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再多的痛苦磨難她都願意承受,只要那個自小與自己一起長大的丫頭還能與自己朝夕相伴。
飄絮抓住她的手,同樣沙啞着聲音哭道,“主子,這麼些天瞭如果籬落姑娘還活着,她早就來找您了。您醒醒吧,如果真的一直找不到她,您要呆在這個宮裡一輩子嗎?”
飄絮的話讓她失去理智,“你胡說!籬落不會死的!”她揮手一巴掌打在飄絮的臉上。
飄絮沒有躲,硬生生的捱了那一巴掌,繼續說道,“主子,奴婢也希望籬落姑娘沒有事,也希望她活着。可是奴婢不希望看到主子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毀了您的一生。”
沫顏慢慢的收起理智,心中愧疚極了,伸手拂上飄絮通紅的半邊臉,“飄絮,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飄絮搖頭,“主子,如果您能清醒,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無悔。”
沫顏一把將飄絮抱進懷中,“飄絮,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可是,在沒有結果之前我不能放棄知道嗎?萬一她只是得罪了誰,被關了起來。或者真的是遇到了什麼急事耽誤了......”
飄絮自她的懷裡出來,心疼的說道,“主子,如果真的是有人關了籬落姑娘,太后親下旨意誰還敢關她。除非是早被人給害了。
這宮中就這麼大,真的有什麼急事,也該知道了咱們如此興師動衆的找她。”
沫顏的心頓時跌入谷底,飄絮的話不無道理。
她不是不明白,可是她就是不肯相信,日夜祈禱這世上會有奇蹟發生。
正在此時外面傳話,籬落有消息了!
對與沫顏來說此時猶如生死關頭,外面等着求見的那個人一句話便會決定她的生死。
這麼多日她就盼着這一刻的到來,可是這一刻真的來了的時候,她又突然猶豫了,怎麼也邁不出後半步就那麼站在那裡。
“主子!”飄絮見她愣怔住叫着。
“飄絮,你去見他。”她的聲音中透着說不盡的緊張。
飄絮點頭走下去,剛走了幾步她又緊跟上飄絮,“我還是跟你一道去吧。”
來到外面,一個從沒見過的小太監正站在院子裡。
見到沫顏小太監急忙施禮,沫顏直接問道,“找到了嗎?”她極力的想要鎮靜,聲音中的顫抖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回娘娘,找到了。”
“在哪裡?”
“鳳丹園。”
“帶我去。”
匆匆的腳步,焦急而恐慌的心。
她不敢問籬落是生是死,甚至不敢問鳳丹園是哪裡。
她的心此刻懸在了嗓子眼,那慌亂的感覺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籬落,籬落,你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
鳳丹園到了,竟是如此熟悉的地方。
曾經她在這裡死裡逃生,第一次在這裡邂逅楚南風,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地方。
神玉閣這又稱鳳丹園,她從來不知道。
一路上心中惦念着籬落竟然沒有發現這條路曾經來過無數次,直到看到了神玉閣她才發覺。
小太監手往前一指,“她就在那了!”
前往不遠處的一束身影徹底的將她心中最後一絲希望打碎了,她不敢置信
的看着那具冷冰冰的屍體。
她的籬落,那是她的籬落嗎?
不,不是。
飄絮在後面捂着嘴哭不出聲音,而沫顏卻突然轉身。
“主子您幹什麼去?”
看着抓住自己的飄絮,沫顏說道,“飄絮我們回去,那不是籬落。籬落怎麼會趟在那裡,那不是籬落。”
飄絮心疼難忍,拉住沫顏的手,“主子,那就是籬落。您等了她那麼多天,現在終於找到了她,您不過去看看她嗎?”
“不,她不是籬落。”沫顏一把甩開飄絮的手,大聲的喊道。
看着轉身離去的主子,飄絮哭着喊道,“您要籬落姑娘趟在那冰冷的地方多久?主子,籬落姑娘在等你,她一直在等你啊!”
果然沫顏停住腳步,身子不停的顫抖着,然後她飛快的轉身向籬落跑去。
臉上的淚珠灑在空中,被風吹起打在每個人 的臉上。
跪坐在那裡,她慢慢的看向地上的人。
她的臉已經被水泡的腫脹完全走了形,手腕處的碧綠色刺痛了她的眼。
擡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裡,那是她曾經送給籬落的鐲子。
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她的籬落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心碎了,碎成了千萬片然後深深刺進血肉中。
她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流着,那一聲籬落卻一直沒有喊出口。
這一瞬間的沉默,撕裂她的心肺,可是卻找不到出口,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爆炸。
就在前幾日,她還照顧她,安慰她,還與自己在一個被窩中說要一起離開這。
短短几日,她卻死了,一動不動的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顫抖的手慢慢撩起她額頭的一縷頭髮,這個與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失去。
來到南詔的第一天,被拒之門外。
籬落說若他們不開門我們就回去,那回去兩個字她還沒說出口,她便狠狠的與籬落說了狠話。
她說,“你若害怕,即刻就回去西涼。我不會攔你,但是別再說任何有辱國體的話。和親豈是兒戲,任你說來就來,說回就回。”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帶着籬落遠走高飛,管什麼國體,什麼和親。
城樓上,她們受盡侮辱。
她說,要籬落與薛城回去西涼。
籬落說,如果自己執意要她走,她唯有一死。
然後她說,籬落從此後我們相依爲命,永遠不離不棄。
她們相擁而泣,那一刻她不再是公主,她不再是丫頭。
她們是姐妹。
往事歷歷在目,而那個人卻再不能言語,失去了生息。
飄絮看得心裡難受,跪坐在沫顏的跟前哭道,“主子,籬落姑娘死的冤枉,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爲她報仇。”
是的,她無法不用這樣的方法讓她的主子站起來將這段最艱難的歲月挺過去。
“是的,我會爲你報仇的。我會讓害你的那個人償命!”她終於開了口,終於將那心底的疼痛化作了恨。
正在此時,一個身影慢慢走近。
沫顏擡起頭眼中頓時模糊了視線,“乾孃!”
神玉
走到她的跟前,拍拍她的頭,“我都聽說了,別難過了。死去的人無法重生,但是活着的人還要繼續生活。她絕不希望你像現在這樣,沫顏儘早安葬了她吧!”
沫顏咬着脣抱着籬落,她心中當然知道籬落不會希望看到自己此時的模樣,可是這是她再努力也更改不了的。
失去親人的傷痛,誰能一瞬間痊癒。
神玉見沫顏沒有說話,開口吩咐道,“你們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將這位姑娘擡走安葬了。”
周圍的幾個太監一下圍了過來就要將籬落擡走,沫顏瘋了般抱住籬落。
幾個人一見這般情景也不敢冒犯了主子,便停了手。
神玉又對沫顏說道,“沫顏,俗話說入土爲安。你還是極早放手,再說現在這天氣恐怕在耽擱兩天屍體就要腐爛了。”
沫顏喃喃的說道,“即使要安葬,也要我親自安葬怎能讓他們隨便就埋了,還有,我要讓乾乾淨淨的走。”
“這宮裡死個宮女很平常,他們自會處理。哪有你個主子卻要爲個奴婢送終的道理,聽我的話讓他們去就好了。”
神玉心中有些焦急,一心只想將籬落的屍首極早處理掉,竟一時亂了分寸。
“她不是奴婢!”沫顏突然大聲的叱道,然後她慢慢擡頭看向神玉,一字一字的說道,“她是我夕沫顏的姐妹,乾孃怎麼能這麼說她。”
今日,乾孃有些不對勁,與往日心底善良的乾孃判若兩人。
神玉此時心中急躁起來,聲音也大了起來,“那麼就趕緊將她擡到蕭寒宮,別擱在我的地方。”
“乾孃不是修佛之人,慈悲爲懷嗎?”沫顏心中一凜。
神玉將心中那股怒氣壓了壓,知道此時還不是與她撕破臉的時候,緩緩口氣說道,“正是因爲如此,纔不能讓屍體的腐氣污了聖地。”
沫顏倔強的站起,“打擾乾孃了,我馬上就帶她離開這。”
“麻煩你們將她擡到蕭寒宮。”她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籬落的身上。
太監們面面相視,按理來說死去的下人是不能夠再入宮門的。
“沒聽到我家主子的話嗎?還愣着幹什麼?想抗旨嗎?”飄絮大聲的說道。
這規矩她又何嘗不知,可是主子是什麼脾氣她更加清楚。
籬落今日不管怎樣都不能被他們隨便扔到亂葬崗,那樣她主子就會瘋。
幾個太監終於沒敢吱聲,將籬落擡起網蕭寒宮中走去。
沫顏一路上跟在身側,拉着籬落的手。
這一刻,她又好像回到那日送俊凌一般,那種痛無以言表,形同剝皮。
這一生,她以爲那時候就是她最難過的時候,父皇母后離她而去,同一天她最好的朋友也被折磨至死,她的生活在那一天坍塌了。
她的世界天崩地裂,自一個高貴的公主變做不如常人一般的人。
從此要麼成爲那人的玩物,要麼去做一個註定了悲劇一生的和親公主。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生不如死。
可是,去南詔她還有人相陪。
她的籬落會陪着她,趕也趕不走,她說籬落自小無父無母,,公主早就是籬落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哭着說,你要我去哪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