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兩年怎麼死活尋不到籍教主的蹤跡呢,原來是去了東瀛。”
李淼眯着眼睛說道。
籍天蕊折騰了兩次,兩次都險些把整個大朔連帶着李淼一塊兒折騰廢了。犯懶歸犯懶,李淼再怎麼沒心沒肺,也不會真的就等着她再使手段。
這兩年他把偌大個攤子扔給屬下,自己銷聲匿跡行走江湖,雖然多少有些性格使然、懶得管事兒的因素在,但根本原因,其實是在追尋籍天蕊的蹤跡。
關於籍天蕊的去向,李淼其實早就有所猜測。
她與安期生合作,就是爲了套取關於河上丈人的情報,所以她大概率也知道徐福的事情,那她的去向很可能就會跟東瀛有關。
李淼出現在東南沿海地帶,不是偶然。
他會遇見伍鳴霄,也不是偶然。
只不過,在沒確定籍天蕊的去向之前,他不好直接離開大朔、前往東瀛。這一來一回少說半年,若籍天蕊沒走,就相當於將大朔拱手讓給了她。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籍教主在東瀛做什麼呢?”
李淼笑着問道。
藍琴玉猶豫了片刻,一時間沒有開口。
李淼也不廢話,也不見動作,藍琴玉敞開的肚腹之中那些詭異地固定在原位的內臟,就莫名開始抽搐了起來——就像是有無形的巨爪,正在攥住他的內臟擠壓一般。
這種痛苦,天下恐怕再沒有第二個人體驗過。
直到盞茶時間過後,藍琴玉才陡然鬆了勁兒,頭一低、汗如雨下。
就聽得李淼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是不是說過,你沒有猶豫的權利?”
“說什麼、怎麼說,輪得到你來斟酌嗎?”
藍琴玉陡然警醒過來,忙不迭顫抖着說道。
“不、大人……我只是,在想……”
“我是在那妖女剛到東瀛的時候,趁着她尚未落穩腳跟的時機逃回的中原,所以她在那邊到底有什麼盤算,我知道的也不多……”
“再加上當時她多少也察覺到了我的心思,所以並未將真正重要的差事交託給我,所以我知道的,大概只有一點。”
藍琴玉斟酌了片刻,緩緩吐出三個字。
“神道教。”
“在我離開之前,那妖女交給我的差事,是將東瀛神道教的伊勢神宮中的一名宮司給替換掉,我便是在那時藉機逃走……所以她的盤算,應該與東瀛的神道教有關。”
“再多的……我便也不知了……”
說罷,藍琴玉垂下了頭。
他自覺已經將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現下只期望李淼能給他一個痛快而已。
李淼一時沒有說話,只坐在原地撐着臉思索。
神道教。
東瀛的本土宗教,理念有些類似於薩滿,崇信萬物有靈,卻也有主神、從神以及自己的創世傳說,但總體而言跟明教相比,算是個比較正常的宗教了。
而且在東瀛也不算是主流,至少就李淼所知,前些年還在被中原傳過去的佛教吊起來打。也不知道籍天蕊盤算這麼個東瀛本土宗教是想作甚。
但,這些就夠了。
知道籍天蕊在哪兒,也知道她具體在謀劃什麼東西,至少目標就明確了。
“那個東瀛大個兒是籍天蕊的人?”
李淼站起身來,最後問了一句。
藍琴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大人,他如果是妖女的人,只會殺我。但今日他是因爲巫蠱之術找上門來,多半也是與妖女有關……至於其他,我便也不知了。”
李淼點點頭。
“這樣。”
撣了撣袖子,就要往外走。
身後傳來藍琴玉的一聲哀嚎。“大人……大人!”
“我、我死,殺我……”
“我已經將所知的一切都說了,大人!”
李淼嗤笑了一聲。
“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
“說起來,你方纔不是想‘凍手’麼,你既然這麼想活,我自然要成全你咯。”
他微微轉過半個臉,促狹地笑了一下。
“我給你留了一道真氣,維持你的生命。”
“三日之後,這道真氣會一點點消散,你的內臟也會一點點從肚腹之間掉下來,但不會斷,一直到哪一天我留的真氣耗盡,你的內臟啪嗒一下斷掉……你就死了。”
“你可以猜猜,我這道真氣能維持幾天。”
說罷,再不管身後藍琴玉絕望的哭嚎,邁步走出偏殿。
偌大個大雁堂,已經沒有活人。
廣場之上屍橫遍野,連個完整的屍體都找不見。
李淼揹着手,走到廣場中央。
東瀛巨人的屍體躺在地上,依舊維持着生前抵擋李淼腿斧的姿勢,怒目圓瞪、栩栩如生。
李淼俯下身,在他身上摸了一把。
關於這巨人的手段,他也挺好奇。不修真氣,也不見多精妙的招式,僅靠蠻力就能壓得藍琴玉落荒而逃,後面那不知名的手段更是架住了李淼的一招。
只是過於偏門,擋下了明勁,卻沒擋下李淼這一腿裡面蘊含的震勁,被震碎了內臟。
但這就夠驚世駭俗的了。
這迥異於中原武學,劍走偏鋒到了極致的手段,自然值得李淼一探究竟——尤其是在他知道了籍天蕊的去向之後。
真氣透入。
李淼卻是眉頭一皺。
“沒什麼異樣……筋骨、內臟如常,丹田處沒有真氣,經脈也閉塞了不少,若是放在中原,也就能仗着體格欺負欺負二三流的好手。”
“但他方纔那堪比精鋼的皮肉哪去了?”
李淼伸手在屍體上“捺”了一下,指尖輕輕鬆鬆就捻穿了皮肉、陷了進去,這顯然跟巨人生前的表現天差地別。
李淼又將真氣探入,半晌之後,才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
真氣運行到眉心,被阻住了。
任督二脈可都是經過眉心的,就算不修習武功,這兩條經脈也該多少是通着的……不然氣血到不了頭顱,早就該死了纔是。
李淼催動真氣,沿着任督二脈猛地一捅。
就是這一捅,異變陡生。
本已死透了的巨人猛地抽動了一下,眼睛圓瞪,身上那幅本已消散的“不動明王”忽的再度顯現,就好像他死而復生了一般。
但只有一瞬。
一瞬之後,他便再度倒了下去。
隨後,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皮肉塌陷、筋骨崩碎,化作了一灘模糊的血水。
李淼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有意思,形隨意走,意消形散。”
“難不成這最後一路性功,要着落在東瀛?”
“卻是正好,正好跟徐福、籍教主的事情一勺燴了,省下不少心事……如此,就不在中原多待了,早些將伍鳴霄送到登州,藉着登州衛那位僉事大人的門路瞭解一下東瀛的事情,便儘早啓程。”
說罷,起身而走,撇下了遍地的屍體、血肉,徑自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