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愣在那裡,樑貴妃亦呆傻的站在那裡。公子玉簫與沈墨濃一同飛旋而起,只是,兩人動作完全不相同。
顧天瑜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瞬間飛了起來,身後,寬大的手掌似是急於要她的命一般,用雄厚的真氣將她推向前。
同樣不敢置信的是極力用真氣將劍逼開的沈墨濃,然,那劍衝的太快,實在讓人無法阻擋。看到顧天瑜飛向那柄長劍,沈墨濃大喝一聲,旋即,他腳尖點地,瞬間飛移而來,堪堪抱住顧天瑜。
長劍劃破衣袍,穿過血肉,沈墨濃面色慘白,劇痛讓他的身軀亦忍不住一顫。兩人重重摔在地上,顧天瑜望着面容扭曲的沈墨濃,瞪大眼睛,望着他胸前噴薄而出的鮮血,顫抖着捧上他的臉,喃喃道:“表哥……表哥……”
沈墨濃銀牙緊咬,慘白的脣微微顫動,他搖搖頭,握着顧天瑜的手道:“沒事……我沒事……”
下一瞬,他便暈厥過去。
“表哥!”顧天瑜抱着沈墨濃,淒厲的喊叫聲在整個御花園迴盪。
公子玉簫站在不遠處,手掌依然是對外的方向,然而,他聽到那句“表哥”,整個人已經呆愣在那裡。
歐陽少衡急步奔來,望着傻傻站在那裡的公子玉簫,他搖搖頭,咬牙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公子玉簫踉蹌後退一步,樑貴妃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聽到這話後,卻還是撐着身子,一臉不悅道:“歐陽先生怎敢這麼對皇上說話?是沈大人自己衝過去的。”
不遠處,幾個侍衛匆忙奔來,於忠上前,無聲無息爲沈墨濃點穴,歐陽少衡斂眉,冷聲道:“劍上有毒,必須快點醫治。於公公,煩請您幫忙。”
於忠點點頭,背起沈墨濃便疾步離開。顧天瑜癱坐在那裡,目光空洞,望着遠去的背影,突然轉過臉來,猙獰可怖的面容上佈滿淚痕,她惡狠狠地瞪着公子玉簫,悽然一笑,緩緩爬起來,福了福身子,悲慼道:“皇上萬萬沒有想到,我這個肉盾安然無恙……你的護國侯卻幾近一命嗚呼吧?”
公子玉簫望着那陌生的面容,那陌生的聲音,卻是那熟悉的咄咄逼人的質問語氣。顧天瑜……顧天瑜……他怎麼就那麼笨,這世界上,除了真正的顧天瑜,還有誰,能讓歐陽少衡和沈墨濃如此小心翼翼的守護着?
歐陽少衡那一句質問,究竟是在說顧天瑜,還是沈墨濃?公子玉簫已經有了答案。他搖搖頭,想要解釋,想要問問顧天瑜究竟遭受了怎樣的事情,纔會將一張姣好面容毀成這般?然而,他說不出口,他在那犀利的目光中,幾欲焚心。
樑貴妃嬌呵一聲,剛要說什麼,卻發出一聲“驚叫”,因爲,顧天瑜就那麼直直的栽倒下去了。公子玉簫慌忙上前,一把將她撈入懷中。
顧天瑜昏迷前,望着那慌張的面容,冷冷道:“我恨不得殺了你……”
所有人都吃驚的望着公子玉簫二人,但見他抱起顧天瑜,似抱着世間的珍寶般,比剛剛更加慌張的往前奔去。
反觀臉色慘白渾身無力的樑貴妃,此時真如棄狗一般,無人問津。那假納朵與納蘭雄兩人相視一眼,旋即她便提高嗓門問道:“貴妃姐姐,那醜女是誰啊?皇上怎麼這麼看重她?剛剛不是還要她做你的肉盾麼?這會兒怎麼變化這麼快?”
顧天瑜出現時,納蘭雄二人便有些懷疑她的身份,畢竟,美得禍國殃民的皇帝身邊,跟着醜的慘不忍睹的女子,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協調,所以他們想看看樑貴妃能說什麼。
誰知樑貴妃只是理了理髮,冷哼一聲,面色難看道:“什麼看重?你們也看到了,她是要爲我擋劍的人,皇上怎麼可能看重?”說罷,她眼眸微轉,眼底怒意升騰:“不過是因爲沈墨濃和歐陽少衡,才讓皇上有所顧忌罷了。”
說罷,她悠然轉身,“本宮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妹妹也回去吧,這皮膚水嫩的,被風吹乾了可就不好了。本來皇上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納朵望着她洋洋得意的面容,銀牙緊咬,冷笑道:“多謝姐姐關心。”
顧天瑜自昏迷中醒來時,沈墨濃依舊在昏迷當中。歐陽少衡將他和自己關在房間內,命人將無數醫書搬進來之後,便閉門謝客,明講了除了顧天瑜誰也不見。
顧天瑜試了試身下軟榻,望了一眼房間,便知道這是公子玉簫的寢殿。她有些厭惡的跳下牀,望着緊繃着一張臉站在窗前的公子玉簫,垂眸,冷冷道:“皇上,民女可否去看看護國侯?”
公子玉簫轉過臉,望着顧天瑜,良久不語。
顧天瑜有些煩躁的蹙了蹙眉,剛要說話,擡眸,卻被公子玉簫那雙款款深情的眸子望的忘記了言語,一顆心也瞬間“砰砰”跳個不停,她仔細回想着先前的事情,生怕公子玉簫察覺到她的身份。
可腦海中亂哄哄一片,無論怎麼想,也似雲海遮遠山般,尋不到一絲該在意的痕跡,而她此刻唯一擔心的,便是沈墨濃的傷情,看歐陽少衡的模樣,那柄劍上的毒絕對不簡單。
“朕可否冒昧一問,雲升姑娘爲何要起這個名字?”終於,公子玉簫沉聲道,他望着面色焦急的顧天瑜,心中滿滿都是失落。
顧天瑜微微一愣,望着公子玉簫那僵硬的面色,突然冷然一笑,目光直視入他的眼底,揚眉道:“皇上真想知道?”
公子玉簫微微頷首,他雖已經猜到,卻還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雲升雲升,允生允生,民女經歷過一些痛苦往事,遂不求富貴,只求老天爺能允許我安安靜靜活下去。”顧天瑜聲音淺淡,卻在說完這話時陡然提高,目光如電般直視着公子玉簫道:“只可惜,連這點小小的要求,老天爺都沒法滿足我,我還是差一點成爲別人的肉盾。”
公子玉簫面色微白,大手撫上窗沿,他搖搖頭,垂眸道:“雲升……允生……對不起,朕日後定不會再那麼做……”
顧天瑜垂眸,“對不起?如果現在是我躺在那裡,我一定不會怪你,因爲,我不過是一條賤命罷了。可是……現在你說對不起,還有何用?”
公子玉簫無言以對。
顧天瑜已經拱手,淡淡道:“民女告退了。”她轉身,似逃命般飛奔而去,公子玉簫望着她的背影,想上前拉住她,又害怕讓她知道,他已經知道她的身份,怕她再次消失,逃離到他永遠看不到的地方。烏雲遮住陽光,昏暗與散漫的光融合在一起,整個皇宮中,半邊明媚,半邊昏暗,弄的人沒來由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