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衆侍衛均跪在那裡,誰敢起身?戰北無極於是就那麼狂奔而去,口中一直高喊着“我要見父王”,卻在門口被一清瘦的人擋在那裡。
戰北無極赤紅了眸子,怔怔望着面前的於良,憤怒道:“讓開!我要去見父王!我要問清楚,誰害了他,是誰害了他!”
於良卻一掌拍向他的胸口,他的雙腳立時離地,而後便飛躍而出。鬱藍明心下大驚,扯起裙襬起身,慌忙上前,剛邁出一步,戰北無極便重重砸在了她的身上,旋即,母子二人便“撲通”一聲,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戰北無極只覺胸口一陣劇痛,他捂着胸口,而後身體向前仰去,接着“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衆人大驚,忙要上前,卻在沈墨濃那陰冷的眸中不敢動彈一分。
鬱藍明嚇得渾身顫抖,淚眼汪汪道:“無極!我兒啊,你怎麼了?”她何嘗沒看到於良那憤怒拍出的一掌?只是,她哪裡敢說什麼?而今除了心疼到落淚,還能如何?
戰北無極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口中鮮血四溢,他也全當沒感覺到,只是怔怔站在那裡,月白色長衫上,幾滴血刺眼的滴落在那裡,雖不多,卻觸目驚心。
一干老臣早已經急的滿頭大汗,畢竟戰北無極是西涼世子,今日他惹怒了沈墨濃,連沈墨濃身邊的太監都能出手傷他,這不得不讓他們爲他的性命而擔憂。
鬱藍明見四周人的神情都十分緊張,她轉了個圈,精緻的妝容早在淚水中哭花了,而今加上驚恐,她的臉上沁出許多細汗,此時,她只能重重的給沈墨濃磕着響頭,高聲道:“皇上,無極單純無心機,因着王上薨了,一時難以接受,才這般不懂規矩,衝撞了皇上,還望皇上莫要見怪!”
說罷,她再次重重的磕頭,安靜的大殿上,此時只有她那重重的磕頭聲,一聲聲迴盪在大殿之上。任誰也想不到,平日裡高貴如孔雀一般的鬱藍明,也會有這種狼狽的時候。
戰北無極在那一聲聲的磕頭聲中,終於回過神來。他匆忙的轉過身,望着不斷磕頭的鬱藍明,驚叫道:“母后!”他上前,一把將鬱藍明抱住,哭道:“母后,不要再磕了,不要再磕了!”
鬱藍明忙抽泣道:“還不快給皇上磕頭認罪?”
戰北無極心中雖不甘願,但依舊恭敬給沈墨濃磕了一個響頭,“無極無意冒犯皇上,還望皇上恕罪。”
沈墨濃這才懶懶的“嗯”了一聲,而後,他突然冷聲道:“戰北無極,我問你一句話。”
戰北無極垂首,安靜的等待沈墨濃接下來的話,一顆心突然有些忐忑。
“你若日後抓住了戰北野,應當如何?”
應當如何?
這四個字在戰北野的腦海中嗡嗡作響。他猛然擡眸,望着沈墨濃那冰冷的雙眸,一時間竟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涼的通透。
所有人均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着戰北無極的回答。
而辦事回來的於良,此時已經繞過衆人,來到沈墨濃的面前,他抱拳躬身道:“啓稟皇上,安寧郡王府一夜人去樓空,連一隻狗都沒有。”說這話時,他一直皺着眉頭,其實剛從花滿樓撤回行宮時,他便派人去了安寧郡王府,沒想到搜尋這麼久,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難道,這些人真的能一夜間蒸發麼?
沈墨濃卻只是不出所料的微微頷首,清冷的面容上沒有多少驚訝,倒是殿下跪着的所有人,均感到十分吃驚。不禁又開始懷疑,難道,戰北野真的早早便又了謀逆之心,遂早已經有了兩手準備,一旦謀反不成,便舉家遷徙,消失不見?
戰北無極微微一愣,旋即,他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開始一分分的退去,直至最後慘白如一張白紙。
“戰北無極,你也聽到了。”沈墨濃安靜望着下首的戰北無極,望着他那原本乾淨純淨的眼睛裡,漸漸被陰霾所遮掩,不知爲何,他竟然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也是一身白衣,也是這樣乾淨,而後,隨着時光的流轉,他的手上,沾滿了無數鮮血,自己的,別人的,數都數不清。
微微失神之後,沈墨濃深吸一口氣,再次凝眸望向戰北無極,繼續道:“如今,你可以告訴朕,你準備如何處置戰北野了麼?”
戰北無極那放在長袖中的手,一寸寸的收緊,而後,他緩緩擡眸,原本稚嫩的臉上,笑容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冷酷。他目光直直望向沈墨濃,挺直背影,咬牙切齒道:“若有一日,我抓到戰北野,定將他碎屍萬段,爲父王報仇,爲皇上去除心頭大患,使我西涼能夠安寧,使念瑜國能夠安定。”
誰也沒有想到,幾個時辰前還在花滿樓中,心心念念要包下新晉花魁的風流世子,現如今竟能用這樣陰冷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來。
鬱藍明自然感覺到兒子的變化,她緩緩轉過臉來,此時她的額頭,因爲剛剛太過用力而變得青紫,隱隱有血要流出來。然而,她不在意這些,她只是錯愕的望着此時面色清冷的戰北無極,單單這樣看着他,她就覺得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會撲到她懷中撒嬌的兒子。
戰北毅與戰北無雙此時均蹙眉,遠遠的,他們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底看出深深的擔憂。
沈墨濃卻終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似是滿意於自己的傑作,他微微頷首,沉聲道:“很好!戰北無極,朕希望你會說到做到,否則,你這西涼王的位子,總有一日,朕會將其易主,聽到了麼?”
“譁……”一時間,整個大殿似是炸開了鍋,然而,當衆人看到沈墨濃那陰冷的目光時,還是立忙噤聲。
那幾個原本以爲,戰北無極定會被戰北野連累,繼而從世子的位子上摔下來的王子,此時更是鐵青着一張臉,心中憤懣不平,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驚喜來的太突然,原本以爲兒子會沒命的鬱藍明,此時亦傻傻的愣在那裡,連不能直視龍顏這一點都忘卻了,她仰着臉,張大嘴巴望着沈墨濃,半響沒有出聲。
還是張公公反應過來,他爬過去,小心翼翼的拽了拽鬱藍明的裙襬,冷聲提醒道:“娘娘,還不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