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麼回答,如果她實話實說那麼無疑會得罪了那位娘娘,知道他人冒犯太后卻未及時阻攔,若要追究起來罪責也不輕。
她看了眼那位娘娘身邊的宮女,那宮女想必也認出了她,眼神閃躲,眉角已經有汗落下。
那位娘娘意味深重的看了她一眼,沫顏自然明白其中的含義,得罪了她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她慢慢的開口,“奴婢不知道皇上回來,但是南詔國君慈孝爲先,人人皆知,奴婢想您必定每日都會來看望太后娘娘。今日太后情況不好,想必已經有宮人稟報,那麼皇上處理完要事,定會及時趕來探望。所以,奴婢便賭了一次。其實也是爲了拖延時間。”
軒轅冷放開手,她的下顎一片殷紅,他眯起眼睛看着她良久,他揮揮手,“放了她。”
他進來的時候正好碰見她問,“難道娘娘沒有父母嗎?難道娘娘沒有女兒嗎?”那聲音清靈悅耳,好似盛夏的一縷清泉沁人心肺,通體舒爽。
她的眼眸攝人心魂,卻又如蓮清澈。捲翹的睫毛如薄翼輕顫,猶如天使展翅欲飛。
膚若凝脂,點紅朱脣,尤其是臨危不亂,鎮靜從容的個xing,讓人刮目相看。
宮中幾時有這等女子,他竟不知。
只是,那眼眸含煙帶露,似曾相識。
“皇上您也累了,不如讓臣妾服侍您去梨花宮歇息片刻吧。”
一直未作聲的女人來到近前,挽起軒轅冷的手臂,柔聲說。
梨花宮,沫顏仔細在腦子裡蒐羅着這個名字,對了,梨花宮,正位,秋若然,是當朝大將軍,秋廣的孫女。
她幾日前曾跟陶姑姑去過一次,路上聽陶姑姑說起的。
軒轅冷眸光如劍掃過秋妃美豔的臉頰,秋妃立即大驚失色,鬆了手,草草行了禮便匆匆告退了。
玄冰也揮手遣退了衆人,獨自留在殿外把守,他臨出去前重又看了眼沫顏,這個女子的眼神爲什麼會如此熟悉。
隨後軒轅冷來到太后的面前,眼眸柔和自責,輕聲細語哄着。
沫顏心中一驚,怎會有人的眼眸竟變化如此之快,先前還是凶神惡煞般,充滿殺氣讓人望而卻步,此時卻已經柔情萬千,真一個溫順孝子。
果真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帝王亦有溫柔時。
籬落一直等在殿外,不知道里面的情形,雖然心急卻不敢造次,只能來回踱步翹首等待。
看到玄冰自殿內來至殿外,她立時規矩的站在角落中垂了頭。
玄冰是曾在帝都城外見過她,今日不知是否還認得她。
但是她卻希望他不認得,省的想起前塵往事之後,再給主子惹來麻煩。
玄冰掃了她一眼,似乎思索着什麼?
軒轅冷服侍太后睡下,看向她的眼神又恢復之前的冰冷。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沫顏此時卻一陣頭暈目眩,先前努力剋制的意識越來越混沌,之前針扎之傷讓她幾乎疼的虛脫,再加上衆人的拳打腳踢,此時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我叫…..沫顏。”隨後她便失去了知覺。
他下意識的抱住癱軟下去的身子,口中念道,“沫顏。”
她竟然一時忘記了尊卑,說了我,軒轅冷臉上展開一抹輕笑,又似乎帶着幾分狡黠。
第二日她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只覺得渾身痠痛,嘴裡又帶着幾分苦澀。
一旁冒着熱氣的碗就放在牀榻邊的桌子上,沫顏上下打量着四周。
這是一個小套房,屋子不大,卻整潔雅緻。
窗戶邊是一個小梳妝檯,與外間處是個圓
形的拱門,中間用珠簾隔開,珠簾不長,是門長的一半,長短正合適。
門兩側各有兩盤盆栽,茂盛碧綠,讓人心情開朗。
她起身下牀挑簾而出,外間竟然還有一個小書櫃,閒來的時候還可以讀書解悶。
除了一張會客四角實木圓桌之外,還有一個衣櫃,簡簡單單,卻比之前十幾個人擠在一處的地方好上百倍了。
此時,門開了。
“主子,你怎麼下地了。”見進來的人是籬落,沫顏急忙迎上去。
“籬落,我怎麼會在這,這是怎麼回事。”她跟着籬落來到桌子前,坐下。
“主子,皇上昨晚沒把你怎樣吧?”籬落上下打量着沫顏。
沫顏一臉驚愕,“你說什麼?什麼皇上,昨晚發生了什麼?”
“你昏倒了之後,皇上就將你帶走了,直到今早上纔將你送到這裡,傳我過來。”
隨後一臉擔憂的看着沫顏。
沫顏此時才慢慢回想昨日昏倒後的事,一幅幅零碎的畫面不停的閃現在眼前。
她邊揉着頭,邊說,“有太醫爲我診過病,也餵我吃過藥,然後有人爲我更衣……”
籬落正耐心聽着,主子卻突然不做聲了,而且臉上竟然紅一陣紫一陣。
她急忙拉過主子的手,“主子你怎麼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沫顏急忙回道,“然後我就睡過去了,直到早上。”
籬落雖然狐疑,但是看主子的神情也不便多說。
“這是哪裡?”沫顏定了定神問道。
籬落急忙回話,“皇上將我們留在孝慈宮伺候太后了,而且還讓主子做了管事宮女,這裡就是以後主子要住的地方了。”
聽籬落說完,沫顏點點頭。
籬落下去之後,沫顏獨自坐回牀上,那些殘碎的記憶此刻越發清晰。
他脫了她的衣服,親吻她,要了她的身子,而且不止一次。
臉頰一陣火辣滾燙,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趕緊拉下衣衫查看身子,並沒有異樣。
可是,那些畫面卻那麼清晰在腦海閃現。
如果他認得出她,那麼以他對她的恨是萬不會寵幸她的。
那日在城樓上不過是想破了她的處子之身,然後好堂而皇之的羞辱。
如果他不認得她,那麼要一個宮女侍寢雖是時有發生,卻一定不會一聲不吭的就將她送回,至少也會被記在冊,這一生也許永不會被冊封,或再被寵幸,但是卻要老死宮中,永難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她便在太后身邊服侍。
神奇的是太后自從有她之後再也沒有發過癡狂,沫顏也知道了太后得病的原因。
因爲俊凌公主的死,沫顏既心存歉疚,又帶着對俊凌的感情,對太后的照顧更加無微不至。
太后也愈加依賴她,病情也好了許多,每日裡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多。
轉眼已到了五月,牡丹花開的正好。
一大早上沫顏就去了花坊爲太后挑選牡丹花,留下籬落伺候着。
不想今日太后卻起的早了些,睜開眼不見了沫顏便急躁了起來。
“沫顏哪去了?給哀家找沫顏來。”
太后赤着腳滿大殿的尋找着沫顏,任籬落和一衆奴婢如何哀求都無濟於事。
正在此時,卻聽見外面一聲高喝,“皇上駕到!”
所有人頓時慌了手腳,跪倒一片。
軒轅冷一看見母后赤着腳,披散着頭髮的走在大殿中,頓時龍顏大怒。
“來人,將……”
“冷兒,快幫着母后把沫
顏找回來,她去哪了呢?”
軒轅冷的話還沒說完,太后拉過他的衣袖說。
他當即收住了怒氣,“好的,母后先回去,朕這就派人去找。”
“不,我就坐在院子裡等。”太后猶如孩子般執拗。
還好五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清爽潤澤,不寒不熱。
皇上命人設了暖塌在大殿的院子裡,隨後沉聲問道,“沫顏去哪了?”
籬落叩首剛要開口,只見有侍衛稟報沫顏回來了。
沫顏與幾個宮女搬着數盆牡丹花魚貫進入孝慈宮,見到太后和那雙讓人生畏的鳳眸,她已經知道此次怕是惹了聖怒。
“沫顏叩見皇上。”軒轅冷鐵青着臉,沒有叫她平身。
衆人都爲沫顏捏了把汗,觸怒龍顏可是要掉腦袋的。
以軒轅冷狠辣的個xing,一個不高興也會喪失xing命,別說是關乎他心中最在乎的母后。
籬落手心着地,卻陣陣溼濡,渾身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太后這時小憩醒來一看到沫顏立即召喚她過去,“沫顏你去哪裡了,快過來。”
皇上依舊沒有出聲,太后又放大了些聲音,“沫顏,你今天還沒給哀家梳頭呢?”
沫顏一咬牙不等皇上允許自地上站起,疾步來至太后的身側,“太后娘娘,奴婢馬上就給您梳頭。可是您要答應奴婢我們進寢殿去。”
太后展顏微笑,“好。”
所有人都覺得這次沫顏公然違抗聖旨必定是活不了了,卻遲遲沒有聽到皇上的聲音。
等所有人都得令平身的時候,已經不見了皇上的身影,寢殿裡隱約傳出母子間親暱的歡聲笑語。
就連自小跟在軒轅冷身旁的內務府總管蕭盈也驚詫的很。
大殿裡,皇上正吹着簫,太后扶着琴,正中一女子身着綵衣猶如仙女翩然起舞。
軒轅冷有一瞬間的恍惚,此刻身在月宮,嫦娥就在眼前起舞。
一曲終了,他的簫聲竟忘了停。
沫顏笑着看着他,太后倒是直接,“冷兒,你癡迷了嗎?”軒轅冷方急忙停下簫聲。
見沫顏臉上的笑,他竟一時覺得不好意思,眼光流轉看向太后,“母后的琴技還是一如當年。”
太后此時卻是神清目爽,泰然而笑,“母后已經老嘍,比不了年輕人了。依哀家看沫顏的舞技才堪稱絕世啊,皇上你說呢!”
軒轅冷將目光遞到沫顏臉上,似笑非笑的略過,“母后說的是。”
“好了,哀家累了,先去睡會。”沫顏扶着太后進去休息。
她以爲皇上回宮了,卻不想出了寢殿,皇上竟然在外間也睡着了。
他閉起眼睛竟然如此祥和,她將錦被披在他身上的時候竟自顧端詳起來。
捲曲的睫毛濃密捲翹微微顫抖着,要是染上顏色一定像極了蝴蝶的羽翼。
如果真那樣,他會是怎麼個模樣呢?
想到此,她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只覺得從小到大,從未聽過如此純真的笑聲。
彷彿一記甘泉潤澤了枯竭的土地。
“你看夠了嗎?”
一聲充滿磁xing的男低音嚇了沫顏一跳,急忙轉回身,那人卻再沒了聲音。
她偷偷的又瞥見了他一眼,他依舊合着眼。
“母后睡了?”沫顏以爲自己剛纔聽錯了,他卻在此時睜開了眼。正好對上一雙清澈如泉的雙眸。
那雙眸即刻挪開了視線,隨即臉上微紅,小女人的嬌羞模樣,他很久沒有真正見過了。
今日見了,到突然覺得十分好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