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處處可見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她防着,鬥着,也曾沒忍過。卻單單對一個如此忠心與自己的人冷言相加,殘忍傷害。她以爲這一生除了籬落,除了飄絮,永遠不會再遇到如此忠心與自己的丫頭了。
今日,她心中暖暖的,卻也心疼的很。這個瘦弱的小丫頭,平日不多言多語,默默的跟在她的身邊,沒想到今日爲了阻止她犯錯卻如此勇敢執着,與她來說這份情誼已經彌足珍貴。
安籬只撲簌簌的流着淚,卻怎麼也不肯開口。沫顏心急之下說道,“是皇上嗎?”安籬急忙搖頭,“不是的,主子。誰都不是,是奴婢自己……”沫顏驚訝的看着她,“你說什麼?”
安籬繼續說道,“奴婢未能阻止主子,是奴婢的錯。奴婢該死,這區區一巴掌又算得了什麼?”沫顏一把將安籬摟進懷中,眼中酸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隨後她拉着安籬的手走出寢殿。
楚南風,樓義亭,安順一見沫顏牽着安籬的手走出來,兩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頓時都十分驚訝。楚南風一把拉過沫顏的手,“怎麼了?”沫顏還未開口,便看見安順向安籬走過去,“你又惹娘娘生氣了?沒用的丫頭!”
沫顏掙脫開楚南風的手走到安順的身邊,“安順,你幹嘛責怪安籬,她什麼都沒做錯,做錯事情是我。”然後她不等安順開口便又說道,“安籬受了傷,傳御醫給她看看吧。”
安順焦急的問道,“受了傷?哪裡傷到了?怎麼會受傷?”安籬急忙說道,“主子,不用了。奴婢沒事。”沫顏不理會她的話直接說道,“安順什麼時候便的這麼婆婆媽媽了,你問了之後會瞧病嗎?”
安順卻說道,“既然沒事就算了,一個宮女受傷便傳御醫,何必這樣大動干戈。”沫顏卻當即不高興的說道,“怎麼,宮女就不是人嗎?就不會生病嗎?安順,我看你今天是存心與我過不去。”
安順慌忙說道,“奴才不敢,娘娘錯怪奴才了。”樓義亭此時說道,“娘娘讓你去,你去便是了,羅嗦什麼?該打!”安順這才吩咐了小樂子。
楚南風來到沫顏的身邊,將她帶到矮榻上坐下,“安順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還是說說正事吧。”沫顏心中也並非真的責怪安順,只不過是心中踹着對安籬的虧欠急着想彌補罷了。
坐下之後,楚南風立即開口說道,“沫顏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沫顏將之前的事情細細的說了一遍。楚南風的眉頭越蹙越緊,聽沫顏說完了,才緩緩開口,“這宮中竟然還有人費盡心機加害你,我一定要找到她千刀萬剮。”
沫顏問道,“你當真如此確定,這一次就是被宮裡的人陷害的?”安順說道,“皇上忙完之後,以爲娘娘與郡主在一起便沒有着急尋您。後來郡主來琉風殿找您,
將晌午的事情說了一遍,皇上得知娘娘去了壽康宮便立即起身趕去了壽康宮。結果太后娘娘說並未派人來請您,今日雪姑姑也並未入宮。可見,那個宮女是被人指使的。”
沫顏點頭,“是啊,後來我看到籬落身影的追到沁梅園的時候,她便不見了。我一直也覺得她面生,還問了她的名字。”
安順問道,“娘娘請說,她叫什麼名字。只要一查便知真假。”沫顏答道,“素菊。”安順思索了一會,“素菊這個人的確是有,但是早已經不再宮中了。”楚南風一拍桌案,咬牙說道,“查,一絲一毫都不許漏過。朕就不相信了,在這皇宮中她們還反了天不成!”
安順答應着。樓義亭一直未說話,楚南風問道,“義亭,你想到了什麼?”樓義亭這才說道,“皇上您看。”他將一塊腰牌遞到楚南風面前。楚南風的臉色足漸陰沉,“這是那羣人身上的?”樓義亭亦面色暗沉的點頭。
沫顏拿過那個腰牌,已經褪了色的腰牌上上面赫然寫着,前朝國號。她當下說道,“他們當真是先皇留下看守沁梅園的?”樓義亭搖頭,“這倒未必,先皇當年下旨將沁梅園化爲禁地,動用了北楚開朝先祖留下的最爲神聖的三道天皇聖旨。只要北楚國不易主,便不用擔心有人會擅闖,所以大可不必留下這麼幾個人看守,況且他們武功泛泛。
沫顏的心一點點的沉陷,天皇聖旨是開朝先祖留下的,世代傳承,一旦動用,子孫萬代定要嚴守遵從。而她此次卻是犯了多大的罪,恐怕萬死也無法贖罪。
楚南風說道,“那你可看出什麼蹊蹺之處?”樓義亭說道,“屬下大膽猜想,這些人必是被人偷偷找來運進宮中,目的是藉着先皇之命置娘娘與死地。所以他們纔敢以此要挾皇上,也不過是藉着皇上的仁孝賭一場罷了。”
楚南風點頭,“那個背後的人,定是與前朝有關的人。”“皇上聖明。”樓義亭和安順說道。楚南風輕笑,“此刻你們倆還拍什麼馬屁,形勢嚴峻都給朕緊盯着點。”二人點頭。
楚南風轉頭看向一直不說話的沫顏,“沫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沫顏緩緩擡起頭看着他,“這一次我是不是闖了大禍?”楚南風攥着她的手安慰的說道,“別瞎想,有我在,一切都沒事的。清兒一直擔心你,我派人將她接來陪你一會!”
沫顏點頭,隨後不放心的又說道,“當真沒事嗎?”楚南風拍拍她的頭,“沒事的,傻瓜。去進去休息會,一會讓清兒陪你用點晚膳,想吃什麼就吩咐小樂子。”
看着沫顏的身影消失在寢殿的門口,楚南風的臉上染霜帶冰,對樓義亭說道,“處理好了嗎?”樓義亭點頭,“皇上不必擔心,現在知道娘娘進了沁梅園的人,只有我們幾個人。從此後這件事情便從來沒有發
生過。”
楚南風點點頭,然後看眼安順,安順急忙說道,“皇上放心,安籬與奴才一樣忠心可鑑,誓死效忠皇上,娘娘。”楚南風拍拍安順的肩頭,“朕不是不相信你們,只是此事實在是不能出現一點差錯,否則當真萬劫不復了。”
安順和樓義亭神色凝重的齊聲說道,“娘娘若有絲毫差池,屬下/奴才定誓死保護,絕不會獨活。”楚南風肅穆的臉上露出一絲感動,“一定不能有事!”隨後他又說道,“只是朕擔心,這個人不會如此輕易的罷手,這段日子,你就住在宮中吧。”
樓義亭領命,隨後楚南風又說,“多安排些藍衛在她的身邊,一旦有事先斬後奏,務必保全她不受到一絲受害。”
琉風殿中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楚南風突然間卻覺得胸口悶得很,打發走了所有人,卻依舊覺得透不過氣。他站起身子慢慢的踱出大殿,心中五味翻滾說不出的滋味。
自遇到沫顏親眼看着她受過的侮辱傷害,他心疼之餘更是發誓如果有朝一日能擁有她得她眷顧,一定要給她這個世上最大的寵愛,不讓她再說到一點點的委屈和傷害。
她拒絕他,說盡了絕情的狠話將他拒之千里,在碧麗山莊她那句,有情人只要在一起,死也是幸福的。天知道他有多欣喜若狂。
她將劍指向他,卻在最後染上了她自己的鮮血。那一刻他便知道沫顏心之所向,想起那一刻他曾對沫顏升起的一絲失望和懷疑,此刻心中仍舊心疼難忍。
這麼好的一個女子,爲了斷自己的念頭,安全離開南詔。她不惜以身犯險,冒然出宮。她說着狠辣的話,眼中的心碎卻始終無法僞裝。那一刻他恨,恨的卻是他自己,一個無法帶給自己心愛的女人幸福和保護的男人,又有什麼權利去讓她提心吊膽。
所以,他忍痛答應。她不知道,她硬撐着走出那間屋子時,他卻根本連一步都無法邁出。腳下猶如生了根,一切都凝結在那一刻,她說着不愛,卻也是彼此最愛的瞬間。
只是一日功夫,楚南風的身影卻失去了往日的堅挺,站在北楚的藍天下,看起來那麼孤獨無助。一波多折,終於他與沫顏久別團聚。他以爲從此後一切太平美滿,不會再有任何磨難,險阻。
卻萬萬沒想到,在北楚國,即使他貴爲一國之君卻仍舊讓沫顏一次次的受到傷害。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接下這萬里江山,皇帝?對於他來說卻充滿了諷刺,權傾天下,卻無法保護一個女人。
突然,腰間一陣溫暖。低頭望去,一雙柔軟的芊芊玉手自背後環過來。他心中一暖,“沫顏。”聲音中帶着嘶啞。沫顏緊緊環住他,將臉貼緊他的後背,“南風,不要煩惱。沫顏此生能與你一起度過這麼多幸福愉快的日子,早已經死而無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