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瑜沒再說話,她將信放到一邊,便似突然來了興致般,笑眯眯道:“對了,你教我些功夫可好?”
戰北野目光奇異的望向顧天瑜,半響沒有說話。
顧天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知道現在再學功夫已經晚了,我……只要學點穴便好了。關鍵時候,那玩意兒也好保命不是?”
戰北野本想拒絕,但一想起顧天瑜上次被娜拉王后挾持,一身毒藥都沒有作用,遂沉吟片刻,他微微頷首道:“教是可以教你,不過,關於穴道,你應該很清楚吧?”
顧天瑜:“……”這件事,她自己倒忘記了。想及此,她鬱結的轉過身去,衝窗外喚道:“沈玉蕭。”門外有許多丫鬟在,她自然不會喊他公子玉簫。
公子玉簫自房間內走出,他斂眉,望着此時並肩站在窗前的二人,眼底閃過一抹妒忌的流光,但很快,他便冷着臉,眼底古波不驚道:“主子。”
顧天瑜將信丟過去:“送給福伯,他知道怎麼做。”
“是。”
顧天瑜轉過臉,目光在沉黑了臉色的戰北野身上掃了一圈,淡淡道:“怎麼了?”
戰北野黑着臉,冷冷道:“我給你幾分內力,如何?”
顧天瑜正色道:“莫要說這些葷話,學功夫這樣的話,我定不會再說了。”
寂靜的夜,西涼的王宮死氣沉沉,白綢依舊還懸掛在各處,默默的悼念那死去的西涼王。行宮的一處最富麗堂皇的宮殿中,此時卻是燈火輝煌,一派喧囂。
特別是左邊那間廂房內,八盞琉璃燈一齊亮着,裡面人影攢動,時不時傳來悅耳的嬌笑聲,值夜的侍衛透過一處破了一塊的窗紙往裡望去,便看到身着各色彩衣,打扮妖冶的許多女子在這房間內翩翩起舞,她們繞着花梨木圓桌團團轉,而那圓桌上,便坐了此時端着酒樽笑得一臉快活的戰北無極。
侍衛微微嘆息,忙退後幾步,感嘆一句,西涼危矣。
頭頂突然颳起一陣冷風,侍衛斂眉擡眸,卻什麼也沒發現。他低低頭,抱着劍下了階梯,便往別的地方去了。
戰北野趴在房頂,他小心翼翼掀開一塊瓦片,便看到一身白衣的戰北無極此時正環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的纖纖細腰,與其一杯杯的喝酒。
酒氣與濃重的脂粉氣息撲鼻而來,那味道,讓戰北野不由蹙了蹙眉。下一刻,他從腰間掏出一個月牙形的小玉佩,就那樣突兀的丟進房間內。
玉佩不偏不倚的落在戰北無極的夜光杯中,濺起幾滴酒水。那坐在戰北無極腿上的女子只是微微一愣,旋即攬着戰北無極的脖頸,一臉嬌羞道:“王上,您要送碧兒東西,也不用這般費心呀。這玉佩,難不成是要碧兒喝下去麼?”
戰北無極卻是久久不語。他只是瞪大眼睛,整個人如中魔咒一般呆呆的望着夜光杯中的玉佩,而後,在女子想要伸手去拿那玉佩的時候,他突然一把抓住那女子的玉手,力氣之大竟讓其痛呼出聲。
戰北無極這纔回過神來,他的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他一把推開懷中女子,那女子大驚失色,以爲自己做了什麼錯事,忙匍匐在地,顫抖道:“王上饒命,王上饒命。”
其他的女子見最得寵的這一個都跪下了,而戰北無極的臉色的確十分難看,遂她們也停止了舞蹈,紛紛惶恐的跪倒在地上,楚楚可憐的低低叫着:“求王上饒命。”
戰北無極望着這一個房間內的鶯鶯燕燕,低低啐了一句,方擡眸,臉上帶着幾分尷尬的笑意,淡淡道:“本王今日有些不舒服,你們就先退下吧。明日,本王再陪你們玩,可好?”
那些女子見戰北無極臉上覆有帶了笑意,但剛剛他的變化她們看的真切,遂此時依舊心驚膽寒,忙行禮告退。
人雖走了,但香氣依舊十分濃重。戰北無極緊緊捏着夜光杯,許久纔將那玉佩拿出來,而後沉聲道:“四哥……是你麼?”
戰北野倏地從屋頂上跳下來,今夜的他,着了一身黑色錦袍,比平日着紅色戰袍的他更多了幾分陰暗。“無極,好久不見。”
戰北無極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他僵直了背,而後緩緩起身,似是中了魔魘一般小心翼翼轉過身來,他多怕,轉身時候那日思夜想的四哥卻不在。
然而,他在!戰北無極瞪大眼睛,望着此時凝眉望着他的戰北野,一時間心中歡呼雀躍,下一刻,他放下這幾日的所有僞裝,突然不顧一切般撲向戰北野。他的寬袖間,帶起一陣冷風,下一刻,他已經緊緊抱住了戰北野的腰肢。
“四哥……”戰北無極低低喚道。他那聲音,就似是失去了媽媽的孩子,在茫茫人羣中找到母親後,那驚恐而又欣喜的低低叫喚,讓戰北野心中一痛,旋即,他反手將戰北無極箍在懷中,眼底滿是疼愛與憐惜。
房間內異常安靜,戰北無極此時窩在戰北野的懷中,似是想起了多年以前,他在皇宮中走來走去,卻終於找不到回去的路,那被甩掉的丫鬟也不知道走哪兒去了,而在這時,他看到了戰北野。
戰北野站在蔥蘢的樹木旁,目光冷冷的望着小小的戰北無極,戰北無極卻突然“咯咯”笑起來,而後伸出小手,抱住戰北野的小腿,奶聲奶氣道:“哥哥,你是哥哥……”
那時,大家都是王兄王弟的稱呼,只有他,還是糯米糰子那般大的時候,便甜膩而沒有顧慮的追着他喊“哥哥”,十分親密,親密的讓戰北野的心,也柔軟了下來。那時候,戰北野的母后剛剛“去世”不久……戰北無極便是那日,和戰北野變得親密起來。
後來,戰北野離宮多年,早已就是一副冷漠的模樣,回來之後,戰北無極卻依舊對他甚是親近,只是,他再未像今日那樣抱過戰北野,那感覺就好像……生怕戰北野再次丟下他離開一般。
戰北野原本的擔憂,一瞬間分崩離析。他輕輕拍了拍戰北無極的後背,柔聲道:“無極,四哥在這裡。”
說話間,他突然愣在那裡,因爲,他感到胸前溼熱一片。他緩緩低眸,纔看到戰北無極的肩膀在不住的顫抖。那個從來都笑的沒心沒肺的戰北無極,總是跟在他身邊,縱然他面無表情,也要將最溫暖的陽光送進他心底的戰北無極……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