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還死不了。”她恢復平時那般懶洋洋的語調,衆人漸漸停止抽噎聲,待兩個侍衛將小凳子拖走時,大家果然都不再說話,他們只是望着相伴數月的同伴,默默落淚。
不一會兒,悽慘的喊叫聲與重重的杖落聲,在整個皇宮陰森森的傳開,聽到的人都感到一陣陣的心悸和疼痛,何況是捱打的人?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畏懼,畏懼這個從來都和顏悅色的主子。而喜兒,在那戛然而止的淒厲喊叫中,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只是也想活,我只是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不一會兒,護衛來報,小凳子不抵那三十杖責,活活疼暈了過去,此時他已經被拖進了大牢中,然而若無御醫醫治,今晚就很可能一命嗚呼。
顧天瑜面不改色的聽着,說了句“罪有應得”,便轉身進了大廳。再出來時,她已經捧了三丫的屍首,拉着喜兒往花圃中去了。
喜兒心中惴惴不安,她雖以前領教過顧天瑜的心狠,但那時候畢竟宋氏與顧婧琪傷及了她的生命,可是,小凳子如何對她,大家有目共睹,她卻……
看着顧天瑜埋首仔細挖着一個小洞,然後虔誠一般的將三丫放進去,喜兒再次蹙眉,難道,在她眼中,一隻喜鵲比人命還要值錢麼?
“喜兒,你說……我是不是太心狠手辣了?”顧天瑜突然擡眸,目光直直的望着喜兒。
喜兒在那空洞幽深的目光中,一顆心墜入了谷底,她聲音顫抖着說:“沒……沒有,小姐是有決斷之人,喜兒不能評價。”
顧天瑜輕笑一聲,最後一次爲三丫順好了毛,淡淡道:“還是你懂我。”這句話,說出來便覺得諷刺。
一個問題,兩個答案。這一次,顧天瑜再無法欺騙自己了。她開始埋土,語氣比之剛剛陰冷一分道:“沒辦法,這就是深宮生存的準則。別說是小凳子,縱然是你,若有一天用這種方式激怒我,我也不會留情。”
喜兒瞪大眼睛望着她,不敢相信她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但這之後,更讓喜兒堅定了內心的想法。她站在那裡,語氣誠懇道:“小姐,喜兒永遠都會陪着你的。”
顧天瑜沒有說話。永遠有多遠?生命有多長,永遠就有多遠。喜兒,你的確是會陪着我的。
陰冷潮溼的牢房中,凌亂堆放的草地上,小凳子氣息羸弱,屁股上血肉模糊,偶爾,還有幾滴血半凝固着落下來。
喜兒站在那兒,臉上掛滿了淚珠,一聲“小凳子”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她緩緩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小凳子道:“小凳子,喜兒姐姐來看你了。”
小凳子迷迷糊糊睜開雙眼,見到喜兒時,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兩隻已經無力的手扒着她的胳膊,顫聲問道:“主子……主子怎麼樣了?”
喜兒咬了咬脣道:“主子她很好,她把三丫的屍體埋了。剛剛皇上過來了,她便服侍皇上睡下了。”說到這裡,她的眼底閃過一抹怨毒,冷聲道:“她眼中,哪裡有我們奴才?不過是一隻喜鵲,她便要你以命相抵……”
小凳子神色凝重的望着她,微微喘息道:“喜兒姐姐……小凳子要死了,但是,臨死前,我還是想問您一句,中午……您把喜兒抓來,說它餓了,是玩笑,還是……有意爲之?”
喜兒望着他的模樣,想着他或許真的撐不到天亮了,縱然他能撐到,但是今夜,她也會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心忍不住便軟了下來,雖知道這是不能說的秘密,然而,她猶豫了片刻,終是忍不住說道:“是我故意的……”
“你……”小凳子露出驚愕的表情,下一刻,臉色又慘白了幾分,他甩開喜兒的手,慍怒道:“主子待你不薄,你爲何要這麼做?”
喜兒見他此時還在爲顧天瑜擔心,突然生出怒氣,冷哼一聲道:“好?如何好得?呵呵,我不過是一個丫鬟,她樂意時,將我當做妹妹,不樂意時,對我愛理不理。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心。你知不知道,她雖爲貴妃,卻和自己的表哥藕斷絲連,和……”說至此,她垂眸,臉上滿是傷悲,“和歐陽公子也有所牽扯。明明不是什麼聖潔之人,偏偏裝的那樣清雅高尚,老實說,自那也我看到歐陽公子頹敗的模樣時,真真是恨透了她!”
小凳子苦笑,搖搖頭道:“竟然,爲了一個男人便將你的主子出賣麼?”
喜兒眼眸中精光一閃,一張原本純善的小臉也多了幾分猙獰可怖,她獰笑着質問道:“你果然知道了什麼?那一次我和琪美人說話時,便覺得有人在偷看,後來我小心觀察,無意中發現你也在看我,我才確定,你定是知道了些什麼。”
“所以……所以你要我死,是不是?”小凳子咬牙問道,怎麼也不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所認識的喜兒。
喜兒斬釘截鐵道:“沒錯!我們小姐是精明之人,再這麼拖下去,她定會懷疑到我,到時候,死的那個人就會是我了,在我沒看到她死之前,怎麼捨得死?”她起身,臉上的表情越發可怕,映在牆上的黑影如鬼魅一般,隨着她的氣息顫動着。
小凳子忍不住咳嗽兩聲,指着喜兒道:“你……你沒有良心!歐陽公子又不愛你,你這樣,他只會厭惡你!”
喜兒聽到這話後,情緒越發激動,她吼道:“不愛我又如何?只要小姐死了,我就可以保住歐陽公子一命!”
小凳子眼底閃過一抹疑惑,他望着神色傲慢的喜兒,忍不住譏諷道:“那歐陽公子難不成是得了相思病?”
“呸!你知道什麼?歐陽公子……”說到這裡,她突然嬌笑起來,狠狠瞪着小凳子道:“你都要死了,還知道這麼多秘密作甚?”
燈影幢幢的牢房中,潮溼與污氣攀爬侵襲,而牢房外黑暗的甬道上,兩個人緊緊相依,顧天瑜渾身忍不住顫抖,一張臉倉惶慍怒,公子玉簫心疼的緊緊圈她入懷,恨不能立刻衝進牢房,將說話的喜兒碎屍萬段。
小凳子望着趾高氣揚的喜兒,苦笑連連:“你也說了我是將死之人,難道,你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麼?我總要知道,自己爲何成了替罪羊。”
喜兒面色沉沉,有幾分狐疑的望着小凳子,大概是見他如此狼狽,突又開始咳嗽,終於開口道:“說給你聽也沒什麼,不過,這可是連小姐都不知道的事情。歐陽公子他其實是姜國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