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濃弓着身子,額角突突突的跳,因爲他着實沒想到,公子玉簫這丫的竟然厚顏無恥的說出過這些話,看來今日讓他內疚是不可能的了。
“天瑜!”沈墨濃突然一把抓住顧天瑜的手腕,滿臉悲愴的搖搖頭道:“你莫要再安慰我了,昨夜我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誠心懺悔,卻還覺得不夠,我今日必須得到玉簫的一句話,他親口對我說不怪我,我才相信。”
顧天瑜不禁有些急了,但她知道沈墨濃素來固執,是說一不二的人,遂她躊躇道:“玉簫還在榻上休息,不若我們進來再說?”現下公子府門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了,顧天瑜自己倒是沒什麼,只是沈墨濃好歹也是個王爺,知名度甚高,若是被人嘲笑了該作何是好。
沈墨濃思量片刻,面上露出萬分爲難萬分不情願的表情,終於微微頷首道:“那我便站在你們的門前,等着玉簫的一句話。”說罷,他便擡腳跨進了公子府的門檻,隨着顧天瑜一路來到她的廂房。
此時,得到消息的公子玉簫已經由丫鬟侍候着洗漱完畢,他懶懶的半躺半倚在榻上,面色有些蒼白,一雙眸子卻說不出的瀲灩流光,眼尾微微一挑,眼底那算計的笑意便更加邪魅,他不急不緩的抱着一杯茶,透過半開的隔窗,笑眯眯的望着從遠處走來的沈墨濃。
不一會兒,沈墨濃便和顧天瑜一同來到房門前,誰知還沒站定,便聽房內傳來焦急的聲音:“天瑜,墨濃這是怎麼了?”下一刻,只着了中衣的公子玉簫已經緩步慢行到門前,顧天瑜忙上前攙扶他,面上滿是心疼。
沈墨濃此時在磨牙,但他依舊努力的弓着身子,對着公子玉簫深深一拜,深情道:“玉簫,昨日多有冒犯,希望你能原諒我。”
公子玉簫懶懶的靠在顧天瑜的身上,似是一片風一吹便會飛掉的樹葉,卻依舊風流俊雅,姿態比之如今的沈墨濃要好上太多。
他的目光在沈墨濃的背上掃了一眼,心道:嘖嘖,下手真狠哪。然後很沒良心的上前扶起他的手道:“墨濃,你我二人何等關係?何須如此折磨自己,你這樣不是讓我寢食難安麼?快快起來,將那荊條解下。”
沈墨濃心中破口大罵,好你個無良公子玉簫,怎麼能恬不知恥的說出這等話?蒼天啊,如果你有眼,就下一道雷劈死這貨吧!
“墨濃?”公子玉簫微微蹙眉,望着沈墨濃那沉重的面色,有些關切道:“墨濃,你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怎麼?沈爹爹教訓你了?”
沈墨濃搖搖頭,一臉慷慨就義的大無畏神情,淡淡道:“那都是我的錯,是我該受到的懲罰。只是玉簫,你真的不怪我麼?”
“自然,昨兒我們都喝了些酒,哪有什麼孰對孰錯?快快將這荊條解下吧。”公子玉簫說着便要親自上前,顧天瑜忙拉着他道:“我來吧,你老老實實回去休息,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
公子玉簫寵溺的吻了吻她的額頭,淺笑道:“那你們待會兒進來。”
“嗯。”
公子玉簫轉身進屋,沈墨濃望着顧天瑜面上那欣慰的神情,不由感嘆道:顧天瑜啊顧天瑜,你曾經的聰明才智哪裡去了,那傢伙演技就那麼高超麼?他心中恨得牙癢癢,冷不丁一個護衛下手沒輕重,荊刺插入背上,痛的他立時抽氣出聲。
顧天瑜轉過臉來,忙道:“你們小心着點。”
幾個護衛越發小心翼翼,當所有荊條都被卸下去的時候,但見他的後背已經被血水浸透,看上去斑駁模糊,甚是可怖。顧天瑜心疼的搖頭嘆息道:“表哥,下次千萬別這麼衝動了,小魚兒若是看了,豈不要傷心死?”說着便拉着他走進房間。
此時,公子玉簫已經躺回了榻上,他看到顧天瑜扶着沈墨濃,狹長的鳳眸危險的眯了眯,沈墨濃立時如炸了毛一般,悄無聲息的拂開了顧天瑜的手,恨恨的衝他瞪了一眼,旋即沒好氣的坐到了桌前。
顧天瑜吩咐人去打一盆清水來,自己則去藥箱裡拿金瘡藥,而公子玉簫和沈墨濃於此時便開始了電石與火光的交接,瞪着彼此的目光互不相讓,似要將這之間那微微拂動的紗幔給焚燒殆盡。
顧天瑜拿了金瘡藥轉身,那二人登時收起敵意的目光,一個笑的儒雅,一個笑的溫良,尤其是公子玉簫,他見丫鬟端了清水來,忙道:“天瑜,墨濃背上的傷口是不是很嚴重?你一定小心些,別弄痛了。”
顧天瑜淺笑道:“放心吧,不會弄痛他的。”
沈墨濃額角繼續突突跳,面上卻依舊笑若春風,淡淡而又認真道:“即使弄痛了又何妨?這一切都是我應該承受的,不過看到你們兩個和好如初,我也很是欣慰。”
顧天瑜面上染上一抹薄紅,嗔道:“夫妻嘛,牀頭打架牀位和,表哥和小魚兒不也和好如初了麼?”
她讓沈墨濃褪下上衣,當見到那光潔的背上佈滿了猙獰的血口時,她搖頭輕嘆道:“受了這樣嚴重的傷,表哥,你要我如何向小魚兒交代?”
提到小魚兒,沈墨濃的臉上滿是溫柔,他瞄了一眼此時正漫不經心品茶的公子玉簫,語氣意味深長道:“這還要多謝玉簫呢……”多謝他的狼心狗肺。
公子玉簫微微擡眸,衝他輕輕一笑,慵懶而謙虛道:“如果早知道,我捱上一掌就能讓你們夫妻和好的話,我定早早便拉着你打架了。”他說的那是一派認真,這廂沈墨濃卻被他的厚顏無恥徹底打敗,算了,和這個男人計較,簡直就是找心堵!
顧天瑜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兩個感情好,但也不需要用這種法子哄我們兩個,我還好,小魚兒心性單純,你們也不怕她承受不了?”
兩個男人都有些慚愧,遂也不再說些“綿裡藏針”的話,房間內一時安靜非常,只有顧天瑜在一點點仔細的爲沈墨濃上藥,待藥上好以後,包紮了一番,這便到了用早膳的時候,而寶寶他們也已經起來了。
這時,有下人來報,說是忘兒的一套衣袍已經做好,要顧天瑜過目,她遂將藥箱放好,讓丫鬟好好守着這二人,這才匆匆去了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