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國公府的這個寶貝疙瘩景少瀾,因爲是老來得子,很得寵。
他本人則是恃寵而驕,成日裡招貓鬥狗,不學無術,又因爲是小兒子,不指望他繼承家業,家裡也縱着他,便成就了個紈絝的名聲。
不過,他卻當真是生了一張好臉!
又有好的家世加持,通常這種場合,很容易就成爲人羣焦點。
最起碼,今日虞瑾一進花園,捶丸那邊一羣公子哥兒裡頭,她是第一眼就先注意到這個人的。
此刻,景少瀾大喇喇朝着女眷這邊走來,立刻就有幾個小姑娘悄悄紅了臉。
對着他,翼郡王妃也臉色稍霽:“五郎也在這呢?方纔夷安縣主被茶水燙着,受了驚嚇,你去後院尋一下你姐姐,叫她過去廂房看看。”
輩分上,夷安縣主是稱呼景少瀾小舅舅的。
大家都和皇族沾邊,算起來是姻親,翼郡王妃對他格外禮遇幾分。
不過,這人不着調,她自是本能的打發他走。
“夷安那裡自有醫官照料,我去了也是惘然。”景少瀾扇子一合。
他手背到身後,似笑非笑衝跪着的宣屏二人一挑眉:“我覺得,我還是在這找出方纔傷她的兇手,纔是幫到她。”
陶翩然下意識澄清:“我不是我做的。”
景少瀾:“哦?可你這表姐慫恿你就此認罪呢。”
他第一次說這話時,陶翩然還沒反應過來,此時一怔。
下一刻,她霍得扭頭,怒瞪宣屏:“我都說了我沒推人也沒害人,你是我表姐,你不信我?”
“我……我……”宣屏本就一副泫然欲泣模樣,眼淚立刻珍珠一樣顆顆往下落,“表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只是怕你挨罰……是我不對,我不該說話的……”
她本就生得美,美人垂淚,楚楚可憐。
шωш● тTk Λn● ¢O 陶翩然在貴女中間名聲不好,立刻就有看不慣她的姑娘站出來,一把扶起宣屏:“今天只有你和縣主過不去,而且你投壺剛輸,走過你身邊的丫鬟就被絆倒,燙傷了郡主……有本事你自證清白去啊,衝着屏姐姐耍什麼威風?”
宣屏今年十七,也是因爲在家受寵,說是宣家大夫人姜氏捨不得她,要多留兩年,便遲遲不曾議親。
她生得一副柔弱模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在人前反而口碑很好。
有人起了頭,立刻又有幾個熱心腸的姑娘上前,維護她,將她往旁邊帶。
“別理她,好心當成驢肝肺!”
宣屏也不說話,就勢靠在一個姑娘身上,眼淚不停的掉。
陶翩然發現自己成了衆矢之的,茫然四顧。
她突然後知後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只是此等狀況之下,她又驚又怕又怒還憋屈……委實沒心思想得更深更遠。
她面色漸漸發白,在一聲聲指責中,有種墜入冰窟的感覺,孤立無援。
恰此時,陶夫人宣葵瑛和英國公府的大夫人姜氏一起匆匆趕來。
“我的兒……”人還沒到,姜氏就期期艾艾的哭出聲來。
她直奔宣屏,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這位姜氏夫人,前世虞瑾就打過交道,她爲虞琢的死去英國公府要說法,這位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鬧,很是胡攪蠻纏,沒有一句話說在點子上,話術上就是推卸責任,倒打一耙,拒不承認自家有錯。
“母親!”宣屏叫了一聲,越發委屈的模樣,撲在她懷裡。
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她母女二人樣貌上像了六七成,都是美人胚子,做派上更是像了十成十。
死了夫君的姜氏保養得卻是極好,四十多歲的人了,臉上幾乎不見什麼皺紋,此時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美人落淚的成效加倍,立刻成爲全場焦點。
陶翩然都是懵了一瞬,方纔撲向自己的母親:“娘……”
然後,她也開始哭。
翼郡王妃眼皮狂跳,輕咳一聲:“惠珠,你將事情經過說予兩位夫人聽聽。”
“兩位夫人和兩位姑娘先請冷靜片刻。”跟着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說了。
話落,姜氏立刻發難,衝着宣葵瑛哭道:“四姑奶奶,咱們可是一家人啊,我們母女有哪裡對不住你了?你大哥不在了,你就縱容女兒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們屏姐兒是一片好心,你這好女兒,竟然倒打一耙……”
宣葵瑛正爲女兒心焦,誰曾想,自己這大嫂還幫着拖後腿。
她暗暗提了口氣,才勉強壓下怒火。
“郡王妃恕罪,我這女兒是被我養得驕縱了些,有時候也難免爭強好勝,可縣主貴爲皇族,豈可有所閃失?這點分寸我這女兒還是有的。”宣葵瑛先給翼郡王妃見了禮,後才環視全場,“請問諸位,方纔有誰是親眼瞧見我女兒伸腳絆人,或是伸手推人了嗎?”
她說得理直氣壯,其實心裡卻有些發虛。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女兒怎麼回事,明明是照着大家閨秀教養的,偏就脾氣暴躁又偏激,實則她也不確定會不會真是女兒鬥狠傷了人。
若是傷了個小官的女兒,恩威並施,隨便糊弄過去就算了,可傷得是皇家縣主,她想包庇都不能,只希望女兒不要太離譜。
在場的多是些十幾歲的小姑娘,出身英國公府的宣葵瑛氣勢不俗,一時間衆人紛紛避讓,現場鴉雀無聲。
除了——姜氏母女委委屈屈的抽泣聲。
宣葵瑛心下稍安,剛要再和翼郡王妃說話,旁邊的景少瀾舉起了手。
“我看見了!”
宣葵瑛心裡咯噔一下。
陶翩然也氣憤的扶着膝蓋爬起來:“你胡說,我沒有……”
然後,就見那紅衫公子,擡起的手,手指直指和姜氏抱頭痛哭的宣屏:“本公子親眼所見,是這位宣六姑娘伸腳絆的丫鬟……”
姜氏兩母女的抽泣聲齊齊卡住。
景少瀾一臉笑嘻嘻的模樣:“可能是怕丫鬟自己倒下去潑不到夷安吧,她又順手推了一把,嘖嘖,心思縝密,雙管齊下。”
說着,他彷彿真心佩服一般,衝着宣屏豎起大拇指。
站在外圍看戲的虞瑾,此刻心情複雜。
開局就指證媳婦,叫板丈母孃?
她突然有些疑惑——
這倆人上輩子是如何湊成一對兒的?
說是歡喜冤家吧,這都揭短直接毀名聲了,等於結仇,這也歡喜不起來吧?
難道是相愛相殺?令國公府這位五公子有什麼特殊癖好,偏愛蛇蠍美人兒?
不過,若是單論長相,這二位的確是一對兒璧人,一個賽一個的美人兒,都很養眼!
就是……氣質上,不怎麼搭。
“你……你胡說!”姜氏的眼淚掛在睫毛上,顫抖着手,指着景少瀾,“我的屏姐兒最是良善不過,她膽子又小……而且……而且她和縣主無冤無仇……”
景少瀾聳肩:“許是良善護短,替自己表妹出氣呢?”
“你……”姜太夫夫人擡着的手指,抖得更加厲害。
“你信口雌黃,造謠一張嘴!”下一刻,她又掩着帕子嗚嗚哭出來,“我夫君早死,兒子不在京城,就任憑你這黃口小兒造謠污衊了?你……你們欺人太甚!”
說着,目光四下亂掃,想找個柱子撞一撞。
這做派……
想到那位煞神一般的宣世子是她生的,虞瑾又覺得眼睛疼,不忍直視了。
由於景少瀾口碑不好,翼郡王妃一時也不敢妄下定論。
她扯了景少瀾一把,輕聲道:“這不是你能信口雌黃的事,可還有什麼人與你一同瞧見了?”
宣屏對外的口碑的確一直很好,可大家都是大宅門裡浸淫過的,披着張柔弱美人皮,卻做着惡鬼事的,不說家家戶戶都有,但也確實不少見。
萬一……
這位宣六姑娘就是深藏不露呢?
受害者是楚王府的,疑兇是陶侍郎府的,現在令國公府的景五郎摻合進來作證,又扯出疑似真兇的英國公府六姑娘……
翼郡王妃不得不更加慎重。
“哦……”景少瀾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模樣,他擡起摺扇一指,“那兩位應該也看見行兇過程了。”
衆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
虞瑾下意識拉了一把,又不動聲色上前半步,將和她站在一起的虞珂半擋在身後。
宣寧侯府的姑娘?
得,又扯進來一家!
翼郡王妃突然想抽自己一嘴巴。
她做什麼跟一個紈絝一板一眼講道理?
宣寧侯府和英國公府都是掌兵權的,若是這兩家因此交惡,甚至對上了……
她不由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