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撲過來,似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兩步之外撲倒在姜弄月的身上,悲愴的喊出那句“主子”,淒厲的喊叫聲,在空中悠悠迴盪,空中的雲彩似都受到了驚嚇般,漸漸浮動開來。
顧天瑜默然不語,於忠站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的防備着莫離。而莫離此時緊緊將姜弄月擁入懷中,喃喃道:“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我明明算好了一切的,主子……”
莫離努力想要溫暖懷中的人,然而,姜弄月冷的讓她不得不面對事實,最終,她頹然放棄,手細細撫過姜弄月的臉頰,柔聲道:“你一定去的很開心是不是……臨死之前,你身邊的人是她不是我,是不是……覺得很滿足呢?”
顧天瑜想要解釋,莫離卻擡眸,微微一笑,極其平靜道:“姐姐,能幫我打一盆清水來麼?”垂眸,她有些憐惜的望着姜弄月,喃喃道:“主子最討厭髒兮兮的了,我要幫他洗一洗。”
顧天瑜讓於忠去準備,於忠卻斂眉,一臉擔憂,莫離搖搖頭,有氣無力道:“放心吧,我不會對姐姐怎麼樣的。主子都走了,我若真爲難姐姐,怕是下了地獄,他都不會理睬我。我還想繼續當他身邊的莫離呢……”
“於公公,去吧。”顧天瑜不忍再看到莫離這樣,忙吩咐到。這時一人無聲走過來,衝於忠點了點頭,於忠這才放心去了。
莫離摸上姜弄月的手腕,嘆息一聲,悠悠道:“姐姐知不知道,那夜主子將您送他的手鍊給毀了……”她前幾日並未提起這件事,而剛剛,顧天瑜也才知道。她知道,姜弄月是恨過她的,只是……那恨不足以讓他毀滅她罷了。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他,即使是那夜,你逼着他離開,他也從未露過那種表情。於他而言,只要有那根鏈子,那麼,你就還是他的朋友,是他可以關心的人,可是……”說至此,莫離再說不下去,只是伏在姜弄月的身上無力抽噎道:“主子,你好傻……你好傻……”
顧天瑜咬脣不語,然心中愧疚早已經翻江倒海,她不願再看下去,只好轉身,匆匆道:“我再給他做一個……”
莫離苦笑,顫抖道:“如此,便謝謝姐姐了。”
顧天瑜沒有回頭,她能夠想象得到,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而莫離一定是想安慰那樣無力的姜弄月,纔會做那樣的傻事。是她錯了,是她要莫離勇敢去追求,結果換來這樣的苦果……
倉皇回到帳篷內,沈墨濃緩緩睜開眼睛,而公子玉簫的內力平復後,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呢喃一聲“天瑜”,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顧天瑜欣喜的奔過去,此時渾身痠軟無力的公子玉簫順勢向前,顧天瑜忙伸出胳膊,將他抱了個滿懷。
公子玉簫在她胸前低低的笑着,柔聲道:“我剛剛聽到你在外面說的那些話了。”
沈墨濃有些尷尬的下榻,行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帳篷。
顧天瑜坐到榻上,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若是你來說那些話就好了……”
公子玉簫搖搖頭,緩緩起身,反手將顧天瑜攬入懷中,一手撫弄她的發,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寵溺道:“不,你說的很好。我的天瑜果然是無所不能的。”
顧天瑜輕笑道:“你總是說這樣的情話騙我。”說罷,她想起姜弄月,本來因公子玉簫醒來而多了笑意的面容再次垮了下來,她轉過臉來,斂眉將姜弄月的事情說了。公子玉簫一直面無表情的聽着,顧天瑜有些忐忑的望着他,以爲他會擔憂。誰知他最後只是溫柔的摸了摸她的發頂心,柔聲道:“是該好好送他一程,你去吧,朕也有些累,先躺一會兒。”
顧天瑜點點頭,便放心的去尋珠子去了。只是,她的首飾本就不多,除了曾經公子玉簫爲她親自挽上去的髮簪之外,竟無其他。正愁悶時,一人掀簾入內,將幾顆珠子送上前來。
顧天瑜望着歐陽少衡,眼底閃過一抹欣喜,旋即,又有些尷尬。歐陽少衡站在那裡,面具後的眼眸波瀾不驚,見顧天瑜猶疑,他無奈喟嘆一聲,淡淡道:“這是早年他送我的手鍊,當初我離開時,他送給我的。我……那時候也算是他的兄長。”
顧天瑜點點頭,終是接過那幾顆珠子。
“雖說斷了,但你一直留着,這是不是說明,你已經原諒他了呢?”顧天瑜斂眉問道。
誰知歐陽少衡斬釘截鐵道:“不是,只是爲了記住心中的仇恨罷了。看到它,我才能確定,我的仇人是誰,曾經他又是如何欺騙了我的信任。”
顧天瑜想說什麼,但終究是無力,有些事情,因爲並非發生在她的身上,她也無法去忖度,去發言。默默無語的接過珠子,她輕聲道了謝,便轉身來到桌前,想了想,她將頭髮截下幾根來,然後編了個同心結,這纔將珠子一個個串上去。
歐陽少衡望着她認真的背影,抿了抿脣,終只是垂眸掩下眼底衝動,然後款款走到公子玉簫面前,淡淡道:“皇上,我給你號下脈吧。”
公子玉簫點點頭,伸出手腕,歐陽少衡號了脈,放心的點點頭道:“還是吃些藥的好,我這就去開幾副藥。”
公子玉簫微微頷首,淺笑道:“少衡總是這麼用心,若是離了你,朕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歐陽少衡自然聽得出公子玉簫的話中話,但他只是後退幾步,躬身道:“皇上身邊的御醫各個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不必擔憂。”
公子玉簫望着他,長嘆一聲道:“難道終不能……”
“不能。”
歐陽少衡回答的斬釘截鐵,公子玉簫見他如此堅持,也只能惋惜道:“既如此,便罷了。”
顧天瑜安靜的聽着他們的對話,她知道,自己定是傷透了歐陽少衡的一顆心,才讓他想躲得遠遠的……
做好了手鍊,她起身,沒有看那二人便出了帳篷。此時,戰場上的廝殺聲日漸小了,選擇抵抗的人也越來越少,而莫離,此時正用帕子仔細的爲姜弄月擦傷口。
顧天瑜走過去,蹲下來,將手鍊套在姜弄月的手中,然後爲他理了理髮。期間莫離一直沒有擡眸,她似一隻提線木偶一般,機械卻又極爲小心翼翼的重複着動作。顧天瑜曲腿蹲在那裡,異常擔憂的望着她,終於不忍心道:“他說,要你好好的。”
莫離淺笑,喃喃道:“我很好,這一生中,我從未這麼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