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車伕點點頭,哈哈一笑,餘光瞥見一尾青色衣襬,笑容立刻消失殆盡,苦哈哈的說:“姑娘,這車錢好說,這解藥……您可一定要給老夫說說情。”
顧天瑜點點頭,“好說好說。”
歐陽少衡望着她神采飛揚的模樣,想起在丞相府見到的她,那般活潑可愛,突然覺得,或許,她本就屬於這大千世界,而不是那波譎雲詭的皇宮。在宮中,即便她聰穎,能在爾虞我詐中聰明保身,但……有些事情,終究不是她能控制,即便她勝了,也難免受傷。
車伕得了保證,安心的開始駕車,而車內,顧天瑜已經開始打着自己的小算盤了。正如歐陽少衡所說,這世間的動物很多,但貴婦人們喜歡的寵物,定是可愛又珍貴的,該要仔細挑選的好。
歐陽少衡見她似在安靜思考,也不打擾,只在一邊安靜的飲茶望着她。
行了一日,直到傍晚時分,車伕將車停在了一處山腳下。這座山不大,且不遠處就有山村,想必定有客棧容身。他有些不放心的問顧天瑜:“姑娘,這黑燈瞎火的,您真要去山上麼?不如今晚先在山腳下休息一晚,明兒一早再上山不遲。”
顧天瑜利落的跳下馬車,目光打量了一下這座山,隨即搓了搓手笑眯眯道:“老人家放心,我從小就喜歡探險,習慣了。”說罷從腰間取出一些銀兩,指了指前面一家客棧道:“這裡有些銀兩,麻煩老人家去客棧給我們定兩間房間,您趕了一天的馬車,要間好一點的房間,點些吃食,舒舒服服睡一晚上,明天好繼續上路。”
那老車伕有些欣喜的接過銀兩,忙道:“姑娘真是好人。呵呵,不過這銀兩有些多了……”
“無妨,就當是給您的辛苦費了。”說罷,她便撩起裙襬,將其扎到一邊後,對剛剛下車的歐陽少衡道:“小衡子,遂本姑娘來。”
歐陽少衡頗爲無奈的望着她的背影,他知道無論怎麼說,顧天瑜恐怕都很難改變這個稱呼。無奈之下,他只能衝目瞪口呆的老車伕笑一笑,然後跟上顧天瑜。
這座山並不算陡峭,但即便如此,歐陽少衡還是很驚訝顧天瑜敏捷的動作,他跟在她後面,倒像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少年。
一隻喜鵲飛到顧天瑜的肩膀上,她轉過臉,望着這喜鵲,突然愣在那裡,“我認識你?”
那喜鵲歡快的繞着她轉了兩週,“是的,我是三丫的朋友,曾經吃過你給的肉。三丫怎麼沒有一起來?”
顧天瑜翻身坐在了一塊碎石上,她捧着喜鵲道:“它吃了不好的東西,鬧脾氣了,飛去了很遠的地方。”
那喜鵲眨巴着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探尋道:“你是說,它死了麼?”
顧天瑜沒有說話,她捧着喜鵲,想起曾經三丫總是撲入她的懷中,或是站在她的肩膀上,它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總要吃的,而是告訴她,她是它的主人,從此以後,它會保護她。
沒人能理解她對三丫的感情,也正是如此,喜兒的背叛才讓她如此痛苦。因爲,三丫因這背叛,而永遠的離開了她。
“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你的朋友,我是個壞人,是不是?”顧天瑜輕輕撫弄着喜鵲的額頭,有些憂傷道。
那小喜鵲感受到她的悲傷,用翅膀輕輕撫弄着她,似在安慰。
“謝謝。”
歐陽少衡站在那兒許久,他目光詫異的望着顧天瑜,看着她模樣認真的捧着喜鵲,似是真的在與之交流。
顧天瑜想起還有一個觀衆,她擡眸,俏皮的衝歐陽少衡眨眨眼,問道:“你知道我爲什麼能知道別人的目的和動作麼?”
歐陽少衡搖搖頭。
“因爲我有一隻鳥,在我不再癡傻的那一天,我便將它養在身邊,它能爲我探知一切,包括在宴會上,我彈奏《廣陵散》時,也是它帶着這羣喜鵲飛進來的。你知道嗎?它就像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歐陽少衡望着一本正經說着這些的顧天瑜,有些艱難地問道:“你是說,你會馴獸?”
“撲哧”,顧天瑜搖搖頭,說道:“不是會馴獸,而是我能夠和動物交流,我能聽懂它們的話。”
“……”歐陽少衡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顧天瑜在脣邊豎起食指,“這是我的秘密,一定不要告訴別人。”說罷,她起身,不待歐陽少衡反應過來,便對那小喜鵲道:“姐姐呢,想要這裡一些可愛的動物,你和他們是朋友麼?”
小喜鵲點點頭:“你想要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這山上有一隻很大的老虎呢……你要去的話,最好小心一點。”
顧天瑜點點頭,在它額頭印下一個淺淺的吻,柔聲道:“謝謝你,那你能讓你的朋友們過來麼?”
小喜鵲“喳喳”叫了兩聲,然後便往山林中飛去了。
顧天瑜轉過臉,望着一副不可思議模樣的歐陽少衡,伸出手道:“我說,你有帶毒藥來麼?我們待會兒可能要去訓斥一隻老虎。”
歐陽少衡慢吞吞的從懷中拿出一瓶藥,緩緩遞到顧天瑜的手上,有些無語道:“你最好不要開玩笑。”
顧天瑜揚了揚眉,相當猥瑣的笑着接過了他的藥。
遠山,連綿不斷,一片蒼翠中偶有幾株山花爛漫,迎着朝陽豔豔開放,深處,淡色霧靄似有若無的籠罩着,似有一場急雨紛至沓來。
顧天瑜從夢中醒來時,身上疼痛異常。好久沒有運動了,她昨兒爬了一晚上的山,結果現在腰痠背痛,不過……她打開窗戶,望着門口兩隻體形龐大的長毛小動物,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他們都十分好奇的望着這兩個身子團團的,眼睛小小的,靠在一起像是小獅子一般的小傢伙。
顧天瑜穿上衣服走出來,歐陽少衡斜倚在門框邊,一雙眸子中滿是探究。
顧天瑜擺擺手,笑着往樓下走去,“我說過了,不要這麼看着我,我只是天生擁有這樣的能力罷了,也許……”她悠然轉身,杏眸中滿是狡黠,“也許這是上天給我的補償,作爲我前十八年來受的苦。”
說罷,她轉身,蹦蹦噠噠的往樓下去了。此時,她已經束了胸,並穿上了昨日他給她的一套青色長袍,現在,她就好像一個歡脫清秀的少年,周身都散發着靈氣,讓見到的人忍不住爲她那靈動活潑的氣質所吸引。
歐陽少衡淺淺笑起來,溫潤的眸子中盪漾着一抹燦爛的流光。他喃喃道:“我很高興,所有人中,只有我能看到這樣的你,獨佔……這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