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衆人便一起磕頭,那重重的磕頭聲,聽在顧天瑜的耳畔,讓她的心上堆滿了心疼和內疚,“你們都起來吧,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不配做你們的主子……”
阿大垂下眼簾,“主子是嫌棄我等無用麼?”
“我沒有……只是,我怎能忍心看你們爲了我這自私之人,而丟失自己的幸福?你們現在已經是各個店鋪的掌櫃,擁有自己的事業,很多人也已經到了成家的年紀,若再因爲我而耽誤自己,我要如何向弄月交代?”
然而,阿大等人只是跪在那裡,他們漠然搖了搖頭,“主子一直不幸,我們這些人如何能安享個人幸福?”
顧天瑜瞪大眼睛望着這羣執着的男人,淚水再次氤氳眼眶,她重重頷首,感動道:“我顧天瑜能有你們這些誓死相隨的兄弟,何其幸運?你們放心,我再不會任性逃離,縱然是爲了你們,我也會安定下來。”
衆人驚喜擡眸,望着站在門內那個清瘦的女子,重重叩拜。
“姐姐!”突然,一道響亮的聲音,帶着難掩的欣喜傳入顧天瑜的耳畔。
顧天瑜回首,但見燕小六自後院奔來,他跑的太急,以至於連地上一個臉盆都沒有看到,險些一腳栽倒,好在公子玉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卻狠狠甩開公子玉簫的手,而後來到顧天瑜身邊,兩眼放光道:“三哥說我可以來見你了,我以爲他在開玩笑,姐姐,小六好想你。”
顧天瑜含笑望着面前這俊俏的少年,他比之前,多了幾分自然的溫和,與之前總是刻意逗她開心的他,更讓她安心。
“小六!”這時,阿大一聲冷喝,立時打斷了兩人的溫情。
燕小六轉過臉,這纔看到大傢伙跪了一地,忙要下跪,顧天瑜卻攔住了他,並對衆人道:“都起來吧。”
阿大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猶豫不決。
“我已經答應你們了,難道你們不相信我?”顧天瑜微微斂眉,立時收起了方纔那柔弱女子的模樣。
衆人望着她,這一刻,似乎看到了曾經那高高在上的她,所有的那種高貴的姿態,和不怒自威的氣質。
此時,衆人再不猶豫,當下起身。
阿大將目光投向公子玉簫,他的話字字泣血,他們聽的一清二楚,他們知道,顧天瑜願意留下來,自然離不開公子玉簫那一番深情的話語。只是,不知他們這一對苦命鴛鴦,何時才能夠在一起?
老郎中望着那些人,早已經愣在了那裡,顧天瑜微微一笑,忙安撫其道:“大叔,這一個月來叨擾了。”
老郎中早就看出顧天瑜不是一般人,當下只是笑呵呵道:“不叨擾,不叨擾。”
阿大走進來,往老郎中的手上塞了一袋金子,雖語氣依舊冷硬,然聽得出他的確很感謝老人,“主子這段時日承蒙您的照顧,這是我們兄弟的謝禮,希望您能收下。主子既然願意留在這裡,便說明您醫術不錯,心底也好,既如此,拿着這錢將醫館好好修葺一下吧,否則主子縱是走了,也會惦念。”
那老郎中要推拒,顧天瑜卻淺笑道:“大叔,這是你應得的,拿着吧。”
“姑娘,託您的福,這醫館才能保住,老朽怎麼好意思……”
顧天瑜搖搖頭,打斷老郎中的話道:“大叔你心地善良,濟世救人,一身醫術本就不該被埋沒,還望你日後能夠堅持自己的行醫理念,幫助更多的人。”
老郎中望着顧天瑜,眼底有對晚輩的疼愛,同時有幾分欽佩,他重重頷首,“你放心。”
顧天瑜拜別老郎中後,便跟着阿大衆人離開了,當然,公子玉簫也遠遠跟着,就如他說的那樣,只要她不再躲避,他願意等,等她打開心結的那一天。
歌城五月的夜,星辰閃耀,萬里無雲,一輪皓月當空,月光如細膩撕扯的白紗,溫柔的籠罩着這座安謐的小城。
此時的顧天瑜一行人住在燕小六在這座城裡盤下的一座宅邸,顧天瑜並不知道,燕小六早在知道她在歌城時,便暗中做好了一切準備,就等着有一日能將她接過來。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麼早。
此外,他雖然未到及冠之年,卻有着做生意的天賦,顧天瑜臨走前將天下間屬於她的生意分給了所有追隨她的人,其中自然包括燕小六,結果短短几月,燕小六的店已經又多了幾家分號,其中一家便落足在歌城。
“姐姐,睡了麼?”
顧天瑜此時正端了茶盅坐在桌前發呆,聽到燕小六的聲音,她方回過神來,笑道:“進來吧。”
燕小六推門而入,見燈下的顧天瑜沒有幾分精神,不由有些焦急,他走到桌前坐下,仔細端詳着顧天瑜的面容,半響囁嚅道:“姐姐,是不是公子玉簫留在這裡讓你很不舒服?要不然,我把他趕出去吧。反正他早已經習慣了風餐露宿。”
顧天瑜面色微變,腦海中只有燕小六那一句“早已習慣了風餐露宿”,想起消瘦的公子玉簫,想起從來纖塵不染的他,袍子上落下的那一層灰,不由感到痛心疾首,他爲了她,真的吃了很多苦頭吧。
燕小六偷偷瞟了顧天瑜一眼,見她面露苦色,忙道:“姐姐,你可千萬不要心軟,那個男人害你傷心,活該遭受這一切,我要是姐姐,指不定得捅他多少刀呢。”
顧天瑜搖搖頭,輕聲嘆息:“罷了,都過去了,那時是我任性,封了他的記憶,更不知道中途會殺出一個真正的顧天瑜。他之所以喜歡小魚兒,也不過是因爲記憶掙扎中,只記得我的那張面容。是我讓他吃了那麼多苦,如今……怎敢這般苛責他?”
這還是顧天瑜第一次與燕小六說這些,興許因爲燕小六年紀尚輕,又始終站在她這邊,她的心中十分信任這個弟弟,遂她願意將一直隱藏在心底的話說與他聽。
這幾個月來,她走了許多地方,看過太多尋常百姓家的糾葛,矛盾,反而明白了許多自己一直不願明白的道理,每當睡着,她總是想到在安寧郡王府時,公子玉簫帶着小魚兒進來時的場景。
那時候,她分明可以用更理智,更溫柔的方式來面對他們,她甚至可以恢復公子玉簫的記憶,可是,她沒有。對愛情太過苛刻的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失憶的公子玉簫,在看到那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面容時,究竟有多痛苦,有多掙扎纔想起了那些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