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小凳子的確被嚇得不輕,當即蹦起來喊道,但下一刻,他便反應過來,在喜兒的驚詫中,“撲通”一聲摔了下來,然後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喃喃道:“難道是……迴光返照麼?”
喜兒嫌惡的退後一步,此時她已經沒有半分內疚和同情了,她甚至希望小凳子現在就死掉,這樣的話,她也不必費神了。
不過“吊了一口氣”的小凳子,顯然不願意就這麼撒手人寰,他繼續追問道:“奸細?你聽誰說的?”
喜兒冷笑連連,淡淡道:“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死不死?不死的話,我便送你一程,可好?”
她說話的語氣輕慢,似是在說“你吃不吃,我再給你裝一碗飯,可好”一般。那樣的無所謂,讓站在牢外的顧天瑜再也忍不住,她緊緊擁着公子玉衡,一雙玉手在他的腰間,不斷的用力,不斷的顫抖。公子玉簫垂眸,溫柔的親吻她的額頭她的臉頰,含着她的耳垂,低聲呢喃道:“不怕,我在。”
顧天瑜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淚水一滴滴,打在公子玉簫的胸前,一分分的浸溼他的衣衫,直至他的胸口,也一片溼熱。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顧天瑜,公子玉簫只能強忍着,恨不能將她再抱緊一分,將她整個人含在口中,不讓任何人傷一分。
小凳子被氣的七竅生煙,終於忍不住悶悶道:“喜兒姐姐,小凳子至少還有兩個時辰的活頭,您哪,還是告訴我吧,不然我真要死不瞑目了。”
“不要再問她了,她大概是,什麼也不會再說了。”不等喜兒答話,顧天瑜的聲音已經響起。
喜兒立時花容失色,僵直了身子不敢回頭,她瞪大眼睛,望着牆壁上出現的兩道人影,心中哀呼,顧天瑜,你還是知道了!
顧天瑜推開牢房大門,小凳子立刻起身,規矩行禮,顧天瑜擺擺手,淡淡道:“辛苦你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他們也跪了一夜了,你再不回去,怕是東娥宮明兒沒有一個可供差使的人了。”
小凳子知道接下來的談話自己不方便參與,加上公子玉簫就在這兒,他也就放心離開了。
顧天瑜來到小方桌前坐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粗茶,一口飲盡,苦澀立刻在口中泡開,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公子玉簫坐下,不由點了一下她的眉頭,顧天瑜回望着他,沒有揮開,也沒有笑意。
“不敢轉身麼?是怕面對我,還是怕會忍不住撲上前來殺了我?”顧天瑜繼續漫不經心道。
公子玉簫沉默着不說話,此時,他也沒有心思擺譜,他答應過做一個看戲的,所以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一看茶色,他就擺出一副苦瓜臉的模樣,蹙眉不喝。
喜兒站在那兒,沉默良久,終於轉過身來。
她面色慘白,全無剛剛的狠厲,十分慌張的望着顧天瑜。
“聽說,有人犯了錯被抓住了,便是一副心不在焉慌慌張張的模樣,還不敢看人的眼睛,你這副模樣,是在內疚?害怕?”
公子玉簫望着臉上沒有一絲起伏的顧天瑜,手指不經意滑過自己溼潤的胸前,這個女子,方纔還痛哭過,他以爲她面對自己最信任的丫鬟,會激動,慍怒的說不出話來,然而,她好似天生便如此倔強,如十年纔開一次花的鐵樹一般,高傲而不示弱。
若不是今夜,他甚至以爲,這個女子永遠都沒有淚,只是現在他才明白,顧天瑜哪裡是沒有淚?根本就是不會讓別人看到自己落淚!她把所有的脆弱都包裹在自己的心裡,轉身那顆,你看到的,便是擁有銅牆鐵壁一般的她。
喜兒似是也沒想到顧天瑜會如此冷靜,她垂眸站在那裡,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中顯得格外清瘦矮小。
牢房中異常沉寂,他們互不相讓,一個在等待被揭穿後會遭受的憤怒爆發,一個卻在等待始作俑者的回答。
這樣的寂靜中,公子玉簫都忍不住心內發寒。他微微擡眸,輕瞥一眼低眸不語的喜兒,似笑非笑道:“難道是朕在這兒,你有說不出口的話麼?”
喜兒身子微微顫動,不等她說話,顧天瑜已經接了話茬:“有什麼不能說的?反正結局都一樣,本宮今晚已經告訴過你了……不是麼?”
最後那三個字,她說的緩慢而僵硬,喜兒聽着心底發寒,她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終於問出來了麼?
顧天瑜嘲諷一般直視着她,目光並不犀利,只是帶着三分探究三分譏誚三分悲哀,和一分的肅殺。喜兒倉皇逃離那複雜的目光,垂眸望着腳下的碎草地,囁嚅道:“是今天麼?”
顧天瑜輕“嗤”一聲,語氣帶着幾分不屑道:“從昨天到今天,很短的時間內,我給了你無數次和我坦白的機會,試探過你無數次,自我欺騙過無數次。可是……你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極限。”
喜兒瞪大眼睛望着顧天瑜,不可置信自己竟然從一開始便被懷疑上了,想起那句“從今日起,給我注意所有人”的話,讓她以爲,顧天瑜會懷疑所有人,卻不可能懷疑她。
呵呵……“小姐果然不愧是小姐,我就知道,你怎麼會相信我呢?我不過是一個丫鬟罷了。”
“如果一個人不把自己當人看,沒人會把她當人看。”顧天瑜冷笑連連,“自己不要臉就不要怪別人看不起你。”
短短兩句話,已經讓喜兒羞憤的說不出話來。顧天瑜卻並沒有打算就這麼簡單放過她,而是繼續道:“何況,我一向瞧不起自以爲很偉大,以爲自己爲了所愛之人奉獻了一切,背叛了一切的女人。而你,小小年紀,妄想自己懂得了愛,懂得了付出,分不清真假好壞,便已經迫不及待的出賣生活了十幾年的主子,你覺得,自己這樣很偉大麼?”
說話間,她已經緩緩起身,向前走了幾步。
喜兒瞬間覺得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她步步後退,搖搖頭道:“我不懂,難道你懂麼?”
“什麼?”
“你懂麼?當歐陽公子望着你的時候,你有沒有多看他哪怕一眼?你沒有!你只顧着自己借酒消愁,喝的爛醉如泥,然後獨留他一人在那獨自神傷!晚上,你高枕無憂,他吹笛子吹到嘴角出血。可是……我爲了他好,要他不要再來見你,他卻怪我,怨我。覺得我是那般居心叵測之人……”
說到這裡,她擡眸,憤怒的望着顧天瑜,質問道:“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對他?是你讓他討厭我的,是你讓他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