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林聲音漸落,冷汗蹭的就下來了。
不是,也沒人告訴他,這麼晚了,虞家的內宅裡還有外客在啊!
尤其——
還是個男客!
這這這……
他這該不會誤打誤撞,還壞了這位虞大小姐的好事吧?
嗯,他一時情急,加上大晚上的光線也不好,屋子裡幾個姑娘,他以爲都是虞瑾的婢女,而景少瀾,上午回府後就又換回了一身華服,加上他身量高,樣貌佳……
嘿,你還別說,這人和虞大小姐站一起,還真有那麼點兒郎才女貌的意思,怪登對兒的!
莊林思緒只這麼一飄,下一刻,石燕已經趕到。
手中拎着一把長劍,瞧見莊林就砍。
莊林之前在門外等了許久,不僅沒人請他進門,還聽見一行腳步聲過來,門房的人說他可疑,要將他拿下拷問。
他這趟回京,必須掩藏行蹤,不能叫太多人知道,所以隔着大門先聽見的動靜,他不能坐以待斃,先一步溜了。
一個小胖丫頭帶人衝出來,沒找見他,就叫人牽走了他倉促留在門口的馬匹,嘟嘟囔囔又進去了。
他認出那是虞瑾貼身的一個大丫鬟,於是尾隨她進了內宅。
卻沒想到,石燕黃雀在後,還是發現了他。
這黑燈瞎火的,莊林對宣寧侯府後院的佈局又不熟悉,只看石竹走的是這個方向,前一個面院子有燈火,他就以爲是虞瑾住所,飛快竄過來了。
畢竟——
那個提劍追着他砍的兇丫頭可彪悍了,壓根不給他機會說話,而他這次又是有求於人,也不好真跟石燕動手。
所以,他事先掏出保護一路的信件,只等着見面就懟虞瑾臉上,好澄清誤會。
結果……
這……這這……這這這……
石燕不由分說,一劍劈來。
莊林閃身後撤,然後靈巧一個走位,就繞到虞瑾身後。
所有人視線跟着他走,莊林連忙解釋:“虞大小姐,誤會,誤會。是我……之前我們在廣濟街那邊的藥材行見過。”
他不認得景少瀾,不敢在對方面前自報家門,只能拼命提醒。
又怕自己區區一個護衛,這位虞大小姐壓根不記得他,他只能心一橫:“我替我家主子趕過來給您送封信,貴府門房的人遲遲不肯通稟,我纔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不是壞人。”
說着,他故意側身,把自己的臉往光源處讓了讓。
虞瑾的記性很好,尤其對一些重要人物,又會格外關注幾分。
宣睦的貼身護衛,她去安郡王府送藥那次在大門口見過,當時就記住這個人了。
只是這人出現的時間和方式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才一時沒太反應過來。
“石燕!”虞瑾喚了一聲。
提劍準備再砍的石燕方纔收勢,和虞瑾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又出了院子。
石燕的記性不比虞瑾差,方纔追殺過程中她也早認出莊林是宣睦的人,可就算是那位宣世子的人,深夜亂闖侯府,砍死他也不冤!
走前,她還目光不善又瞪了莊林一眼。
“呼……”莊林擦了把汗。
一口氣還沒吐完,就見景少瀾目光探究,圍着他一頓打量:“三更半夜,翻牆進來送信?看你這身手不錯,也不該是普通門第出來的……你剛說什麼?‘你、家、世、子’?你主子是哪家的世子?”
這位這一副質問姦夫的氣勢是要鬧哪樣?
莊林剛消下去的冷汗,嗖一下又上來了。
隨後他靈光一閃,就想甩鍋凌木南:“我家世子當然是……”
橫豎虞大姑娘和那位有過舊時婚約,就當是那不要臉的凌木南事後糾纏吧,這樣總不會離間她與新歡的感情了。
然後,出師未捷……
“我認得你!”觀察他好一會兒的陶翩然突然跳出來,聲音有些尖銳,“你是我表哥的親衛,我記得你好像叫莊……莊什麼來着?”
莊林:……
莊林想捂臉。
莊林想往自己臉上劃兩刀,然後理直氣壯說你認錯人了。
最後,莊林只磕磕巴巴的同樣驚呼:“表……表姑娘?”
不是!
誰又能告訴他,這大晚上的,這位姑奶奶爲什麼也在這裡?
沒聽說虞大小姐和自家這位表小姐有來往啊!
宣睦雖然不常在京城,並且和這位表小姐也不親近,可是偶爾國公府的家宴上總會遇到,而莊林和莊炎身爲親衛貼身跟隨,以陶翩然對宣睦的重視,他倆一起跟着混個臉熟不成問題。
莊林這回不想流汗了,他想流淚……
“我表哥爲什麼叫你來給虞大小姐送信?他人不是在大澤城戍守嗎?讓你大老遠跑回來送封信?”陶翩然目光火熱盯着他捏在手裡的信。
然後,又疑惑裡夾帶敵意的看向虞瑾。
景少瀾更是眉頭挑得老高:“你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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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重新審視莊林:“你是宣世子的人?怪不得本少看你眼生的很……”
然後,也是視線探究,盯上了莊林手裡的信。
“對,我千里迢迢跑回來送信的。”莊林生怕他伸手來搶,心裡一慌,直接把信塞虞瑾手裡,同時目光懇切又乞求:“虞大小姐,此信乃是我家世子的親筆,世子囑咐屬下,務必要當面交予您手,並且……請您獨自拆閱。這是私信……您懂得吧?很重要的。屬下是爲了送信,從大澤城偷偷跑回來的,還要將您的回信帶回去覆命。”
能暗示的都暗示了,他心裡卻沒太有底,畢竟在廣濟街那次見面,這位虞大姑娘就很不懂迂迴的樣子,一句話簡直能莽進人心窩子裡去。
至於他這樣說,旁邊那位孔雀開屏一樣的貴公子要誤會?
管他呢!
大不了——
攪黃了虞大小姐的這樁姻緣,回頭把自家世子賠給她,正事要緊,人命關天呢!
這麼一想,莊林底氣突然就足了。
他腰板兒一挺,正宮架勢就這麼憑空端出來了。
景少瀾這會兒只盯着虞瑾手裡的信,滿臉都是求知慾:“沒聽說呢,你和那位宣世子竟然還有這等交情……”
主要是宣睦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年都未必能回京一次,景少瀾壓根不記得他長啥樣了。
而這倆人這樣偷偷地私下信件往來,明顯也不是兩家長輩撮合。
最最最重要的是……
虞瑾一個多月前纔剛退親!
陰謀論起來,他都懷疑凌木南那個大傻子是不是被這倆人聯手給做局了。
這麼一想,景少瀾看虞瑾手中信件的眼神都開始透着垂涎欲滴了,明晃晃寫着——
想看。
而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和緊追不放的眼神,落在莊林眼裡,那就是爭風吃醋。
莊林危機感上升,立刻代入角色挺身而出:“天都這麼晚了,這位公子是否也該歸家了?身爲男子,更要持身端正,深夜滯留他府內院,對名聲不好。”
“你一個半夜翻牆的,你跟我提名聲?”景少瀾直接被他氣笑了。
若說方纔他還只是懷疑虞瑾和宣睦之間是否真的會有點什麼,此時莊林這夾槍帶棒針對他的態度,反而叫他堅信倆人之間是真有點什麼了。
“都閉嘴!”虞瑾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