永遠不再放開,永遠不會再失去。他的臉色憔悴蒼白,是爲了她嗎?她心中想的與臉上的冷漠天地之差,她就是有這種本事可以將一切都瞬間掩藏與心底,不會被任何人看穿,有時候恨不得自己都會懷疑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自己。
安順終於看不下去了,緊走幾步喊道,“娘娘,皇上封后是爲了就您啊。您被嬌麗下了毒,無人能解,只有封她爲後她才肯給解藥。”安順的話在沫顏的心裡泛起狂波,她終於無法再壓制眼底的波瀾,她看向楚南風,雙脣顫抖,“是真的嗎?”楚南風點頭,“是真的,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樓義亭也焦急的說道,“娘娘,皇上從未進過鳳羽殿半步,那日您看到的是嬌麗故意找人騙您的。”沫顏只盯着楚南風眼眶一陣刺痛,“那日說太后病重,你明明去的是鳳羽殿......”楚南風不等她說完,肯定的說道,“我沒進去,一步都沒有。母后病在鳳羽殿,可是我沒進去。”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他努力的剋制着陣陣眩暈。
她的淚終於奪眶而出,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一瞬間她覺得這是自己在做夢,不敢相信。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痛苦都是她自己加註在自己身上的嗎?他從未背叛過她們的愛情,從未傷害她。而相反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爲了救她的命娶了他不喜歡的女人。
楚南風輕拂她
的臉,擦去她眼角的淚,“是我不好,讓你難過,讓你傷心了。沫顏原諒我,原諒我!”他將她拉入懷抱,不斷自責。一切恍然如夢,沫顏聽着他的心跳,止不住眼淚肆虐,洗刷多日來的悲傷。
“娘娘,皇上如今還在病重,身子吹不得冷風。”安順又說道。沫顏猛然自他懷中起身,不等開口,楚南風便說道,“我沒事......”只是還未說完,他的身子便開始往下倒去。沫顏大驚失色,卻同他一起墜下。
楚南瑾,樓義亭健步如飛衝過來,卻終究晚了一步,楚南風與沫顏自懸崖上跌落,楚南風在跌落的瞬間清醒過來,他托起沫顏的身子,沫顏感覺到腰部傳來一陣暖流,隨後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搖搖頭笑道,“生死不離,這一次你別想再丟下我。”楚南風急切的說道,“沫顏,我不能讓你死。”沫顏露出幸福的微笑,“此刻卻比我這段日子都幸福,快樂。”他抱緊她,放棄了要拼全力將她送上去的念頭,他笑道,“我何嘗不是?”此刻對於他們來說,卻是當真只願生死相守,便是真的幸福。
他們帶着最美的笑容,擁抱在一起,這一刻彼此心中再無牽掛,再無遺憾。天空中傳來一聲長鳴,沫顏望去,然後大聲的喊道,“月熙!”即將落地的瞬間,月熙將他們牢牢接住,然後帶着她們飛翔與星辰中。
琉風殿
他睜開眼的瞬間, 立即向身邊看去。空空如也,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難道昨夜的又都是一場夢而已!他輕嘆了口氣,腦子中仍舊混沌欲裂,他努力回憶着昨夜的一切,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聲嘆息,每一滴淚,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珠簾晃動的聲音,他重又閉上眼睛,不想讓人看到他眼中的脆弱和悲傷。一個溫熱的臉巾在自己的臉上擦拭着,他心中不悅,這奴才越來越大膽了,竟然未經傳召便進來,“出去。”他的聲音裡有幾分憤怒,而那雙手只是停頓了一下,並沒有停下動作,很快又繼續。他一手揮開,怒吼道,“給朕滾!”
“昨晚還說的好好的,怎麼今兒個就這麼大脾氣,我可真滾了,你當真想好了。後悔可是來不及的。”沫顏忍不住笑道,楚南風一聽沫顏的聲音當即坐起身子,然後緊緊拉住沫顏的手,仔仔細細的打量着她,沫顏看着他又笑道,“怎麼,傻了?”
楚南風激動的將沫顏緊緊的摟入懷中,“原來一切都不是夢,原來是真的,沫顏你告訴我,一切都是真的。”沫顏淚眼朦朧,在他懷中不住的點頭,顫抖着聲音說道,“你真是個傻瓜,怎麼能如此狠心對我?怎麼能讓我獨自一個人流淚,傷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