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瑜的笑容僵了一分,隨即退後,淡淡道:“那臣妾就等着皇上了。”說罷,又福了福身子,這才悠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也不看他一眼。
公子玉簫氣結,心中甚是火大,無奈無法發作,只得依然妖孽般得笑着。
“咦……淑妃呢?”成諳謠好奇的問道。大家這才發現,淑妃竟不在筵席上。
正當大家疑惑時,突聽得一聲柔媚的聲音道:“母后,兒臣在這兒呢。”
隨着說話聲,琴聲悠悠響起,隨即,四五個女子簇擁着一華衣束身的美豔女子姍姍而來,細碎的鈴鐺聲伴着濃濃的香粉味撲面而來。衆人立時被這紅衣飄飄,長袖揮舞的女子所吸引。
李淑華里衣是一身淺藍色紗裙,外衣卻着了寬幅大袖的水袖長裙,長裙上,牡丹花與蝴蝶交相呼應,隨着她的動作,似活的一般抖動。
她一改往日的濃妝豔抹,兩眉之間點了一朵五瓣梅花,略施粉黛的臉上,一雙丹鳳眼依然千嬌百媚,含笑施禮後,她便伴着動聽的琴音,在四個粉衣女子的中間翩然起舞。
但見她將長袖甩出,在地上旋轉出層層白雲般的疊起,腳下輕盈躍起,大紅裙襬隨之潑灑而出,腳踝處的鈴鐺叮鈴作響,只簪了一朵牡丹花的黑髮狂舞,動作輕柔若凌燕,然收放自如似舞劍,柔美中帶着幾分大氣。衆人看的癡了,有的端着酒,久久凝望。
顧天瑜脣間輕翹,原來這個草包也不是一無是處。
窈窕的身影如乳燕般,在衆人的視線中不斷跳躍旋轉,偶爾後仰,擡眸時臉上必帶着燦爛如花的笑意,長長的裙襬一會兒自身後鋪開,一會兒於空中如潑墨般揮灑開來,一會兒隨着她靈巧的身子旋轉開來,那一隻只五彩斑斕的蝴蝶,隨着她的動作,飛躍旋轉,直撲在大朵大朵白牡丹上。
琴音最後拖沓綿延,而她終長袖高舞,細腿半曲,微微揚起下頷,以最完美的姿態完成了這次表演。
“好!”公子玉簫第一個打破寧靜,拍掌道,然後,衆臣也開始誇讚開來。
李淑華得意挑眉,規矩站立,福了福身子道:“謝皇上誇獎。”
“看不出來,淑妃你竟有如此舞姿,哀家今日真是飽了眼福。”成諳謠亦滿意的笑道,吩咐人賞了李淑華,李淑華盈盈一笑,乖巧道:“母后若喜歡,日後兒臣天天跳與您看。”
成諳謠掩面而笑,目光柔和道:“那皇上可是要吃醋的。”
李淑華害羞的眨了眨眼,公子玉簫斜倚太師椅上,用一雙“色迷迷”的眸子望着她,慵懶而邪魅。
顧天瑜低眸喝酒,李淑華如一個勝利者般在她右邊從容落座,目光在她的紫裙上瞟了一眼,小聲道:“這麼高貴的顏色,妹妹也配穿?”
顧天瑜不動聲色,將杯中白酒飲盡,淡掃她一眼,淺笑道:“姐姐倒是有自知之明,寧願與太后穿一色長裙,也不敢穿這紫色華服。”
“你!”李淑華一張臉微微泛紅,顧天瑜卻從容的爲自己斟了一杯酒。
接下來,自然是歌舞昇平,十位一直被遺忘的美人也紛紛獻上禮物,成諳謠一律賞了。宴會上的氣氛不知不覺高漲起來,因爲太后高興,大家也樂得放鬆,觥籌交錯間,便熱火朝天的聊起來。
顧天瑜本以爲今夜那不妙的感覺是自己多想了,正慶幸今夜可以輕鬆度過,便聽到太后道:“今夜哀家甚是開心,這舞也看了,禮也收了,皇上用心了。”
公子玉簫忙道:“母后,這都是兒臣該做的。”
淑妃卻突然道:“母后,孩兒善舞,皇后娘娘善繡,唯獨不知道貴妃娘娘擅何,何不讓貴妃娘娘給我們彈奏一曲?”
此話一出,衆人譁然,顧知秋臉色一寒,目光陰森的望着斜對面坐着的李浩然,李浩然尷尬一笑,知道自己這妹妹又要耍脾氣了,心中有苦說不出。
沈墨濃則十分擔憂的望着顧天瑜,又將目光投向此時斂眉不語的公子玉簫,四目相對,公子玉簫別過臉,剛要說和,結果皇后突然不鹹不淡的接話道:“本宮也有些好奇,不知虞貴妃可否彈奏一曲?”
公子玉簫心中咯噔一聲,疑惑的望向姜月華,姜月華平靜的回望着他,目光清冽,看不出半分刻意。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得等着太后的意思。
成諳謠怎能放過這場好戲,忙道:“既如此,虞貴妃,你就愛彈奏一曲罷!也好讓大家開開眼。”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顧天瑜的身上,李淑華笑的得意,她知道顧天瑜曾是個傻子,大字都不識幾個,除了長得貌美外,哪裡還有什麼優點?現下她就是要顧天瑜出醜,要狠狠的羞辱她一番。
所有人都等着顧天瑜的回答,她卻雲淡風輕的飲盡一口酒,擡眸望着沉默的公子玉簫,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公子玉簫無奈望着她,他可以爲她解圍,然看到皇后說話,他便情不自禁的閉了嘴。她……該是生氣了吧?
顧天瑜將目光落在成諳謠身上,淺笑道:“母后都這麼說了,兒臣哪裡敢掃了您的雅興。只不過兒臣技拙,彈得不好,還望各位不要取笑,權當聽個笑話吧。”說罷,她便悠然起身,來到剛剛架好的古箏前坐下來,擡手,仔細將指套套上,手法嫺熟好似平常。
誰也不知道,她平靜的外表下,掩藏着多麼深的憤怒與失望,而她,也十分感激師傅曾經讓她學的那些,包括練習各種樂器。
望着熟悉而陌生的古箏,她如望着心愛之物一般,溫柔的撫上它,音樂於她,擁有與生俱來的吸引力,特別是古箏古琴等,一直是她的最愛。她的師姐一直以爲她附庸風雅,然而只有她最清楚,這種愛,是她自己都無法割捨掉的,好似她天生就該與他們打交道。
中指輕勾,彈出一個悅耳的音調,暗贊這古箏上好,顧天瑜緩緩閉上眼睛,神情專注而虔誠。公子玉簫,看着吧,你不幫我,我也可以做的很好。
她沒再睜開眼睛,手指卻已經嫺熟的撥弄開來。衆人對這位貴妃的過去也或多或少有些瞭解,本也抱着看笑話的心態,但見到她如此淡定從容,不禁又生出幾分欽佩來。
顧天瑜想起與師傅在一起的美好童年,款款的音調自她的十指間流動開來,如五月春水蕩起的漣漪,柔軟細膩,將人的煩悶驅散不見,然還未感到舒爽,下一刻,琴音陡然走低,似三千雨雪紛紛落,悲涼至極,又如一彎新月掛疏桐,清冷寂寥。衆人不由想起一路走來遇到的無數艱辛,心中生出幾分滄桑與悲涼來,有的甚至雙目微紅,似要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