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招數?”
籠手田安經忽的攥緊了刀柄。
可他卻偏偏無力反駁。
這招“八方目潰”在擲出刀鞘之後並無定式,銜接斬擊還是突刺全看對手的反應,所以奈奈子道破他的招式名稱的影響並沒有多大。
真正致命的是,李淼看出了他想銜接的是一記突刺。
面對莫名出現的強敵,他深知不能留手,所以想要以“八方目潰”爲開場,銜接他最強的一刀,藉着李淼的自大以兩招速攻取勝。可在第一招尚未出手之前,李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
這代表李淼至少能提前預判他兩招……或許更多。而他卻對李淼一無所知。
“混蛋……”
籠手田安經目光陰沉,腳步微動,一點一點地縮短與李淼的距離,目光中帶着殺意掃視李淼周身,試圖用殺意逼出李淼的動作,多少看出一些李淼的底細。
“嘖。”
李淼不滿的嘖了一聲。
“真磨嘰。”
說罷,他直接邁步朝着籠手田安經走去,手裡的木刀晃啊晃的,活像個手裡拿着根樹枝閒逛的閒漢。
“磨磨唧唧四下亂看,讓你出招你在這磨洋工,你當我是來跟你切磋的嗎?你當我很興趣陪你消遣嗎?”
“看來不抽你兩下,你想法就多得停不下來了。”
說話間,李淼就走到了籠手田安經面前,木刀高高舉起,像是要朝下劈落……不是像,就是,籠手田安經疑惑地看着落下的木刀。
“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倒不是“能輕鬆躲開”的那種程度,但也是“可以清晰地看清並破招”的程度……根本不像李淼最開始那一刀那樣迅捷。
籠手田安經驟然拔刀,刀鋒斬向李淼腰身!
無論如何,攻敵必救!
破風聲起,木刀落下,而籠手田安經的刀鋒先一步到了李淼的身上,觸及了那身大氅。
下一瞬——鐺!
火花迸濺,刀鋒回彈。
籠手田安經目眥欲裂。
“怎麼可能!”奈奈子驚呼,而鹿無雙抱臂冷笑。
這一刀真真切切地斬在了那身柔軟、隨風搖動的大氅上,竟似斬到了一塊精鋼一般高高彈起,連籠手田安經的架勢都被一併擊散!
籠手田安經瞳孔驟縮,可也無暇去震驚,因爲木刀已經到了他的頭頂。
藉着被回彈的趨勢,他強行調整了架勢,將太刀舉起,左手抵住刀背,橫在頭頂。
木刀落下。
鐺!
“噗!”
籠手田安經身形陡然一矮,架勢瞬間散亂,左手更是被刀背嵌入,鮮血直流。他噔噔噔後退數步,沒等他發出驚呼,李淼已經跟了過來,木刀再次劈向他的頭頂。
他只能再次把刀舉到頭頂。
鐺!
“你們、”
鐺!
“東瀛人、”
鐺!
“爲什麼都、”
鐺、鐺、鐺、鐺、鐺!
“非得、先挨頓揍、才能、聽懂、人話。”
一聲震響一句話。
九刀落下,籠手田安經左手已經沒了形狀,右手虎口更是鮮血淋漓,整個人已經被強行逼到了道場邊緣,背部抵住了牆壁,氣喘吁吁。
李淼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道。
“十招。”籠手田安經肩膀陡然一鬆,頭顱低垂。
“御意に添う(遵從您的意願)。”
他緩緩道出了這句話。
後方觀戰的奈奈子已經是泣不成聲,雙手死死地捂住了嘴。
她沒有想到,自己離家出走後遇見的第一位劍客,就會以這種可悲的方式落幕……而原因竟是自己隨口道出的、爲了隱藏佛教寺廟的一句話!
也就是說,這一切的責任都在她的身上。
是她將天魔引到了籠手田安經的面前。
“大人!”
奈奈子終於忍不住,學着鹿無雙對李淼的稱呼喊出了聲。
“やめて(不要)!”
比起看着一位劍客因她而死,她寧願被李淼殺死!
可下一瞬,奈奈子陡然一滯。
瞳孔在眼珠裡劇烈震顫。
從她的視角望過去,掃過籠手田安經抵擋李淼受傷流下的血滴,略過李淼朝她投來的、有些玩味的嘴角,再往前,便是靠在牆壁上的籠手田安經。
只不過,奈奈子已經不知道自己能否稱呼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爲籠手田安經了。
原本矮小的身軀好似被忽然生長的骨骼撐開,額角處的大片髮絲不知爲何糾結了起來,朝着上方延伸,形成了個怪異的獨角。皮膚血紅一片,原本就極其發達的肌肉再度膨脹,赤裸的上半身已經不像是人,更像是從傳說中走出的妖怪。
籠手田安經……且先這樣稱呼他吧,他將右手舉到面前,咬住刀背,而後握住了被李淼劈廢、血肉模糊的左手小臂,猛地一扯!
嗤啦!
竟是直接將左手小臂扯下,隨手丟在了地上!
奈奈子的嘴巴已經合不攏。
她看着籠手田安經那劇變的外形,難以抑制地想起了一個傳說。
“獨臂、獨角、紅膚、赤裸上身……”
“茨木童子!”
奈奈子簡直難以置信。
雖然籠手田安經的外形與這傳說中的妖怪並不完全吻合,可核心特徵竟是都對得上……這不該是巧合的!
聯想到籠手田安經自己扯下了左手的行爲,他就像是,故意在將自己的形象朝着這東瀛傳說中的妖怪靠攏一般!
可是,傳說是傳說啊!
籠手田安經是明智鏡心流的傳人,是九州有名的將領,是平戶城大名的重臣,更是天下有名的劍客!奈奈子知道他從幼年到現在的幾乎所有事蹟,他應該,也必然是個人才對!
可面前發生的一切,卻絲毫不容她辯駁。
“哈——”
籠手田安經張開嘴,吐出一口蒸騰的熱氣。
“閣下,這就是你想要的?”
李淼不知何時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一眼又一眼,直到將他身上的一切都仔細看了一遍之後,才忽的露出了笑容。
“對,對。”
“這纔對。”
嗚!嗚!
他甩了兩下手中的木刀,發出興奮的破風聲。
“終於有新玩意兒了。”
他擡手一勾。
“來,十招。”
籠手田安經已經閃現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長刀雀躍着、嚎叫着奔向李淼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