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壽康宮時,雙眼一陣刺痛,那束瘦弱的身影終於自他的腦海中走到了眼前。她的身影弱不禁風,冰冷的玉石地上她的雙膝一定刺骨的疼吧。他幾步來到她的身邊,一下將她帶起緊緊裹緊懷中,“沫顏,你怎麼能如此糟蹋自己呢?”
沫顏面色蒼白卻帶着一絲安慰的笑,“你來了,這不是糟蹋,是盡孝。”楚南風眼中一陣薄霧朦朧,“走,我們回去。”他說着就要帶着沫顏離開,可是卻被人緊緊拉住衣襟,低頭尋去,對上一雙堅持的眼,“不,我定要跪到母后原諒我爲止,否則我絕不回去。”
楚南風知道沫顏的個性,她眼中的執着訴說着她的決心。良久,他點頭,“你根本沒做錯任何事,何須原諒?我這就去找母后說個明白!”沫顏死命的抓住楚南風的手,“南風,你還要讓我難做到什麼地步?”楚南風心中一驚,轉回身看着沫顏站定了腳步。
沫顏含淚說道,“百事孝爲先,您是一國之君以仁孝治天下。如今與生身之母咫尺不相見,母子之情單薄疏離,即使是沫顏無心之過,卻到底這裡間之罪系在沫顏的身上。你要沫顏如何心安啊!”
楚南風眉頭緊蹙說道,“別人說什麼你何苦在意,只要我知道就好了。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完全不必如此。”沫顏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今日,跪在這裡祈求母后的原諒,夕沫顏不是爲了紓解身上的罪鎖,不怕有心之人的閒言碎語,因爲她是我愛的男人的母親,愛屋及烏之外,沫顏更想與你一起孝敬她。”
沫顏仰頭嚥下眼中的淚,繼續說道,“我與父母早已陰陽之隔再沒有機會堂前盡孝了,我不希望你有一天會後悔,母愛大如天,無論她對沫顏做過什麼,對你的愛卻勝過沫顏百倍千倍。年輕的時候母后一定也同沫顏一樣受盡了彷徨掙扎,提心吊膽的度日。終於一切都塵埃落定,我們再不能傷她的心吶!”
楚南風心中溫熱一片,緊緊握住沫顏的手,雙脣顫抖,“沫顏,謝謝你如此體諒我。與你相比,我倒是顯得小氣不孝了。”沫顏搖頭說道,“不是不孝,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罷了。”她頓了頓又說道,“南風,幸福從來不是隻關乎兩個人的。還有我們身邊的親人,沒有母后的祝福,我們又怎能幸福!”
楚南風臉色凝重,點頭說道,“我明白了。”隨後龍袍飛舞他跪在沫顏的身側,然後看向一臉驚訝的沫顏,微笑說道,“我陪你,我們一起祈求母后的原諒。”沫顏也緩緩跪下,任楚南風將身上的狐裘接下披在自己的身上,她知道一切雖然不容易,但是卻始終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安順雙膝點地跪在地上,心知此刻說什麼都無用,卻仍舊不得不說,“皇上,寒風刺骨,這萬萬使不得啊。”楚南風不理他看向沫顏說道,“沫顏能使得的,我豈會有捨不得的道理。”
安順和安籬跪在楚南風和沫顏的身後,兩位主子一片情深似海她們看過無數,內心中卻仍舊感動不止。
郭炳終於閃身走了出來,裝作慌張的模樣急忙跪倒在地說道,“皇上萬歲萬萬歲,這是怎麼了呢?您快快進大殿吧,奴才這就給您通報。”楚南風開口說道,字字咄咄,“朕多日未曾來給母后請安,是朕不孝,今日與貞妃一起在殿外請罪,請母后原諒。”
壽康宮
郭炳一五一十的將一切說給太后聽,太后臉色頓時微變,眼眸不似先前般凌厲,柔和之色漸漸充盈雙眸,“他們愛跪就讓他們跪去,哀家乏了。”太后說完走進寢殿,心中卻難以平靜。到底是自己自小養大的兒子,母子連心豈是說說而已。
玉樓閣
上官清兒午睡過後悠悠轉醒,她隨口喊道,“綠珠姐姐,準備一下我們去琉風殿。”綠珠走進來卻說道,“郡主,您午膳吃的少,要不奴婢去做幾樣您愛吃的菜?”上官清兒揮揮手,“我沒胃口,還是不吃了。幾日未見姐姐了,我去瞧瞧她。”
綠珠又說道,“那不如奴婢繼續教郡主做女裝,外面天寒地凍的,咱們還是不出去的好。”上官清兒立時坐了起來,眼神緊緊盯着綠珠,“綠珠姐姐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嗎?”綠珠被她盯的一陣發毛,急忙說道,“奴婢沒有。”
上官清兒自己下了軟榻,穿上衣服便往殿外走去。綠珠心下一急問道,“郡主這是要去哪裡?”上官清兒說道,“我自個兒去瞧瞧就知道了,免得被你糊弄。”綠珠攔住上官清兒的腳步,“郡主,貞妃娘娘此時不在琉風殿。”果然,上官清兒停下腳步,“你知道什麼快說,綠珠姐姐要讓我急死嗎?”她心中有種預感,一定是姐姐出了什麼事。
綠珠鬆開上官清兒的手才緩緩說道,“貞妃娘娘不知爲何惹惱了太后,此時被太后罰跪在壽康宮大殿外。”上官清兒心中一疼,“冰天雪地的姐姐怎麼受得了?快準備轎攆,隨我去壽康宮。”綠珠卻半晌沒有動步,上官清兒不解的看着綠珠,“綠珠姐姐,你怎麼了?”
綠珠緊咬下脣,掙扎了片刻到底還是將長久以來藏在心中的話吐出,“她搶奪了郡主心中最愛的人,郡主爲何還要與她交好,如此惦記她,甚至不惜爲她拼命?奴婢想不明白,替郡主委屈。”她自小與上官清兒一起長大,上官清兒帶她更是從來沒有主僕之分,口口聲聲換她做姐姐。所以上官清兒心中喜愛誰,她自然一清二楚。所以纔會爲了上官清兒感到不平,今日也是第一次說破。
上官清兒腳下踉蹌,隨後清淡一笑,“我早該想到你會知道,可是,卻被沒想到你會如此看低我。”綠珠忙慌張跪下,“郡主恕罪,奴婢從沒有看低郡主,不知郡主何出此言?”第一次上官清兒任由她跪着沒有扶起她,她開口說道,“與朋友之
間心生妒忌,輕看姐妹情誼,欺騙上天,不尊諾言。在你的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嗎?如果不是,你今日爲何要阻止我?”
綠珠頓時心中一頓,“奴婢萬死也不敢如此想郡主,郡主心地善良,上爲太后娘娘盡孝,下帶宮人慈善,是難得一見的好主子。郡主如此說,奴婢願一死明鑑。“
上官清兒一把自地上拉起她,“我與你自小相伴,你怎的還會說出今日的話?”然後她眼中升起霧氣不看她說道,“我此生不能嫁人,北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心中有信念,能守在他的身邊時常看到他便已經是此生之幸。難道我要讓他也與我一樣孤獨一生嗎?他與姐姐是真心相愛,看到她們幸福我亦倍感幸福。又怎會對姐姐心生嫉妒,結拜之心是發自肺腑,從未變過。”
綠珠聽得滑過眼淚,“郡主,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膚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爲貞妃娘娘的到來對郡主來說是種痛苦和損失,卻不知郡主心中竟是如此想法。”上官清兒轉過頭拉過綠珠的手,“綠珠姐姐,你心疼清兒清兒都知道。可是,姐姐不是尋常的女子,她不僅善良聰慧,賢良之德更是鮮有人及。她不會傷害我,只會讓我更幸福快樂。”
綠珠擦擦眼淚急忙跑進去,上官清兒正納悶的時候她手裡拿着一件厚實的白色狐裘走出來,披在她的身上,“外面這幾天冷的很,你健健康康的才能去救貞妃娘娘。”隨後出門準備轎攆去了。上官清兒眼中一直隱忍的淚此時方纔落下,她的生命中有兩個這樣至親的姐姐如此關心呵護她,早已沒有任何遺憾,沒有血親卻勝似親人。
碧無雪踏進壽康宮的瞬間,那一抹明黃色便如鍼芒刺入她的眼睛。幾步就走過去,她忘了尊卑沒有行禮便直接對楚南風說道,“皇上快起來,這樣是要凍壞身子的!”隨後眼神犀利的看向沫顏,脫口說道,“又是爲了你?”沫顏擡眼對向一臉怒氣的碧無雪,嘴角一勾清淡的說道,“雪姑姑,別來無恙啊。沫顏是否讓你失望了?”
楚南風臉色繃緊心中不悅,“雪姑姑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退下!”碧無雪眼中對沫顏的不敬和言語的衝撞都被楚南風盡收眼底,要不是顧着先皇和太后的訓教他定不會饒過她。碧無雪聽到楚南風的話頓時臉色鉅變,可是她卻沒有退下的意思,將目光自沫顏那裡收回又說道,“皇上龍體不能有損,安順你個沒用的東西還不將皇上扶起來!”
沫顏心中一驚,她的語氣和氣勢哪裡像個姑姑,分明是主子的做派。安順倒是沒有多想,很樂意藉此讓皇上免受風寒,他的身子剛起來一半便被一聲怒斥打住,硬生生的停在半空。楚南風怒斥道,“大膽,朕與太后同在這裡豈容你一個小小姑姑指手畫腳。看在先皇和母后的情分上朕再饒你這一次,日後若再目無尊卑,口出狂言,必嚴懲不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