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目光中,顧天瑜覺得自己很快便會被瓦解。她害怕自己被看透,於是她垂下眸,避開沈墨濃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問道:“表哥還有別的事情麼?若無事的話……”
“你早就愛上他了。”沈墨濃打斷她的話,語氣雖溫和,但透着以往不曾有的冰冷。
顧天瑜愕然地擡眸,目光終於那深邃不可捕捉的一雙眼眸相對,她立時不知該作何回答,想否認,然而在那種目光下,她連說謊的力氣都沒有,更不願欺騙沈墨濃,而若承認,她便是敗給了自己,這段時間裡,她積攢的所有厭惡與冷漠,都會被瓦解掏空,這……要她如何是好?
沈墨濃望着她爲難的神情,心中瞭然,既鬆了一口氣,也更傷心一分。他走上前,望着顧天瑜,目光不再那樣幽遠飄渺,而是泛着柔和的光芒,聲音也多了幾分溫柔道:“天瑜,我知道你在生皇上的氣,其實……是皇上讓我來的。”
顧天瑜垂眸,臉色冷了一分,聲音悶悶的說:“他要你來作甚?”他不是最忌諱我們站在一起麼?這一句,顧天瑜在心中默唸,卻不敢說出來。
沈墨濃望着神色黯淡的顧天瑜,眼眸中滑過一抹憂傷,口氣卻比剛剛更加溫和道:“傻瓜,你該知道,於情於理,皇上都是不可能喜歡顧婧琪的,他只不過是在逢場作戲一般,你該明白的……”
顧天瑜搖搖頭,脣邊蕩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擡眸,原本含笑的眼眸,此時帶着幾分疏離和慍怒,她直直望向沈墨濃,不再被他眼眸中難以掩飾的神情蠱惑,語氣涼涼的問:“我爲何要相信他?爲何要明白?他想要扳倒丞相有很多方法,爲何一定要選這一種?縱然我自認爲顧婧琪沒那個能力動的了我,他若真的關心我,也不該讓這個女人入宮。”
沈墨濃一時啞口無言,心口好似被細密的針一排排細細的扎過,那種鑽心的疼痛貯藏在心底最深處,然後一寸寸慢慢的爆發出來,讓他無法逃離,無法忽視,只能逞強忍受。“天瑜,他是皇上,他有太多的無奈。”
顧天瑜微微嘆息,望着沈墨濃那略顯蒼白的面容,她搖搖頭道:“不要再說了,表哥。有些事情,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你不懂……我對這些事情,有多麼重的執念。他……他註定不會是我的那一半。”
沈墨濃望着倔強的她,突然問道:“那你想要的那一半是誰?歐陽少衡麼?還是……所有人的真心,你都要拋卻?”
顧天瑜抿了抿脣,知道歐陽少衡早上的話,一定也引起了公子玉簫的注意,連對待感情稍顯笨拙的沈墨濃都能察覺的到,公子玉簫又怎會不知曉?她無奈太息,自己難道真的是紅顏禍水,讓他們一個個……爲自己揹負了那麼多。
“天瑜,不要太固執。你若真愛一個人,也定能包容那個人殘缺的一切,就像……”說到這裡,他的神情更加冷淡幾分,淺淡的眉微微斂起,長而卷的睫毛掃盡他眼底的風霜雨雪,聲音暗啞孤涼,讓人懷疑他說這句話,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氣。“就像當初我對你一般。”
顧天瑜的身軀微微一顫,掩藏在袖底的那雙玉手也無形中捏緊,她不敢擡頭,想起曾經沈墨濃對真正的顧天瑜做的那些事情,那麼多年的不離不棄,讓她越發無地自容。有何顏面,享受他對另一個女子如此深沉而又細膩的愛意?
沈墨濃望着有幾分侷促不安的顧天瑜,輕笑起來,覺得這樣的她好似是當初那個傻乎乎的,一犯錯便低眉斂首不敢說話,只會呆呆站在那裡等他數落的表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心,那裡,依然軟軟的,手感與過去無甚不同。
他垂眸,溫柔的說:“天瑜,你好好想一想,真的無法包容皇上的無奈麼?難道你願意,因爲一時之氣,而錯過最愛的人?”
顧天瑜抿脣不語,她腦海中思緒紛亂,與公子玉簫在一起的這幾個月,她已經知曉了答案,只是這段時間,她將答案塵封在了心底。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明白,一直都明白……
“天瑜……”低低的聲音在頭頂傳開,顧天瑜突然覺得疲憊,甚至想撲到面前人的懷中,在她眼中,沈墨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稱之爲親人的人,她在最脆弱的時候,想抱住他,狠狠的哭一場。
然而,一個聲音,徹底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
“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總算讓我抓到了!”身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帶着幾分怒氣,殺氣騰騰的傳來。
顧天瑜的思緒被拉回,她猛然轉身,看到拐角處的藤蔓旁,一身紫色華袍的小懷王正瞪大眼睛望着兩人,當看清顧天瑜的面容時,他意外的“咦”了一聲,好奇道:“怎麼會是神仙姐姐?我以爲我又看到了皇后娘娘。”
顧天瑜傻傻站在那裡,眼眸中帶着幾分猶疑,蹙眉道:“皇后娘娘?”她眸子婉轉,一時間似乎抓住了什麼重要的信息,在小懷王詫異的目光中瞪大眼眸,吃驚道:“你剛剛說誰是姦夫淫婦?”
小懷王似是被顧天瑜這氣勢逼人的一問嚇到了,他後退了一步,清秀的臉上帶着幾分畏懼和茫然,轉身便要逃離。
沈墨濃已經於一瞬間移了過去,他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顧天瑜只感到一陣風,下一刻,沈墨濃出現在了小懷王身前,他的身形雖清瘦,然較之只有十一歲的小懷王而言,也算得上是挺拔魁梧。
小懷王畏懼的後退着,一雙還未長開的鳳眸中滿是慌張,沈墨濃蹲下身子,拉過他的手,柔聲道:“小懷王,你不必驚慌,我不是壞人,只是,我們有些問題想問問你,你可不可以如實回答?”
小懷王望着儒雅俊秀的沈墨濃,見他溫言軟語,又帶着溫軟笑意,竟想起自己的母后,不由點點頭,囁嚅道:“好。”
沈墨濃淺笑着摸了摸他的發頂心,帶着幾分對孩子的寵溺道:“小懷王真是聽話。”
小懷王不滿的避開他的手,似是對他這種對小孩的動作頗爲不滿,撅着嘴巴道:“不要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對待我。”
“好。”沈墨濃溫柔的笑起來,起身,領着他往前走。
顧天瑜猶自沉淪在剛剛的震驚當中。當沈墨濃帶着小懷王站在她的面前時,她才反應過來,有些猶疑地問:“表哥,你……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