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火堆已經快要熄滅了,明明滅滅只剩點點光芒。
跳躍的光芒映在顏念卓的臉上,將她襯得竟然明媚了幾分。
慕容琛忍了忍,終是沒有忍住,伸手拉住了近在身邊的手,“你再沒有後悔的機會!”
顏念卓給他一個白眼,十分不耐的撇嘴,“你說錯了,是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孟離本來木然的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主子,不然明天一早啓程,今天還能有個洞房花燭。”
顏念卓臉一紅。
慕容琛臉上露出幾分笑容,洞房花燭?昨晚上某些人似乎已經偷偷過了,不知道她的感覺如何?
慕容琛的桃花眼輕輕的掃過顏念卓,登時讓她羞惱了幾分。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怪異的叫聲。
孟離和展飛的臉色頓時一變,然後一起看向了慕容琛。
慕容琛抓着顏念卓的手驀然使力,“洞房花燭以後補給你!”
說完,慕容琛臉色一稟,“孟離,讓小七帶人迎上去,且戰且退,不用拼命,若是抵抗不住,各自奔命,不管是誰逃出去後直接到龍巖山候命。”
“是!”
“讓阿大,阿二,阿三過來!”慕容琛細細的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最後補充了一聲。
孟離立刻應諾轉身出去。
藥叔沉吟了一下,“小主子,不如讓雪鷹去報信,讓沿路人手接應也好。”
慕容琛微微扯了扯嘴角,“你怎麼看?”
顏念卓一怔,下意識的看了看藥叔,然後才道,“若是沿路有人接應自然是好,可是這些人在大周想必是影藏了不短的時間,若是現在暴露了,便是絕了以後的路。”
慕容琛點了點頭,“還是你最懂我!”
“藥叔,別急,秦致遠之前的行動沒有滅了武辰澈,大周從來不缺造亂的人,此時秦致遠想必十分的着急,佈置上難免有所疏漏,不用擔心。”慕容琛十分篤定的說道。
藥叔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小主子的臉色雖然看上去還好,可是他卻知道小主子有多麼的疼。
孟離很快回來了,身後還跟了三個男人,“主子!”
幾個人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惶恐的神色,很是平淡。
“可將外面的人安排好了?”
孟離躬身稱諾。
慕容琛點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火堆,“將火堆移到院子裡,再多點燃幾處。”
孟離臉上浮起一絲不解,可是依然聽命行事。
那三個男子中的一個年齡稍小一點的問道,“主子,爲何?這樣不是把敵人都引過來了?”
“只有這樣,外面的兄弟才能少些阻力。”
聽到慕容琛的話,年長一點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同意,“主子,我等跟着主子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關鍵時刻自然是要護着主子,怎麼能讓主子犯險?”
慕容琛擺了擺手,然後看向顏念卓,“怕不怕?”
顏念卓一笑,“怕什麼?你不是在呢嗎?”
“以前或許你真不用怕,可是現在不同往日。”
顏念卓笑着看了看他的腿,“以前或許還會怕,因爲那時你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隨時都能將我丟下,可是現在卻真的不用怕了,你現在可是我的相公,再說了,你的腿不能走,不是還有我嘛,我可不信你的功夫沒有腿就使不出來。”
慕容琛一笑,“就你這樂天派的性子,估計沒有什麼能讓你犯愁的。”
說完,慕容琛轉頭說道,“我們走吧!”
阿大立刻上前將慕容琛背了起來,展飛走在前面,“馬車我藏了起來,跟我走!”
剛剛出了門,便見院子裡四處都是箭矢,而半空中還有箭不斷射過來。
慕容琛眉頭一皺,情況比他預計的要嚴重一些。
顏念卓看到滿院子的箭矢,還有被紮成刺蝟的雪堆,眉頭一蹙。
緊接着,一羣人涌了進來,邊打邊退。
院子裡頓時人滿爲患。
“主子!”
“主子!您先走,我們斷後!”
進來的人,臉上沒有驚恐,只有一臉的熱切,看着慕容琛時,目光裡都是敬仰。
慕容琛眉頭一緊,“胡鬧,讓你們撤退,爲何還在這裡?”
“主子不走,我們也不走!”說話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人,明明是個男子,卻脣紅齒白,十分的耐看,而他手中的劍寒光四射,挽出的劍花漂亮而耀眼。
“不用謙讓,誰也不用走,本王必好好招待你們!”
忽然一聲冷冷的聲音傳進來,然後一身貴氣的紫衣的秦致遠走了進來,整個人氣勢凜然,有一種俾睨天下的誰與爭鋒之勢。
跟着秦致遠走進來的還有秦致行,閆千碧,秦紅棉,梅若雪,小九兒……
好多人顏念卓都認識,可是似乎這一刻終於站在了對立的兩邊。
看到梅若雪,顏念卓終於明白武辰澈的綁架根本是秦致遠策劃出來的,目的便是一石二鳥,將武辰澈和慕容琛攏在一起,想必是要一網打盡,卻沒有想到秦致遠最後是竹籃打水一
場空。
而現在,顏念卓看着秦致遠眼底的一片冷清,不由得微微眯了眼,此人越是生氣眼底越是沒有火光,反而清冷一片。
秦致遠隔着小小的院子裡的人頭攢動,看向顏念卓,微微一笑,眼中是勢在必得的胸有成竹,在看到被背在背上的慕容琛時,秦致遠笑容擴大,“慕容族主好享受,看到故人也不下來打聲招呼?”
顏念卓登時眸色一厲,還未開口,便覺得手被慕容琛捏了一下。
慕容琛看着顏念卓微微一笑,“此時不用逞口舌之勇。”
顏念卓點點頭,他們要做的是全身而退,
秦致遠看着他們兩人公然的眉目傳情,還有一點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兩人發間的紅繩,想到那種可能性,不由得心一沉。
秦致遠伸手一揮,“全部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斬殺!”
聲音剛落,秦致遠帶來的禁軍就已經衝殺上來,也許功夫不如慕容琛身邊的人,可是人數卻多。
不過盞茶時間,小小的道觀裡就已經血氣瀰漫,甜腥的血氣在鼻間流轉,讓人噁心的想吐。
隨着越來越多人涌進來,慕容琛這邊的高手也開始受傷。
顏念卓看向站在秦致遠身邊的閆千碧,心中有些沉不住氣,慕容琛的人受傷的越多,逃出去的機會就越渺茫。
若是……
顏念卓看了看旁邊臉色未變的慕容琛,看着面前如同修羅地獄般的場景,他的臉色依然未變。
顏念卓握了握拳頭,對着閆千碧做了個手勢。
本來站在秦致遠身後的閆千碧,依然未動,可是左手卻微微一動,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忽然貼近秦致遠,冰涼的利刃貼在秦致遠的頸間,“讓他們住手。”
忽然的變數,讓所有人一驚。
秦致遠臉色陰沉下來,定定的看着顏念卓,話卻是對閆千碧說,“你敢威脅本王?”
閆千碧沒有說話,現在還說什麼敢與不敢,她都已經做了。
“離島上的上千條人命看來你也不在乎了!”
聽到秦致遠的話,閆千碧一僵,手中的匕首卻更貼近幾分,“離島在乎人命,更在乎名聲!”
先是父親受恩於柳家,後來顏念卓給了他們打理鹽田的方子,離島這才脫離了打家劫舍的賊匪名聲,離島上下始終記着柳家的恩情。
“放他們走!”
閆千碧的匕首貼在秦致遠的頸間,頓時流出鮮血,將紫衣瞬時染成墨色。
顏念卓臉色輕鬆了幾分,眉眼微微一彎,對上慕容琛投過來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慕容琛卻臉色沉下來,“阿卓,她……”還未說完,便聽到閆千碧“嗚嗚……”之聲。
顏念卓神色一慌,擡頭看過去,便見秦致行從後面捂着閆千碧的嘴,一柄長劍已經穿過了閆千碧的胸膛,劍尖兒上粘稠的鮮血,一滴一滴的滴下來,還有着絲絲熱氣。
顏念卓心一顫,似乎要從她的胸腔裡跳出來,“阿碧……”
秦致遠一把推開閆千碧,看了看雙手捧着白絹的小九兒,一把拿了過來,在傷口上擦了擦,然後使勁扔在了閆千碧的身上。
秦致行鬆開了閆千碧的身子,任由她倒在了地上。
閆千碧似乎有些嚇住,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看着秦致遠的目光有些留戀,“你……”
顏念卓看着閆千碧臉上那自嘲的笑容,心痛的蜷縮成一團,是她害了她!
看着閆千碧顫抖着身軀,卻依然不肯嚥氣的樣子,顏念卓終是忍不住想要衝過去,阿碧,那個性子爽朗的女子,怎麼會是這樣的下場?
慕容琛一把拉住她,“阿卓,阿卓,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秦致遠眸子一眯,帶了幾分不耐煩,臉色不悅的看向小九兒,使了個眼色。
小九兒這才走了出來,將閆千碧扶了起來,看向對面的顏念卓,“公主,奴婢扶着阿碧姐姐,您過來看看她吧!”
說着,小九兒扶着閆千碧一步一步走過人羣,走向道觀,走向顏念卓。
顏念卓眸色發紅,有些發了狠的瞪着小九兒,是她,她殺了大海。
小九兒身子一顫,對上顏念卓發狠的目光,小九兒脖子縮了縮,可是感覺到背後秦致遠灼人的目光,只能繼續往前走,“公主,阿碧姐姐很痛苦,可是卻又不想閉上眼睛,你過來看看她,說不定她走得也安詳一些。”
顏念卓緊緊的握住了拳頭,安詳?人都死了還要什麼安詳?若不是她,閆千碧說不得現在還做着逍遙任性的青陽河女英雄,可是現在,即便是要死了,閆千碧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秦致行的身上,可是那個男人,卻一臉冷清,臉上的肌肉緊緊地繃着,有着說不出的冷硬。
慕容琛看着越走越近的小九兒,眉頭一皺,“殺出去!”
登時,院子裡又亂成一團,利刃相砍的聲音,刀劍入肉的聲音,血液噴薄而出的聲音,還有顏念卓心跳的聲音。
她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急促而慌亂。
眼前的畫面繚亂而清晰,慕容琛的人一個一個倒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血珠在火光映射下閃着妖冶的光芒,落在雪地上,如點點紅梅。
秦致遠似乎已經等不及,也加入了殺戮。
對,這就是一場殺戮。
人多對戰人少,類似於車輪戰,即便是武功再高也有筋疲力盡的那一刻。
秦致遠分明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要拿下慕容琛。
她和慕容琛身邊護着的人也已經殺了進去,只剩下藥叔站在他們前面護着。
慕容琛的臉色依然平靜,對於眼前的殺戮視而不見,只是偏頭看向顏念卓,“阿卓,你可後悔了?”
顏念卓搖搖頭,“你後悔了?不過,也晚了,你沒有機會反悔了。”
慕容琛一笑,桃花眼一挑,看上去風流嫵媚,“你這強盜的性格果真嚇人,逼着人成親還如此理直氣壯。”
顏念卓還未說話,便覺得眼前一暗,再一擡頭便見秦致遠已經逼到了跟前,手中的利刃正逼向藥叔。
顏念卓一驚,藥叔醫術精湛,慕容琛的傷勢還要依靠他來醫治,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顏念卓立刻欺身直接擋在了藥叔跟前。
“阿卓!”
身後是慕容琛略顯慌亂的聲音,而藥叔似乎更是驚訝。
顏念卓挺直了腰背擋在前面,目光冷冷的看着將要落下來的利劍,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之前還有些害怕的,現在她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秦致遠看着面前人影一閃,一個嬌小的身影衝了過來,大大的眼睛,凌光四射,不由得手上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你是那準了我捨不得殺你?”
雖然看着她衝過來爲別人擋劍心有怒氣,可是發覺她心底的有恃無恐其實是仗着他的不忍心,忽然有些愉悅。
“定北王高估我了,我看不出定北王哪裡不捨了,定北王如此神武,視人命如草芥,還有捨不得?”
秦致遠收了劍,歪頭打量她一番,看到她臉上的烏黑一片,不由得一笑,“還裝小乞丐?施捨給你的饅頭好吃嗎?”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她假裝乞丐,可是卻一直按兵不動,就等着人齊了,一窩端了。
顏念卓還從來沒有發現,秦致遠不僅霸道,而且十分的有耐心。
秦致遠徑直走向慕容琛,“慕容族主,別來無恙!”
“定北王錯了,定北王風采更勝從前,”慕容琛說的十分平靜,“內子無狀貪玩,讓定北王見笑了!”
明明一身的傷,靠在牆邊,被一個老奴才扶着才勉強站起來,可是慕容琛風輕雲淡的聲音和話語,卻讓人不覺得他狼狽。
秦致遠聽了他的話,目光一閃,內子?
秦致遠轉頭看了看顏念卓,“慕容族主好快的手腳,這麼快就給惠敏公主貼上了慕容家的標記?我大周皇室可還沒有允諾呢!”
慕容琛含笑點頭,“手腳快的是她,不過盞茶時間就將我硬是貼上了她的標籤,不過,定北王認錯人了,她可不是惠敏公主武明珠,她不過是平民女子,她叫顏念卓。”
顏念卓一笑,慕容琛纔是當真氣死人不償命的那種,既然慕容琛叫她內子,她當然要乖巧得做個賢妻。
想到這裡,顏念卓低頭走到了慕容琛的身邊,與藥叔一同扶着他。
秦致遠的目光在顏念卓的手上流連,卻忽然二話不說,直接舉起了劍,直直嚮慕容琛刺了過去。
顏念卓一怔,轉身將慕容琛護在了身後。
慕容琛一慌,伸手便要將顏念卓拉到身後。
秦致遠嘴角一翹,手中的利劍並未刺出,另一隻手快速的伸出將顏念卓扯到了自己的身前,緊緊的箍在懷裡,“內子?長髮都不曾挽起,可算不得人婦。”
說完,秦致遠一把扯住顏念卓,立刻收了笑容,“秦影,殺了他!”
顏念卓一驚,“阿琛!”
慕容琛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一雙柔嫩的小手直接握上了利刃,頓時鮮紅的血順着劍尖兒流了下來。
秦致遠一怔,握着劍柄的手頓時鬆了力道,“你……”
顏念卓微微一笑,雙手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臉色有些蒼白,覺察到秦致遠的鬆懈,顏念卓雙手更加用力,雙手握着劍身,劍尖兒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放了他!”
慕容琛臉色頓時一白,剛剛擡起的手,慢慢落了下來。
秦致遠看着臉色蒼白的顏念卓,眉目中有些許的意味不明,“你這是用自己來換他?”
“有何不可?”
秦致遠忽然一笑,“顏念卓?不,武明珠,你承認吧,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我心中有多麼的重要,所以你有恃無恐,你在我面前任性,耍賴,你說,慕容琛又是什麼感覺?”
顏念卓登時看向慕容琛,只見他臉上有着異樣的蒼白。
“你我相識在前,我們之間有多麼的親密,慕容族主一清二楚,現在你所做的一切看似是爲了慕容族主,可是又何嘗不證明了你對我的瞭解?”秦致遠繼續說道。
顏念卓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從心頭直接蔓延到四肢,讓她控制不住的顫抖,有些不敢擡頭去看慕容琛失望的眼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