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似是摸透了她的性子,一連幾日,姜弄月都沒有來過麗宮,只有裁縫和繡娘,進進出出,誓要給他們的皇后做出一件世間最美的新裝。莫離來的也越來越勤了,一張小嘴成天將顧天瑜誇得天花亂墜,並大肆誇獎姜弄月,稱他如何不近女色不花心不亂性,似是要告訴顧天瑜,如他這般冷酷的男子,一旦動情,便會許你一生一世。
顧天瑜只是安靜的聽着,對於莫離的聒噪,她越發覺得是一種享受,然而,從少女的言語中,她也窺探到了伊人的心思。興許莫離自己都不知道,當她提起姜弄月時,那一張面容上,掩不住的傾慕與甜蜜,縱是連綿青山,滿池玉碎,也不及一分。
今日莫離又來了,且懷中還抱着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顧天瑜望着那兔子,紅彤彤的一雙眼睛,望着她時帶着幾分害怕,她不由生出幾分歡喜,從莫離手中接過,她便笑眯眯道:“哪裡來的小兔子?”
莫離見她歡喜,終於鬆了口氣,隨即賣乖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兔子,是皇上幾日裡尋遍幾座山找來的。這種兔子叫長耳兔,難得一見。”
顧天瑜摸了摸兔子的耳朵,那小兔子“咕咕”了兩聲,舒服的閉上了眼睛,顧天瑜撲哧一笑,提起它的兩條腿道:“舒服麼?”
小兔子驚奇的望着她。
“餓不餓?”
“咕咕。”
“來人啊,給小耳拿些草來。”
“咕咕。”
一下午,顧天瑜都在逗弄兔子,比往日更不愛搭理莫離。莫離委屈的扁扁嘴巴道:“娘娘總是這樣不理人。”
顧天瑜卻突然轉過臉問道:“你喜歡這隻兔子麼?”
莫離眨巴眨巴眼睛,隨即點點頭道:“當然啦。”她伸出手,摸了摸熟睡的小兔子,眼眸中滿是少女的寵溺:“我可喜歡這些小動物了。”
“哦?既如此,爲何要送與我?”
莫離頓了頓,擡眸,隨即便撞進一雙水波漣漣的眼眸中,她怯怯垂眸,不再多言。
顧天瑜將小兔子遞到她面前,柔聲道:“莫離,你該知道,這世界上,喜歡是勉強不來的,我能假意對這兔子好,因着它是皇帝拿來的,你卻是真心對它好,究竟誰更適合去疼愛,你比我更清楚。”
說罷,再不看莫離,將兔子放到一個丫鬟懷中,轉身道:“本宮累了,你先走吧,順便,將這兔子帶回去,告訴姜帝,本宮不喜兔子,只喜喜鵲。”說話間,她已經微微側過臉,目光清定的望着窗外的大樹,那裡,三丫正驕傲的挺直胸脯站着。
半夜,顧天瑜坐起身子,見丫鬟們都睡了,這才披了衣服,小心翼翼的打開窗戶,而三丫,也輕聲飛入,落在顧天瑜的肩膀上,小聲的“喳喳喳”叫起來。
其實三丫早在顧天瑜出發那日便一路跟隨,而顧天瑜早前便怕姜國會有動作,遂早早便將那上古軍事戰略圖的情況說與了它聽,這段時日,她雖被控制住,但三丫一直在按照她的指令,盯緊了姜弄月,將他的可疑行動如數記錄下來。
而今夜,它終於帶來一個重大消息:姜帝和太后有談到那圖,而且,可以確定那圖就在太后那裡。顧天瑜滿意的笑了笑,小聲道:“哎,你在這兒有朋友麼?能不能幫我找兩隻靈活的小猴子過來?”
三丫點點頭,一副“這難不倒我”的表情,又聽了顧天瑜的吩咐,才無聲離開。
顧天瑜一向覺得自己運氣很好,這不,沒兩日,麗宮竟來了一位她期盼已久的貴客:姜國最尊貴的女人,姜太后。
當太后駕到的消息傳來時,所有人都十分緊張,而顧天瑜盛裝出迎,竟沒有一分畏懼。
爲何要畏懼?她好不容易威逼利誘,讓兩隻小猴子成爲太后的寵物,又千方百計讓太后知道自己這個被軟禁的娘娘的存在,爲的便是爲自己的偷盜行方便。
而今日,姜弄月公務繁忙,需要召見璃國使者,太后一定迫不及待的跑過來。她怎麼會讓兒子娶一個卑賤的宮女爲皇后呢?縱是側妃怕也是不允的。
一切都在顧天瑜的計劃之中,遂她淡定的如天空永遠都有的一朵雲,風吹不破,只淺笑而立。
當姜太后看到顧天瑜時,眼眸中閃過一抹訝異,沒想到面前的女子姿容竟好到這種地步。她微微頷首,模樣是不錯,否則哪裡能稱得上紅顏禍水?
而顧天瑜亦有些詫異的望着姜太后,面前人,一身沉紫宮裝,上繡淺藍牡丹,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幾乎看不到歲月的痕跡,眉眼高挑,鳳眸中沉寂如水,早已沒有年輕時的嫵媚,薄脣輕抿,與冷酷時的姜弄月如出一轍。
顧天瑜不由感嘆,現如今太后們各個都姿容俊俏,身姿曼妙,氣質高雅,堪稱一朵豔梅壓海棠,難怪這些做兒子的,選妃的眼光也總很高。選個比娘醜的媳婦,這媳婦還不羞愧欲死?
“見過太后。”她垂眸,語氣輕柔,瞬間又變成了那個雍容矜持的顧天瑜。
姜太后冷着一張臉,冷冷道:“這位便是皇上俘虜的璃國奸細?”她似沒看到顧天瑜,而是問身邊一丫鬟。
那丫鬟望着顧天瑜的眼神中滿是輕蔑,厭惡道:“正是。”
顧天瑜心中鑼鼓震天響,嗨兒呀咿兒呀……容嬤嬤又要出現啦……
“哼!璃國盡是些狐媚子!”姜太后嫌棄的甩了甩袖子,隨後便旁若無人的登堂入室。
顧天瑜展眉一笑,轉身,輕言軟語道:“可不是麼?璃國的女人,哪裡比得了月華姐姐那麼優雅尊貴,恪守規矩呢?”
姜太后的背影一僵,隨後轉過身來,目光狐疑的在顧天瑜一張巧笑的花容上搜尋一遍,而伊人毫不畏懼,雖有千萬飛刀迎面撲來,她的眼底依然一派清明,若飛流直下的瀑布,不攙一分雜質。然在那樣的目光中,姜太后卻覺得自己突然置身於霜風雨雪中,周身沁出無邊冷意。
“跟哀家進來。”似是退讓,她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原本的猖狂,卻依然冷漠似雪。
顧天瑜福了福身,十分好脾氣的淺笑道:“是。”
而那“容嬤嬤”似不甘心,剛要說什麼,顧天瑜一個眼尾掃過去,竟是讓她一瞬間定在那裡,如被點穴般,待清醒時,眼前大紅衣裳清淺掠過,帶起一陣撩人的清香。
顧天瑜與姜太后對立而坐,案几上,兩盞清茶升騰出氤氳霧氣,兩人誰也不語,各自斷了茶盅,均漫不經心的用茶蓋一寸寸滑過清冽的水面,將茶葉撥弄來回,若撥弄一條人命一般,看的周圍人越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