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尤咬冷笑,嗤之以鼻,“小奶貓纔多大,你不知道嗎?你可真是男人!”
“你想讓她怎麼生孩子?你養着她,沒名沒份的,就算她自己不在意,她那性子,能讓自己的孩子做私生子嗎?最重要的是,你今天剛訂婚,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小奶貓這個時候有孕,不是什麼好事吧?”
“那也是我的事!”黎宋冷酷的打斷尤咬的話。
孩子?她有了他的孩子?心裡有些控制不住的加速跳動着,思緒難掩的複雜。
那種感覺,是激動,驚喜,猶豫,微妙的感情開始在體內流竄。
一時間,眼裡的光芒忽明忽暗的變幻,最後,如同涓涓細流匯聚大海,眸中那寬廣的海平面,幽深平靜,掩蓋着那些複雜微妙的情感波濤。
尤咬靠在牆上,血色的襯衫讓他慵懶的身形帶着罌粟般致命的誘惑美,冷暗的臉色,高深莫測的眸子,習慣性微勾的脣角。
視線透過鏡片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他沒再開口,但是,他卻篤定的知道黎宋的決定。
不止因爲他同樣是男人,而是,來源於他對人性心理的瞭解……
“先生……”護士等了差不多兩分鐘,手術室還等着她回話,不能在耽誤時間,於是只能抗着壓力提醒道:“您的決定是……”
這話她問的是黎宋,經過剛纔尤咬與黎宋的一番對話,她已經知道這位男子纔是孩子的父親。那麼,這最終的決定權,自然就落在了孩子父親身上。
“拿掉!”黎宋的薄脣先無聲的張合了一下,才吐出兩個簡短的字眼。
拿掉這個孩子,是他最終的決定。
他是個成人,是個有思想有主見有擔當的男人,自然不會因爲一時的情緒左右自己的決定和判斷。
尤咬說的沒錯,無論是什麼原因,現在讓夏晚櫻養胎生孩子,都是極其不理智的。
人心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當聽到夏晚櫻有了自己的孩子時,不可否認,他的內心,其實是有那麼一絲竊喜的,那種感覺,像是偷來的幸福,很美好很窩心,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情感衝動!
孩子……孩子……
黎宋的心裡呢喃着這個字眼,有些陌生,有些無措,但是,不討厭,真的不討厭!
或許,他的內心,真的是喜歡孩子的!
潛意識中,認爲夏晚櫻是安全的,是對自己沒有威脅的,也是不會害他的。
所以,他在面對她的時候,沒有一點防備之心。
懷孕?什麼事都有因有果,他從未想過她會懷孕……
視線凝固在手術室的大門上,紅色的警示燈依舊亮着,那顏色像是血液的色澤,讓他的瞳孔瑟縮了一下,有些難受。
護士早已經帶着他的答覆進去……孩子,該是沒有了吧?
心裡有些失落,有些空洞。那個像孩子一樣的女人醒過來,會如何面對這一切?
她喜歡孩子嗎?能接受他的決定嗎?她會……恨他嗎?
她那麼迷糊,應該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吧?如果真的這樣,那要不要將這一切都瞞着她?
“啊……走開……走開……”
突然,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了空氣,穿越了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傳了出來。
黎宋的思緒驟然而斷,心裡一緊,不假思索的,大步上前,擡腳重重的往緊閉的大門踹去。
“砰……”
手術室的門轟然而開。
“怎麼了?”
五分鐘前,手術室內。
夏晚櫻的身體止了血,從昏迷中幽幽轉醒,有些混沌的大腦還停留在夢中。
清晨第一聲婉轉的鳥鳴,草尖上滾動着露珠兒,吹過大腿掀起裙裾,帶來涼爽舒適的風。
她懶洋洋的仰躺在涼椅上,迎接着暖融融的陽光洗禮。
遠處,一個蹣跚學步的寶寶依依呀呀的叫喚着,從草地上奔跑過來。
咯咯的笑聲,踉蹌慢吞的腳步,摔倒的驚險,狼狽的哭泣,勇敢的爬起……對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張着短短的手臂,撒着嬌,讓她去抱……
那種感覺,那麼逼真,那麼濃烈,彷彿就是自己置身其中一般。
夏晚櫻出了一聲冷汗,閉着的眼動了動,想要睜開。小腹的位置,酸酸的疼着,一揪一揪的,像是牽扯着她的心。
這是……怎麼回事?
朦朦朧朧中,有說話的聲音響起。
“羅醫生,現在開始麻醉嗎?”
“嗯,開始吧,她現在已經止了血,趁現在胎兒還不穩,儘快的手術。查一下她是什麼血型,準備一些血漿,以備不時之需。”
“嗯,好的!”
感覺有人拉過她的手,用針一樣的東西在她的食指上狠狠的紮了一下,然後擠按了一下,有什麼玻璃樣光滑的東西,涼涼的在手上擦了一下,移開。
胎兒?麻醉?手術?
這些詞彙在夏晚櫻昏沉的大腦中一一掠過。
她們……說的是自己嗎?
她懷孕了?而她們……想要殺掉她的孩子?
不……不,這怎麼可以……絕不可以這樣!
夏晚櫻猛的睜開眼,費力的出口質問道:“你們……想要幹什麼?”
“給她麻醉!”手術醫師看了一眼夏晚櫻,沒理會她的問話,也沒在意她的清醒。手上還是一絲不苟的做着手術準備工作。
各種鉗子、鑷子、止血鉗、酒精、紗布、藥劑……琳琅滿目的擺滿了器具臺上。
夏晚櫻的瞳孔開始收縮,恐懼的排斥道:“你們想要……殺了我的孩子……你們是誰?”
沒等來她想要的答覆,兩個護士上前摁住了她,麻醉醫師準備實施麻醉。
夏晚櫻劇烈的掙扎起來,淒厲的叫喊道:“走開……不要靠近我……走開啊……黎宋……黎宋……救命啊……救命……”
“黎宋……黎宋……救我……”聽到熟悉的聲音,夏晚櫻的眼裡立刻出現絕處逢生的欣喜。
“別亂動,你身體還沒好!”黎宋衝進手術室,來到了手術檯邊,大手安撫性的摸上她的額頭,撫慰她躁動的情緒。
“我……”夏晚櫻一雙清澈黑亮的眸子看着他,“他們這是要對我做什麼?你讓他們走,好不好?我不要見到他們……”
醫生護士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羅醫生公式化的問道:“這位先生,請問你的意思是……”
黎宋抿着脣沒有說話,大手開始在夏晚櫻的小臉上摩挲着,輕輕的,帶着憐愛。
半晌才說道:“你還小,今天又受了傷,這樣對你身體不好。我答應你,以後我會好好對你,孩子……暫時就不要了,好不好?”
夏晚櫻眼睛倏地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說話的男人,他說的是什麼,他果真是不想要這麼孩子嗎?
眼淚簌簌從眼眶落下,她怨恨的看着他,質問道:“是你,是你讓他們打掉孩子的……是不是,是不是?”
“夏晚櫻!”黎宋溫柔的叫她的名字,將她躲閃的臉掰回來,黑眸盯着她的眼,“難道,孩子還不如我重要嗎?”
夏晚櫻倒抽一口氣,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黎宋,他知道什麼了?
“夏晚櫻,你心裡有我,你是愛我的,不是嗎?”黎宋盯着她的眼,篤定中帶着微微的笑意,“所以,就當是爲了我,拿掉這個孩子好不好?如果你實在喜歡孩子,等以後機會合適了,我會給你一個,嗯?”
夏晚櫻瞪大眼惡狠狠的看着他,眼淚簌簌往下墜,染溼了耳鬢的髮絲,她哽咽着虛弱的說道:“她在我肚子裡面成長,怎麼忍心……怎麼忍心殺了她……”
“他只有三週大小!”黎宋好脾氣的哄着她。
“不……你要是敢打掉她,我會恨你的,我真的會恨你的……”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怨恨的目光變成懇求,“求求你,讓我留下孩子好不好?我以後會
聽話,什麼都聽你的,我會很乖的……”
她可憐兮兮的拽着他的衣袖不鬆手,流淚的雙眼緊緊盯着這個男人,等他收回那句殘酷的話!
黎宋看着她,一聲機不可查的輕嘆,回頭,看向羅醫生,“她想要孩子的話,身體情況能接受嗎?”
“情況正常的話,應該沒問題!”羅醫生答道。
“留下孩子吧!”黎宋冷硬的心終是軟了下來。
回頭,目光看向夏晚櫻,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好了,孩子留下,別哭了!今天你從臺階上摔下去了,流了很多血,現在情緒不能激動。我去外邊等你,這裡先留給醫生處理,要聽話!嗯?”
“嗯。”夏晚櫻嗚咽着點頭答應。
夏晚櫻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回到家裡,熟悉的枕頭、被褥,讓她感到出奇的安心。
慢慢的伸手移上腹部,那裡雖然依舊平坦,但她知道,裡面已經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這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啊!
“小姐,你醒了!”房門被推開,林媽微笑着問道。
“嗯!”夏晚櫻用手撐着牀,小心翼翼的坐起來,詫異道:“林媽,你怎麼來了?”
“是少爺讓我過來的,以後就留在這兒照顧你!”林媽還是一向的和善。
“那就麻煩林媽了!”夏晚櫻臉色有些羞紅,沒想到黎宋會這麼細心。
“林媽,以後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好!”林媽點頭,對於稱呼這回事,她也不是太計較,“廚房裡我燉了點雞湯,我端來你嚐嚐吧!”
“不用了,我馬上就起牀!”說着,就要掀開被子起身。
“別!”林媽趕緊喝止,說道:“你現在身體還沒恢復,最好躺着好好休息一陣。”
“哦!”夏晚櫻點點頭,只好放棄了起牀的念頭。現在她是兩個人的生命,自然是馬虎不得。
再說,她還沒有一點懷孕的常識,很多事都不懂。林媽早就是過來人了,聽她的話肯定是沒錯的。
林媽出了房門,夏晚櫻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很乾淨清爽,頭髮上還有一股洗髮液的殘留清香,顯然是洗過澡了。
想起醫院裡,在醫生爲她打保胎針輸營養液的時候,就經受不住睡了過去,當時黎宋陪在她身邊。
一定是他帶自己回來的,洗澡換衣的也應該是他吧?夏晚櫻的臉頰染上點點微紅,心裡的一角變得異常柔軟。
精美的小臉上白玉般的細緻,淡淡的紅暈彷彿是歷經歲月覆蓋在美玉上的光澤,更添溫潤柔和。
眉梢眼角含着興奮的味道,一抹滿足的偷笑藏在俏鼻下的嫩紅小嘴上。
林媽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不由失笑的搖搖頭。自己都還是孩子呢,現在卻要養胎生孩子,哪有那麼容易啊?
“來,趁熱把湯喝了!”林媽將小桌子放在牀上,上面的固定托盤內,放着一盅濃濃的雞湯,一碗清淡的翡翠粥,還有裝着幾隻話梅的小碟。
賀家。
“嘉霖怎麼會被劫走?你們昨晚不是一起回來的嗎?”黎宋有些頭疼的揉揉眉心,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賀炎彬的眸子閃爍了一下,說道:“哦,她說沒意思,就自己先回來了。我要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後來才走的!”
他可不敢在黎宋面前說自己其實是去找白露了,讓嘉霖一個人開車回來,所以纔會遇上被劫走的事。
“有什麼線索沒有?”黎宋在腦中迅速的過濾着可能的情況,“會不會,昨天的事白銘蒼察覺了?”
賀炎彬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就算知道了,他還敢明目張膽的動手不成?”
“也許我們低估他了,我回去後看了下那張名單,裡面人物的背景比我們想象的複雜。而且,有些勢力,就算是我們黎、賀兩家加起來,也是不能輕易動的!畢竟,明面上,我們只是商人……”黎宋思量着,臉色有些森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