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恭親王可是不得不動心了,作爲強權集團的代表本質上是瞧不起商人的,更別說他還受到傳統文人思維的影響,如何選擇已經不做他想。
但奕訢卻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漢斯說道。
“我曉得了。”
然而對方卻沒有離開,奕訢心中不悅,剛想說些什麼,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裡並不是他的家。
漢斯·劉明白對方是要端茶送客的意思,然而以他的經驗,這件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畢竟對方沒有直接拒絕。
不過漢斯·劉也怕夜長夢多,所以還是希望可以再填一些砝碼。
“大人憂國憂民之心令人敬佩,只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大人亦當珍重纔是。”
漢斯·劉一臉關切地說道,但奕訢卻不難聽出對方話裡有話。
“漢斯先生,您有話不妨直說。”
“好,恭親王果然快人快語。我便直說了,大人既篤信佛家,可曾考慮過放下執念,去一個寧靜之地修行嗎?
您如果想,那麼我們願意成全大人的這段善緣。”
奕訢頓時來了興趣問道:“寧靜之地?”
漢斯·劉立刻拿出了一張世界地圖,依次標註出了奧地利帝國的殖民地,從遠東到歐洲,再從南美到太平洋上的島嶼。
“這便是我國所能提供的修行之地,以上本行所持票據皆可兌換。”
奕訢笑了起來。
“先生此言當真?當真有此諸般妙用?”
漢斯·劉也笑了起來。
“佛渡有緣人。”
“是也!是也!”
太平軍控制某處。
“此話當真?”
“當真,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嘛。此票據在世界任何一家安廬商社中皆可通存通兌”
“好!先生,我家王爺爲保天國長久,需儲備一筆軍姿以備不時之需。此款需絕對保密,還望先生守口如瓶。”
“這是自然。”
於是乎安廬商社中又多了一大批聖庫之物
從安廬商社的賬目上看,如果有其中一方能把這些錢全部投入到戰場之上,那麼戰場的局勢將立刻改寫
哈里斯堡和會已經過去了三年,整個古巴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三年前弗蘭茨公佈那個野心勃勃的計劃之初,幾乎沒人覺得他能成功。
不只是奧地利帝國國內的官員和商人,就連歐洲大陸上其他的國家也在等着看笑話。
英法藉機炒作,古巴糖產量將會下降90%,畢竟10萬人根本不可能完成120萬人的工作,甚至直到今天世界糖價依然沒有下降。
美國的經濟學家們更是預言,不出十年古巴的經濟就會徹底崩潰,奧地利帝國在古巴的殖民將會入不敷出,最終弗蘭茨約瑟夫一世會像亨利四世一樣赤足站立在美國國會的大門前請求美國政府買下古巴。以唐·佩奧力爲首的古巴獨立派也認爲奧地利帝國最終會選擇妥協,並把他們接回去,進而讓古巴自治。
然而三年過去了,古巴的糖業非但沒有崩潰,甚至已經恢復到了戰前水平。低效和混亂被一掃而空,奧地利帝國的秩序正在逐步抹除黑人文化和當地的土生文化印記。
奧地利帝國在古巴建立起了一套高效而完整的行政體系,地方割據勢力被完全剷除,曾經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莊園主們在自己的領地上享受着如同國王一般權力,生殺予奪無所不能。
國家的任何政策都需要他們同意,即便是他們同意了,具體執不執行,如何執行在於莊園主本人的喜好。抗稅,甚至反叛都是家常便飯。
歷任古巴總督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個拜訪大莊園和地頭蛇,只有搞好了和他們之間的關係,總督的位置才能坐得下去。
不過此時經過奧地利帝國的全面掃蕩,已經不再有莊園主能隻手遮天,他們的司法權力被取消,地方陪審團和議會的結構被完全洗牌,權力重歸殖民地政府。
曾經的古巴法律形同虛設,習慣法大於帝國法令,而習慣法由當地人定義。過去當地的官員選拔範圍只有鄉紳推薦的人選,所以無論怎麼選都離不開那麼幾個家族。
一個地區的官員往往出自一個或者幾個相互聯姻的家族,收稅則完全是一門平衡的藝術。
在奧地利帝國接手之後古巴稅收直接翻了三倍,很多之前無法推進的法令都得到了實施,還有一些拖延數百年的公共水利工程和道路項目,如今也終於動工了。
古巴當地以唐·佩奧力爲首的獨立派在美國過得並不舒服,他們被美國人視爲“外來的天主教徒”,“和愛爾蘭人一樣骯髒的樂色”,“曾經的奴隸主”。
即便是想賣身爲奴,他們的價格也遠不如黑人,他們和愛爾蘭人一樣,即便是想做契奴也要被人處處提防,處處盤剝。
這些古巴的土生白人由於大多隻會說西班牙語,所以他們的處境大多數時候還不如愛爾蘭人。
即便是有些出身上流社會的人會說英語,他們的口音經常讓美國人誤以爲他們是墨西哥人。
如果說黑人在美國只能是奴隸,愛爾蘭人連做奴隸都不配,而墨西哥人則是必須消滅的害蟲。
這讓他們即便是有着特殊技能也無法找到與自己地位相配的工作,美國政府的承諾更是變成了泡影,毫無疑問他們被騙了,他們成爲棄子,成爲了美國的磚石。
不過唐·佩奧力和他的夥伴們還有最後的希望,只要古巴的經濟崩潰,奧地利人一定會考慮將他們請回去。
即便是唐·佩奧力這樣的人積蓄也所剩不多,他很難再維持最初的體面生活。唐·佩奧力在波士頓的一家咖啡館中坐下,他只點了一杯咖啡和一個蘋果派。
在當時的美國蘋果派算得上是最廉價的食品之一,最重要的是它的量還很大。
很快他的一位朋友便拿着一份報紙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耶羅?這麼無精打采的。”
耶羅直接將手中的報紙丟到了唐·佩奧力面前。
“你自己看吧。”
耶羅沒好氣地說道。
唐·佩奧力拿出自己的老花鏡,只看了兩眼便憤怒地將報紙摔在桌子上。
“一派胡言!他們撒謊!”唐·佩奧力抓着耶羅的臉吼道“沒有我們,沒有黑奴,他們憑什麼維持產量!這不過是他們玩的粉飾太平的小把戲而已,歐洲人就是喜歡要面子,我知道的,他們是在和我們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