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閣樓,約定,最後的分界線(求月票)
8月10日,日本時間凌晨三點鐘,東京市的某個角落。
一具身穿華貴戰裙的巨像,此刻正穿梭在夜色之中,懷裡還抱着一個身穿連帽衫的少年,下一刻她踏碎廣告牌一角,落入街頭。趁着行人尚未反應過來,拋開燈火繁華的街景,一頭鑽入井口,落進下水道里。
落地後,皇后石像直起身來。
擡頭往前望去,此刻她正站在紫綠色“河流”兩側的一條通道上,空蕩蕩的眼眶中,森冷的藍焰如同餘燼一般飄逸。
“就是這裡麼?”夏平晝問。他擡起手臂,皺着眉頭遮住鼻子。
排泄物從河流上靜靜地淌過,惡臭味撲鼻而來,讓人忍不住胃袋翻滾。
事實上姬明歡的潔癖非常嚴重,嚴重到什麼程度呢,只是看着下水道里的景象,就有一種被十八個天災級異能者圍剿的窒息感,更別提那股味道了。
但好在他可以在系統設置裡調整嗅覺,把嗅覺的靈敏度調至最低。這麼一來,至少不用擔心被下水道的味道薰暈。
皇后石像點了點頭,隨即放下了肩膀上的夏平晝。
仰仗着皇后石像的嗅覺,尋找惡魔如今已經成了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夏平晝總能趕在東京驅魔人協會的前頭,把出現在城市四處的惡魔一網打盡。
於是因爲少了競爭者,相當於徹底壟斷了附近的惡魔生產鏈。
所以在這幾日裡,他在東京狩獵惡魔的效率,甚至能夠和在威尼斯時的效率相匹擬,要知道威尼斯可是號稱“惡魔出現頻率最高”的城市。
而開膛手就沒有皇后石像這種嗅覺了,同時她也不願意和夏平晝爭奪獵物,於是爲了迎接一個月後與湖獵的那一場戰爭,她便一個人回威尼斯那邊,潛心修行去了。
以她的天賦和能力,恐怕一個月的時間便足以讓她脫胎換骨,成爲天災級之中的佼佼者。即使如此,夏平晝仍然篤定只要他能升上天災級,開膛手想贏他難如登天。
不過除了開膛手一個人走了,童子竹和流川千葉倒是留了下來。
流川千葉,這個外號“醫生”的傢伙總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鏡片下的眼神像蟄伏於叢林之中的蛇類那樣,被他盯久了總會發毛。
不知爲何,他對夏平晝非常感興趣,每天都會來到咖啡館坐上一會兒,找一兩個話題和夏平晝聊上一兩句。
夏平晝比較好奇的是,作爲一名精神系異能者,流川千葉能否像是孔佑靈和導師那樣,在別人的腦海裡種下精神烙印。
但流川千葉明確說自己無法做到這件事,他只能看見並感受別人的“情緒”,從“情緒”中讀取一些微妙的記憶片段。
夏平晝知道流川千葉的本事遠不止如此,在互聯網上的記錄裡,流川千葉能夠操控他人的“情緒”,讓別人在絕望之中癲狂。
早年間,流川千葉便在早稻田大學引起了一場大型自殺事故,聽說原因和霸凌有關,不過夏平晝也沒有去追究。
既然無法解除精神烙印,那流川千葉這名精神系異能者對他來說就沒有利用價值,反而顯得危險。
不過值得讓人琢磨的是,流川千葉有一次在閒聊中透露過:他從夏平晝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緒,就好像看着一具傀儡。
夏平晝並不清楚這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隻能說明他的情緒全在“本體”那兒了,流川千葉的異能對他起不了效果。
如果是假的,那夏平晝仍然對流川千葉有所防備,他早已警告過皇后石像,一旦流川千葉試圖對他執行精神操控,那皇后就會在第一時間從棋庫裡跳出來,把流川千葉斬於馬下。
此時此刻,東京的下水道里。
一人一石像並肩走去,黑魆魆的通道上針落可聞,過了拐角,夏平晝忽然聽見了一陣低沉雄渾的嘶吼聲,那絕不是人類發出的聲音,而且聲音不只一個。
這說明,至少有兩頭非人生物棲息在黑暗深處。
他擡起眼來,挑了挑眉毛,默默地看着通道盡頭的兩頭異物。
只見其中一者半人半蜂,全身覆蓋着黃色的絨毛,背後長着一對薄翼,而另一者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青色的泥水當中,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人形。
噬光蜂?夏平晝想,居然都已經跑到東京來了麼?
“那是什麼?”夏平晝凝視着噬光蜂,明知故問,“惡魔?”
皇后石像搖了搖頭,擡起手指,用冰冷的火焰匯成一行文字:
“那不是惡魔。”
這時候夏平晝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垂目看向屏幕,只見一個AI版的連衣褲男孩忽然探出頭來,一本正經地講解道:
“呃……那玩意好像不是惡魔,團長之前通知我了,說是日本最近出現了一種叫做‘噬光蜂’的生物。”
“噬光蜂?”夏平晝喃喃地問。
“是的,一種神奇生物。”黑客說,“話說噬光蜂居然都已經滲透到這種地方來了啊,我本來還以爲它們只在大阪那片地區行動呢,難不成是‘偵察兵’麼?”
“那這種生物看起來還挺危險的,它碾壓了沼澤惡魔,這頭惡魔怎麼看都至少有B級以上的強度了。”
夏平晝擡起頭來,看了一眼下水道里那頭噬光蜂。
它屈膝,人中處尖銳的蜂刺忽然裂開,化作了一個食人花那般的口部。噬光蜂尖嘯一聲,放大無數倍後形成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嗡鳴傳出。
沼澤惡魔的身體在震顫的音波之下四分五裂,化爲一片片爛泥噴濺,啪嗒啪嗒地打在下水道的牆壁上。
“正常來說沒我們什麼事,日本的異能者沒什麼實力,這件事會由虹翼出手解決,畢竟牽扯進了一個日本皇室的大人物嘛。”黑客說,“不過如果他們向湖獵求援,那就我們的計劃有變了……我們可以趁着湖獵剿滅噬光蜂的過程,帶上年獸那邊的惡魔大軍,一起對湖獵發起突襲。”
“但湖獵不是忙着處理年獸那邊的事情麼?”夏平晝問,“難不成噬光蜂還能比年獸更危險?”
“目前看來,的確沒有年獸危險。但如果讓那羣噬光蜂再發育一段時間就不一定了,畢竟噬光蜂這個族羣的進化能力很強。”
說到這兒,黑客嘆口氣,“可惜咯,它們已經露出了馬腳,那很快就會被剿滅了……就像一個moba遊戲裡的大後期英雄還沒到十六級,在前期對線就已經被人打爆了。”
“這樣麼?”夏平晝漫不經心地說,專心地看着噬光蜂的殘暴行徑。它撲在地上,把沼澤惡魔的殘軀一塊一塊吞進腹中。
黑客說,“其實我也希望它們能讓虹翼的人吃吃鱉,可惜不太現實。”
“先不聊了,不然我的獵物要被一頭蜜蜂搶了。”夏平晝說着,喚出天驅,從黑白環道上篩選出了一枚惡魔棋種。
伸手捏碎棋子,隨即一片淺藍色水團忽然在半空中出現,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被裹挾在水流中,這是“水流惡魔”。
他釋放“人魔之橋”,一座橋樑的虛影架在了半空中。橋首和橋尾兩端,分別鏈接着皇后石像和“水流惡魔”。
兩者被一股吸力向橋身扯去,融爲一體。
橋影消失之後,皇后石像的身形再次顯現開來。
她已然換上了一套水藍色的戰裙,全身纏繞着絲絲縷縷的水流,眼眶之中碧光盪漾,武器也換成了一柄狂流匯成的長劍。
【提示:“皇后石像”與“水流惡魔”在經過人魔之橋融合之後,已化作一枚嶄新的棋種——“狂流之主”。】
【“狂流之主”所擁有的權能爲:“漩渦”(在周身一定範圍內創造一個吸附力極強的水流漩渦)、“水龍”(擡起長劍,彙集四面八方的液體,化作龍影向前掃蕩而出)】
“漩渦。”夏平晝下令道。
皇后石像驀然擡起頭來,猛然向前掃蕩長劍,前方十米處漩渦驟起,把噬光蜂和沼澤惡魔的殘軀一同捲入其中。
下一刻,皇后石像手中的長劍忽然化作了一條巨大的水柱!狂流沖天而起,轉瞬扭曲爲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龍類。
她高高舉起劍刃,水龍夭矯而起,下水道里的屎尿和污水忽然向上倒卷,翻涌着匯入了水龍的體內,就好像江流匯入大海。
不多時,這條巨大的水龍已經變成了一頭青紫黑相間、散發着劇烈惡臭的異物,彷彿幾百年沒有洗澡的巨獸。
還好夏平晝聞不見,而且默默退後了百米有餘。
“不要啊!我在吃飯,你不要過來啊——!”望見此情此景,就連在屏幕背後的黑客都忍不住發出哀嚎。
“誰讓你在吃飯的時候視奸我?”夏平晝平靜地說。
此時此刻,噬光蜂和沼澤惡魔還未擺脫皇后石像方纔形成的那一片漩渦。
說時遲那時快,皇后石像揮下了劍刃,屎和尿匯成的巨龍咆哮着向前衝出,把噬光蜂和沼澤惡魔一同溺死在了其中。
十分鐘後,東京灣彩虹大橋附近,一座無人問津的咖啡館。
夏平晝打開門鎖,在風鈴聲中推門而入,坐到了昏暗的咖啡館裡。
他這纔有空檢視着剛纔的一系列收穫,擡眼看向一系列懸空面板。 【因爲被動技能“惡魔獵人”的影響,已獲得一枚一次性棋種——“沼澤惡魔”。】
【已觸發被動技能“噬魂”(在你的棋種殺死惡魔時,有機率吸收該惡魔的屬性,從而使棋種自身變得更強)。】
【“皇后石像”吸收了沼澤惡魔的靈魂,她的速度屬性得到了一定幅度的提升。】
【檢測到擊殺了一頭C級以上的惡魔,“狂獵之冬”系統的累計擊殺數已更新:70個/70個,已達到培養任務五的需求。】
【當前二號角色的天驅“國際象棋”的進階進度爲:52%/100%】
夏平晝想,剩下的進度也不多了,保持這個速度,在九月份到來之前我就能升爲三階,正式跨入天災級的門檻。
他調出培養系統“狂獵之冬”的界面,領取了任務獎勵。
【已完成培養任務五——殺死任意70頭C級以上的“惡魔”,或者70個C級以上的“超人種”。】
【已獲得培養任務的獎勵:1個屬性點。】
【培養任務六已刷新,擊殺數提升至120個(當前進度:70個/120個】
夏平晝調出人物面板,快速分配了屬性點。
【你的二號機體“棋手”的“精神”屬性發生變化:A++級→S級(你的“棋種”的力量也將隨之提升)】
【機體的當前屬性如下——力量:D級;速度:A++級;精神:S級】
他關上了細碎的面板,而後在廚房倒了一杯涼開水,喝上一口,便放下杯子上了樓。
儘管放輕了腳步,但老舊的木階梯依舊被踩得咯吱作響,他只好儘量讓自己走得慢一些。
登上閣樓後,夏平晝微微地愣了一下,從手機上擡眼,只見一個穿着赭紅色和服的少女正倚坐在窗臺上,垂眼,靜靜地翻看着一本書。
綾瀨摺紙沒有說話,也不想說話,月光罩着她素白的臉頰。
“做噩夢了麼?”夏平晝走了過來,好奇地問,一般來說在這個點綾瀨摺紙還醒着,那應該就是做噩夢了。
她說,自己經常夢見小時候的事情,夢見那個審訊室,父親對她吼叫,說母親都是她害死的,然後被掛在牆上的屍體,忽然換上了照片裡媽媽的臉。
夏平晝當時想了想,然後說,那你可以在夢裡想象我在你的身邊,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那時她搖了搖頭,說:“沒必要,每一次只要從夢裡醒來,你就在我身邊。”
夏平晝愣了一會兒,說:“那也行,反正你被嚇醒就能看見我了。”
但這一次她被噩夢嚇醒的時候,夏平晝並沒有在她身邊,綾瀨摺紙好像有些不開心,素白的臉龐上一片淡漠。
夏平晝默默地走了過去,在窗臺上坐了下來。
“你去哪了?”綾瀨摺紙沉默了很久,才擡眼看向他。
“打惡魔。”夏平晝坦誠地說,“我想變厲害一點,趁着我們還沒碰上湖獵……不是要爲瀧影大叔復仇麼?”
“消息……你沒回我。”和服少女輕聲說,“我發了很多。”
“哦,剛剛在忙着趕回來。”夏平晝說着,看了一眼手機,打開Line。
Line的界面上彈出了她的信息。
【(02:30)KamiNeko:你在哪?】
【(02:45)KamiNeko:小貓,不要在晚上偷偷跑出去。】
【(02:50)KamiNeko:笨蛋。】
【(02:55)KamiNeko:回來。】
【(03:05)KamiNeko:別回來。】
【(03:10)KamiNeko:回來。】
夏平晝愣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鼻子,解釋說:
“都怪黑客,他把我的提示音屏蔽了。”
話剛說完,他的手機瘋狂彈開提示音,垂目一看都是黑客發來的問號,幾乎快刷屏了。他把手機靜音都沒用,索性直接關機,把手機扔一旁過去了。
他想了想,擡起頭來,只見綾瀨摺紙並未搭理他,只是垂着眸子,發了很久的呆。
她忽然翻了一頁。手指擦過書頁的聲音像風吹過,沙沙作響。
姬明歡忽然想起,之前剛來東京的一天晚上,也是睡在咖啡館的閣樓裡,他被窗外的暴雨吵得睡不着,就好像小時候他被父母關在衣櫃裡似的,風雨大作,把窗戶打的咚咚作響,世界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魔鬼。
於是那時候,他擡起頭來,盯着綾瀨摺紙的睡臉發了一會呆,像是想看她會不會醒來。
她還真的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她用紙頁把窗戶封好,把暴風雨的聲音隔絕在外。
那天晚上姬明歡睡得很香、很香。
但在這個女孩做噩夢的時候,他卻沒待在她身邊,這樣似乎不太公平。
其實姬明歡也不知道這樣的時光還能持續多久。
發自內心地,他還挺喜歡這座咖啡館的,也喜歡安靜的閣樓,夜晚月光和霓虹燈一起照進來的時候很美,睡不着時能聽見女孩輕微的呼吸聲,睜開眼就能看見她的睡臉。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綾瀨摺紙已經沒在兩人之間用紙頁畫出一條分界線了。
但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他馬上會殺死開膛手,變成一個令人作嘔的背叛者,然後帶着長命追情老太婆和白貪狼他們去救世會,奔赴一場不知道結果是好是壞的戰爭。
如果那時能活下來,如果那時候,綾瀨摺紙還沒有恨他恨得那麼徹底,如果她因爲夏平晝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那姬明歡應該會用自己原本的樣子,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回到這座咖啡館,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面前,望着那個在陽光下發呆的和服女孩,對她說:
“別傷心啦,其實夏平晝一開始就不存在,這纔是我……我騙了你好多次,還背叛了你,你會原諒我麼?”
低垂着眼沉默了許久,姬明歡的思緒忽然被一道低低的話語聲打斷了。
“你會離開我麼?”綾瀨摺紙忽然問,她的聲音很輕。她等了很久,想等他解釋爲什麼不信守承諾,明明說好在她睡着的時候不走開的,可他沒有。
夏平晝擡起頭來,靜靜地看着她。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東京,霓虹燈的光芒透過窗臺,照在了昏暗的地板上。
他沉默了片刻,“如果哪天我真的離開了,你會跟我走麼?”
和服少女想了想,從書本上擡起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然後問:
“我們……要去哪?”
聽見她用的是“我們”,而不是“你”,夏平晝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至少現在還不知道。”
綾瀨摺紙盯着他惘然的臉龐,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書本,向他靠了過去,把腦袋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偷偷走掉。”在他耳邊,她輕聲說。
世界萬籟俱寂,窗外的霓虹仍然明亮,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夏平晝想不明白,她是在說,別在她睡着的時候偷偷溜走,這樣她做噩夢時會害怕,還是她已經猜出他會離開白鴉旅團。
他只是低下了頭,抵着她白皙的額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兩人靠在窗臺上睡了過去。
女孩袖口中的書頁被風吹起,像是雪一樣,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上飄蕩,彷彿會飛到世界的盡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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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