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青禾看了一眼老道,提劍轉身衝向安梓揚所在的方向。
這邊她插不上手,既然老道是李淼請來的援手,對付一個瀛洲的天人應當沒什麼問題,所以現下她能做的,還是去支援安梓揚。
而將視角轉回到安梓揚這邊。
叮叮叮叮叮——
與安梓揚說話的蒙面人挽出一朵劍花,與迎面而來的暗器碰撞出點點火星。與此同時,視線朝四周掃過。
視線被青紫色的濃霧遮蔽。
詭異而恐怖的安靜。
但這不是因爲其他人都死了,至少他還能偶爾看到幾朵倏忽而逝的火花,在濃霧中綻開。
他聾了。
安梓揚豢養的蠱蟲,爬進了他的耳朵,咬穿了他的耳膜。若非他反應及時,恐怕蠱蟲會順着耳道爬進顱腦。
那下場……他甚至都不敢去想。
叮。
最後一枚暗器落地,他趁機調息了一下,邁步朝着暗器射來的方向走去。
他不敢走的太快,因爲這間院子裡滿是安梓揚佈下的陷阱和機關,那些鋒銳而透明的絲線也會隨時出現在與脖頸齊平的高度,稍有不慎就是命喪當場。
現下他已經有些後悔,不該小瞧安梓揚。
安梓揚在江湖上的名聲很差,但不是李淼那種令人恐懼的差,而是令人不齒的那種差。
他從不正面對敵,能羣毆就不單挑,能下毒就不拔刀,就算碰上二三流的對手,他也從來都是用屬下、機關、暗器、毒物直接淹死。以至於江湖人都說,他是靠拍馬屁搭上了李淼這艘大船,自己其實沒什麼本事。
這也是蒙面人們今晚敢來闖空門的原因。
就算到了現在,蒙面人也是這麼認爲的。
安梓揚確實沒有親自出過手……但這不代表他殺不了人。
唐門傾盡所有的供給、錦衣衛蒐羅天下的寶庫、苗疆秘傳千年的苗王真傳,在“邪門外道”這條路上,安梓揚可以說已經將大朔最頂尖的東西全都集於一身。
他們不該踏入安梓揚的主場。
蒙面人咬緊牙關,小心地用長劍點在前方的地面上,確認沒有陷阱後才邁出一步。
但下一秒,就有一柄長刀,從背後猛然掃向他的後頸。
“來了!”
蒙面人猛然轉身,一個鐵板橋躲過長刀,一劍回刺!
噗嗤。
沒有預想中的麻煩,長劍毫無阻礙地插入血肉之中。
蒙面人卻是瞳孔驟縮。
因爲下一刻,持刀之人就像根本沒有察覺到疼痛一般,再度持刀掃向他的肩膀!
而在這瞬間,他也看清了持刀之人的臉。
面巾不知道何時已經掉落,眼白充滿血絲、嘴角流出涎液,皮膚下方不住蠕動,彷彿正有無數蟲豸在裡面鑽行。原本方正的一張臉,變得像是惡鬼一般恐怖。
刀劍交擊,蒙面人低聲喝道。
“劉師兄,是我!”
“劉師兄”沒有回答,甚至嘶叫着、張開嘴朝着他的脖頸撕咬過來。
他一咬牙,盪開長刀,一劍刺入“劉師兄”的心臟。
“劉師兄”這才應聲倒下。
蒙面人拔出長劍,大口喘息。
“不行,不行……事不可爲!”
“要走,再待下去,死不死且不說,至少不能變成劉師兄這種可悲的模樣!”
他已經怕了,伸腿將地上的屍體踹飛出去,看着屍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沒有觸發陷阱,這才踩着蹚開的路快步追去。
到了屍體旁,再度一腳踢出。
屍體翻滾出數尺,躺在地面上。下一刻——嘩啦!
在他的視線中,屍體被地面下翻卷而起的鋒利機關陡然切成數段,拋飛出去,血花綻開。屍塊落地之後又再度被機關捲入,切成肉沫。
蒙面人牙都快咬碎了。
到了現在,他何嘗不明白,不殺了安梓揚,他註定無法走出這間院落。
可他聽覺已經消失,視覺又被濃霧阻礙,如何能找到安梓揚的位置!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蒙面人再不敢輕易移動,站在原地凝神戒備,視線掃視四周。
只靠他自己,已經無法破局。
當下,至少要找到一個能聽到聲響的同伴。
少頃,他終於看到濃霧中綻開一朵火花。
他大喜過望,提劍衝了過去,一邊衝一邊大喊。
“是我,是我,不要動手!”
“一起殺出去!”
前方正在閃動的人影停了一下,好像朝着這邊看了一眼,卻是沒有動彈。
蒙面人衝入濃霧之中,終於看清了那人。
“萬師妹!”
他喜上眉梢。
被他找到的這人,是他門派交好的大派的真傳弟子,兩家關係極好,平時兩人就是熟識,配合起來事半功倍。
他衝了過去。
萬師妹原本還在戒備,看清了他的眉眼之後,也像是鬆了口氣,將手中長劍放低。而後好像是支撐不住,一個趔趄。
他連忙上前扶住。
到了眼下,他終於看清了萬師妹的情況。
腿腳上鮮血淋漓,數道傷口深可見骨,雖點了穴止了血,但顯然已經不能移動。
怪不得方纔她沒有朝自己靠近。
他湊到萬師妹耳邊,急促說道。
“萬師妹,我聽覺已失,你告訴我,現在除了你我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動靜?”
萬師妹一怔,而後緩緩搖了搖頭。
他心底一沉。
這代表除了兩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來不及恐懼和哀傷,他繼續說道。
“萬師妹,你到我背上來!”
女子也不是沒見過血的,也不猶豫,一咬牙就爬到了他背上。
他繼續說道。
“不殺了安梓揚,咱們萬萬衝不出去,現在我不能聽、你不能動,咱們就是一體!”
他蹲下身,將地上散落的暗器收到手中,遞給女子。
“現在咱們先朝着一個方向移動,我會想辦法避開陷阱,若是有什麼機關暗器射過來,你就反手射回去,若是有躲閃、抵擋的聲音,就是安梓揚無疑!”
“到時候你拍三下我的肩膀,指明方向,我就朝那個方向衝,你替我擋下四周的機關暗器,咱們掙一條命出來!”
“安梓揚那惡賊癡迷於外道,自身功夫一定不強,只要咱們能抓到他,勝負尚未可知!”
女子白皙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三下。
他一咬牙,提劍掃過前方的地面,猛地朝着一個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