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極爲荒涼,地上雜草叢生,螢火蟲也在提着燈籠自由的飛舞着。那雕花的木門,那褪色的茜紗窗,卻分明在訴說着,昔日這裡的繁華和美麗。
“住在這裡的,想必是一個極爲聰慧極爲美麗的女子吧。”鍾無豔緩緩走了進去,藉着朦朧的月色,她輕輕打量着這裡的一桌一椅。
顯然,主人是個極有品位的女子,能把這小小的屋子佈置的如此精緻,可見是下了一番苦功。
一張簡單卻極爲古樸的桌子上,擺放着一面銅鏡,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鍾無豔取出手帕,輕輕拭去上面的灰塵,那面精美的銅鏡,露出了昔日的光芒。
“咦,這是什麼?”她無意間發現鏡子背面赫然刻着幾行極爲娟秀的小字,不禁瞪大了眼睛。
“紅樓別夜堪惆悵,香燈半卷流蘇帳。殘月出門時,美人和淚辭。琵琶金翠羽,弦上黃鶯語。勸我早歸家,綠窗人似花。”鍾無豔低聲讀着。
她一邊讀,心中一邊暗暗地想:“這首詞顯然是那女子刻上的,只不過她到底是誰呢?難道,她就是他的生母?”
那應該是一個明眸善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若飛若揚的女子,她別離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愛人,來到了這深深的宮闈。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一道薄薄的芙蓉牆,隔出了兩個世界。牆外,陽光明媚,牆內,卻霪雨紛紛。
“誰?”鍾無豔的目光突然一冷,警惕地回過頭去,手中仍然緊緊握着那面銅鏡。
只要身後那人敢對她有任何動作,她手中的銅鏡,便會飛向那個人的臉,將他給擊倒在地。
冰冷的月光下,只見田闢疆一臉冷漠,靜靜地站在那裡。
“是你?”鍾無豔見狀,這才放下了手中的銅鏡。
此時,她長舒了一口氣。剛纔如果她直接將銅鏡擲出的話,她不知道,田闢疆是否能躲的過去,雖然他的身手看上去非常不錯。
“王后好悠閒啊,原來喜歡這種地方!”田闢疆冷笑着,眸子裡閃爍着凌厲的光芒,“看來,金碧輝煌的鳳羽宮住膩了,想換換地方?”
他的聲音非常冷,冷的幾乎夾雜着冰渣,一股腦兒的向鍾無豔襲來。
“妾身只是有點睡不着,想出來走走。”鍾無豔不敢看他那雙冰冷的眸子,尷尬地笑了起來,“大王怎麼沒有安睡?”
田闢疆緩緩走到鍾無豔面前,圍着她轉了一圈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
“看來,你果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難道你不知道,知道的太多了,腦袋就不牢靠了嗎?”他冷冷地說,“那天,你分明是在跟蹤孤王,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便又自己來找?”
他不喜歡別人打聽他的隱私,更不喜歡別人知道那個秘密。別說是鍾無豔了,那個秘密,他連夏迎春都不曾說過。雖然宮中偶有風言風語,可是在他的血腥之下,也沒人敢再提此事了。田闢疆生性多疑,對於身邊的每一個人,他都不相信,哪怕他最愛的夏迎春,他也無法做到對她袒誠相對,更何況區區一個鐘無豔呢?
“大王您誤會了。”鍾無豔連忙解釋說,“其實,臣妾真的沒有惡意……”
她的確沒有惡意,她只不過是想多瞭解他一些,想知道他心中的喜怒哀樂,知道他的點點滴滴。
“你不必解釋!”田闢疆根本就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冷冷地說,“既然你喜歡舊屋子,那從明天開始,你就搬離鳳羽宮,到冷宮去住吧,那裡足夠的舊!”
他一甩衣袖,飄然而去。那決絕的背影,讓鍾無豔的心頓時冷到了冰點。
冷宮,的確夠冷。
雖然已經是夏天了,可是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隱隱散發着一股陰冷的氣息。
“小姐,簡直太過分了,大王爲什麼把你打入冷宮呢?”秋月看着又髒又破的冷宮,氣憤地說,“準備是那夏迎春吹的枕邊風!上次小雅的事情大王已經明顯在包庇她了,現在……”
她心裡憤怒極了,她真的搞不明白,那個田闢疆的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呢?就算養條狗,也得偶爾給塊骨頭來犒勞一下啊。而他對鍾無豔,好像連一條狗都不如!
“不要說了,小雅!”鍾無豔看着那結滿了蜘蛛網的屋子,淡淡地說,“其實在哪裡住不都一樣嗎?在這裡也好,至少夏迎春可以消停了。”
這時,厚重的木門“吱”的一聲被打開了,只見田忌一身嶄新的衣服,器宇軒昂的走了進來。
“你升了?”鍾無豔看着那身衣服,嘴角泛起了一縷淡淡的笑容。
田忌聽了,漂亮的眉毛不禁微微皺了起來:“是的,大王封我做了將軍,從今天開始,我就開始到軍營裡,操練兵馬了。”
他穿上這身新衣服,格外顯得英氣逼人。雖然田忌看起來頗有讀書人的味道,但是換上這件衣服,倒多了幾分儒將的韻味。
不知道爲什麼,鍾無豔隱隱覺得,今天的田忌似乎有些不大對勁,他似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目光一直閃爍不定。
“怎麼了,做了將軍,還不開心?”她關切地問,“難道,軍營裡的事情太多了?”
“不……不是的。”田忌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我只是覺得,替師妹好不值。你滅燕立下了赫戰功,可是卻落的如此下場。”
他那迷人的眸子裡,似乎隱藏着什麼秘密。不過鍾無豔不會去細問的,因爲她就是因爲觸碰到了田闢疆的秘密,才被打入冷宮的。
秋月聽了,俏眉一挑,冷笑道:“不信你看看,等又有了戰事,大王又會搬出我家小姐了!”
“不許胡說!”鍾無豔低聲嗔怪道,“以後你再亂說話,就回桃花山,我也不敢把你留在身邊了。”
“你對所有人都那麼好,唯獨只會衝我發脾氣!”秋月小嘴一撅,有些不滿地說,“小姐,你想過沒有,回桃花山哪裡不好,不比呆在這囚籠裡好嗎?”
田忌聽了,不由的笑了起來:“秋月,師妹現在可是王后了,哪能說走就走呢?你們暫且在這裡住上幾日,相信大王過幾日氣消了,便會接你們回去了。對了,這是我給你們帶的一點東西,你們先用着,如果缺什麼,託人捎個口信給我,我就會給你們送來。對了,軍營裡還有事,不多聊了,以後有時間再來看你們!”
他匆匆遞過一個包袱,轉身離去。
看着他那行色匆匆的背影,鍾無豔不禁起了疑心。
“他爲什麼不看正視我的眼睛呢?”她心中暗暗地想。
鍾無豔並不知道,此時的田忌,已經投靠了夏太師,他這才搖身一變,成爲了將軍。而天生傲骨的孫臏,不願意俯就便只能繼續編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