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妃子
賢妃被洛華劫持無蹤的消息傳遍整個宮闈,當楚曦鴻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也禁不住心中略微沉吟。
“這妮子,性子也太烈了吧?”楚曦鴻忍不住叫喚出聲,御書房中一干大臣列在兩旁,不敢多言,楚曦鴻卻是將手上奏摺全部撤去,單隻留下錦德一人在身旁隨侍。“朕將她遣去賢妃的身邊,也是爲着讓她收斂收斂,卻纔幾個時辰,天才剛亮,她卻膽敢劫持,呵呵,……朕倒對她着實另眼相看了!”
“聽說,賢妃娘娘動刑了!”錦德看着楚曦鴻那付訕笑的神情,不禁心裡一顫,陛下不悅了。陰晴不定的他只有在這一兩句話語的透露當中,能讓身旁的人不禁覺得顫慄。而錦德自然也知道賢妃對於楚曦鴻來說意味着什麼。
那是意味着朝堂上權勢的平衡與穩定,只要賢妃還在受寵,大將軍這一着棋就終究還握在皇上的手中,能與譽滿天下的曦霖王爺對抗,所以再無論賢妃怎麼不對,皇上是絕對不會在這一刻對賢妃做出什麼懲處的。
但是,如今楚曦鴻在聽到錦德這一句話的時候,臉上表現出來的神情,卻遠遠不止不悅了,“誰借她這麼大膽子的?”楚曦鴻脖子上青筋暴起,驀然怒吼而出,順勢將桌子上的香爐一併摔倒在地,憤怒如同火山爆發一樣,噴薄而出。
“皇上息怒!”錦德嚇壞了,忽然跪在地上說道,他從沒見過楚曦鴻這個樣子,揣測着應該如何收場,平息他的憤怒。“皇上,目前尚請息怒啊,望皇上還是以賢妃娘娘和洛小姐的性命爲要,如果洛小姐不慎,……不慎……”錦德說着說着,聲音卻越發的小聲,彷彿接下來說出的話,會令眼前的這個暴怒的君王更加失措。
“不慎怎樣?”楚曦鴻問道。
錦德吸了一口氣,放大膽道:“倘若洛小姐不慎將賢妃娘娘了結了的話,那個時候,大將軍豈肯讓洛小姐獨活人世,即便那時陛下有心庇護洛小姐,恐怕朝堂上的聲勢也壓制不住,曦霖王爺恐會趁亂行動也不定爲之!”
楚曦鴻沉默了下來,確實錦德的話句句在理,他對於賢妃的寵愛也只是單單限制於朝廷上的權衡罷了,他此刻最該擔心的是朝廷的局面,而不是洛華的安危!
可是,他能做到麼?
“傳令下去,務必搜尋出兩人的蹤跡,記住,兩人都要活口!”經久之後,楚曦鴻下的決斷。
“洛華啊洛華,你可千萬不要一錯再錯了
啊!”楚曦鴻在心中祈禱道,“若真是到了無法懸崖勒馬的地步,朕恐怕也只能爲了江山捨棄你了!”
哪怕,你再得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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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中,有一片鉗制住自己的雲,軟綿綿的,彷彿讓洛華似乎又墜回到了當初醫院的病牀上那感覺,被病魔折磨得無力,如在雲裡翻騰卻又求死不去的夢靨。
緊鎖的眉心長攏不開,迷迷濛濛中痛楚並着淚水從眼角留下,“不要,不要……”簡單的牀第帷幔之間,洛華耳際傳來的似乎是醫院機械的聲音,開刀的聲音,……又彷彿是這古代禁宮中晨鐘暮鼓的敲擊,擊打着心房來回,夢魂彷彿在此刻遊離,朝着前世今生,今生前世來來回回,往往返返!
“啊……”一陣痛楚突然竄遍全身,洛華痛得清醒了過來,只見她此刻卻是趴着睡在一張陌生而又簡陋的牀上,而剛纔那驚醒她的痛楚,則是自己的衣裳被卸下的時所牽扯到的傷口。
傷口上血跡斑斑,在沒有經過整理上藥,血跡和褻衣凝結起來,而當她的衣裳被卸下的時候,悲傷那凝結了的血跡再次牽動那傷口,比起之前兩次刑罰的痛,這一次的痛如同死過一次那般痛快。
很快,洛華虛弱得再次不支,再次閉上眼睛,只是這一次不是昏過去,痛楚使她保持着神智,只是她太累。
這裡還是在古代,而且,自己還活着!
在睡夢中,她彷彿回到了現代的病牀上,痛苦的和病魔做着掙扎。心沉浸在回味中,無暇去理會誰在動她,只是覺得背上的傷口被清理過後,有一股透氣的涼爽,繼而又有清涼的東西敷在上面,緩解了她傷口上的痛。
“這裡是哪裡?”她開口問,沒有在意誰在幫她上藥,想要側身,但是傷口上的傷鉗制着,何況那個上藥的女子見洛華想要側身,連忙勸慰,“姑娘,還是趴着睡好,你的傷口沒有來得及處理,恐怕會留下疤痕!”
女子的聲音清清泠泠,很是好聽。洛華索性將手用來當枕頭,靠在自己的手上,恍如一夢,“留下疤痕又怎麼樣,我還在想,我這次死定了呢!”她苦笑出聲,“在夢裡,也是痛苦的地方,醫院,藥水,生死……醒來後,我還是洛家小姐,賤如螻蟻的洛家小姐,苟延殘喘着!”
那給洛華上藥的女子聽到洛華說這話的時候,不禁一怔,柔柔的開哭,“洛家,洛宰輔家嗎?”她似乎知道一些,但是似乎又有很多不知道,“宰輔大人治國有方,的確是皇上的
好幫手!”她又有些不明白,“可是,你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呢?”
洛華錯愕了一下,哽咽着輕聲道:“……洛家被下令,滿門抄斬!”
那女子靜止住了,洛華趴睡着,看不清楚她的容顏,但是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她的震驚,隔了許久,她才惋惜似的感嘆道:“真想不到,冷宮年月不但催人老,還斷了這麼多音訊,能不讓人感嘆滄海桑田,變化無常啊!”
洛華沉默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從她的口中聽出這裡是冷宮。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走到這裡的,只是在恍惚中,自己剩下一點求生的意志致使得她朝這裡走來。
“那你呢,怎麼會在這個地方?”洛華淡淡的問。
“哼!”那女子原本柔弱的聲音似乎多了一聲憤恨,“這還不都是拜你帶來的那賢妃所賜!”
女子的話讓洛華驀然清醒,她還挾持着賢妃呢!
賢妃在看到這女子的時候,一臉驚恐模樣,想來兩人是仇家。
“你也是宮裡的妃子?”洛華試着問,緩緩的想要起身,這一次這女子沒有制止她,只是幫着扶起洛華,讓她可以借力。洛華得以正面看清楚了她的容顏,這是一張清秀得不沾人間煙火的容顏,彷彿天上的仙子嫡落人間。
而嫡落人間的仙子說出的話,卻讓洛華訝異。“我是先帝的妃子!”她望着洛華說道,“先帝一死,太后除外,其他有所出的被遣出宮外,而膝下無嗣的,則照制殉葬!”她的話沒有多大的波瀾,但是卻讓洛華感受到她曾受到她心中蘊含着多少委屈以及憤怒。
“而在先帝病重之時,我本應該下嫁楚曦鴻爲側妃,卻被大將軍推薦給即將死去的先帝,讓他的女兒絮賢頂替了我,嫁給楚曦鴻!”絮賢,是賢妃的閨名。
而這女子,她該憤恨的,此刻卻極其平靜。
而她這平淡的幾句訴說身世的話語中,卻讓洛華心中大爲震驚。在先帝病危的時候還讓她入宮爲妃,這是有心要置她於死地的了。難怪她在說到賢妃的時候,語氣中那憤然之意言溢於表,洛華多少能感受到她當時的淒涼。
孤身弱女,卻要無辜殉葬,這一切都是權利鬥爭的犧牲品。
“既然該殉葬,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那女子低低的垂下了頭,沉吟了許久,才道,“曦鴻救了我,用一個宮女替代我爲先帝殉葬!”
是他,那個無情冷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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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