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抓着麻袋在第一個,虞瓔握着一根小臂粗的木棍貓腰蹲在中間,露陌同樣拎着根棍子,斷後。
凌木南被關祠堂一個月,反省了多少不知,後背的傷卻總算養好了。
石竹天天半夜去扒他家祠堂屋頂,得了確切消息,知道他今天會被放出來。
“這一個月,侯夫人都沒讓他和青衣巷那個通過隻言片語,他被放出來,定會第一時間過去私會,只是……”露陌頭次幹這事,多少覺得不妥。
然後就聽“吱呀”一聲門響。
“來了!”石竹立刻肅聲,語氣裡卻帶着點隱藏不住的興奮。
凌木南出門,依舊只帶着他那小廝江默和程勇、程安兩個護衛。
四人牽馬出來,後巷狹窄,只能步行。
待走出巷子,將要上馬之際,石竹一把沙土衝着幾人面門揚出去。
“誰?”程安怒喝一聲。
四人下意識伸手擋住眼睛,石竹已經拎着麻袋衝出去。
與此同時,躲在兩邊牆頭的四個護衛也一躍而出,將程勇程安和江默統統撲倒在地。
塞住嘴巴,反綁雙手,塞進麻袋,一氣呵成。
然後,把麻袋口一系,押在旁邊。
石竹則是一個起跳,兜頭給凌木南罩上麻袋,順勢將人撲倒。
凌木南養傷這些天,備受煎熬,人瘦了一圈不說,精神也萎靡,反應沒有平時快,等他想要呼救時,就有拳頭隔着麻袋落來。
“來……”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他就本能蜷縮,雙手抱頭。
沒辦法,第一拳就砸在他門牙上,他怕再張嘴,門牙會被捶掉。
場面一邊倒,虞瓔拎着棍子,興奮衝出去。
“快!給我打兩下!”她刻意粗着嗓子喊話。
“別打頭!”正抱着凌木南腦袋捶的石竹提醒。
恰此時,旁邊護衛一聲低吼:“陳武小心!”
衆人回頭。
就見被押在旁邊的一個麻袋裡,有寒光刺出。
疏於防備的護衛陳武,大腿被劃出很長一道傷口,血流如注。
趁衆人怔愣之際,麻袋被匕首劃開,眼看程勇就要鑽出……
石竹一慌,再顧不上捶人,腳下蓄力,一個飛躍撲上去,按住程安手腕搶奪匕首。
套人麻袋不算什麼,可如果叫對方看見臉,隨後找上門去興師問罪,那就麻煩了。
麻袋裡的江默和程安分別被兩個護衛死死按住,另外兩人則是一擁而上,死死用破麻袋再把程勇裝回去。
石竹一個手刀,劈在程安後頸。
由於沒有經驗,力道和準頭都有欠缺,人沒暈……
場面突然混亂,虞瓔有點慌。
“主子,都見血了,先走!”露陌跑過來,再也無心打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程勇那邊,無人發現,凌木南已經掀開頭頂罩着的麻袋,踉蹌起身。
“來……人……”顧不上看是誰膽大包天敢在他家門口埋伏打他,他第一反應是搬救兵。
虞瓔回頭,手腳都比腦子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掄起棍子,照着他後腦勺就來了一下。
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姑娘,力氣有限,可架不住凌木南現在也虛。
沒見血,凌木南被敲了個趔趄。
腦中一瞬間的空白,頭暈眼花,一時不辨方向,他迷瞪轉身。
虞瓔更慌了,本能的迎上去,又是重重一棍。
這一次,正中面門。
兩個人,四目相對。
片刻,一股熱流自凌木南頭頂發間淅淅瀝瀝滾落。
“你……你是……”凌木南擡手一抹,血色霎時蓋了一臉。
他怔怔盯着自己指尖,大概沒想到有人敢這麼打他,好半天沒什麼反應。
“對,就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我打你的……對,我就打你了,怎麼着吧?”橫豎是被他瞧見了,虞瓔索性破罐破摔,雙手握着棍子對他破口大罵:“以前是我眼盲心瞎,還當你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個外表光鮮內裡齷齪的僞君子罷了。你還來退我大姐姐的婚?你也配!不,是我們全家都謝謝你和我大姐解除了婚約!你就只配和那個不要臉的蘇葭然湊一對兒,呸!”
趕在虞瓔開罵前,其他人已經把程勇三人弄暈了。
此時,一羣人神色各異圍攏上來,把虞瓔護在中間。
對面站着一個凌木南。
他被打得有點耳鳴,少女清脆的罵聲落在耳中有點失真,但是字字句句他又聽得清楚明白。
緩了片刻,他試圖站直身體,可是腳步蹣跚,身體搖晃。
他努力閉眼,再睜眼。
血色糊住了他雙眼,眼前的人影,似真似幻……
“你……你是……”對面少女的表情生動活潑,不似幻象。
他其實不太記得這個人了,甚至都不覺得眼熟,可是根據她方纔那番言語,又大概能對上身份。
是虞瑾最早死去的那個妹妹?宣寧侯府的三小姐?她叫什麼來着?
可是這個人,她爲什麼會……
她不是……早死了嗎?
凌木南用力甩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然後——
搖晃了兩下,一頭栽倒,臉着地。
虞瓔下意識往後蹦開兩步,臉色慘白,雙手卻緊緊把木棍抱在懷裡:“死……死了?”
石竹和露陌同時上前。
一個掰過凌木南腦袋,去試他鼻息,一個直接去摸他脈搏。
“脈搏有力,只是暈過去了。”露陌長出一口氣,險些跌坐在地。
石竹蹲在旁邊:“可他看見咱們了,要……滅口嗎?”
“先帶三小姐回去。”露陌想翻白眼。
這可是永平侯府的世子爺,你套他麻袋,甚至揍他一頓,到時候最多就是兩家長輩扯皮,不走心的賠禮道歉,可你要是把他殺了……
這婁子纔是捅大了。
“陳大哥的傷需要處理,我們先護送三小姐回去,林四哥,一會兒你去把凌家的人引出來,不能叫人躺在這,萬一後面遇到歹人,就說不清了。”把虞瓔推給石竹,露陌果斷安排善後。
回去的馬車上,虞瓔一直抱着她打人的那根木棍。
本來只想偷偷埋伏,揍凌木南一頓出氣,誰曾想會見血,還叫他抓了個現行……
這樣,就不能瞞着家裡了。
一行人回到侯府,直接跪到了蓼風齋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