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雨領命下去,不多時候就領着謝謙來到了雅間之中。
若雨帶着謝謙推門進來的時候,牧秋語正坐在桌邊慢悠悠的喝茶,陸盛歡則是捧着一碗白米飯,一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着眼前的冒着熱氣的菜餚,筷子時不時準確無誤的夾上一大筷子的菜,放進飯碗裡,將一大口飯扒拉進自己的嘴巴里,咀嚼的津津有味,嘴角還帶着幾粒沾染着糖醋汁的飯粒。
謝謙雖然是安平王府的庶子,但是受到的教育還是十分的嚴格,至少王府之中,每逢初一十五,大家一起上桌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是十分遵守規矩,比方菜要小口小口吃,筷子不能夠交叉,吃飯的時候不能夠說話什麼的。
反正不會像眼前的這個紅衣姑娘一樣,吃得吃得如此豪邁。
不過……謝謙覺得……這位紅衣姑娘這個吃相,似乎也不是那種讓人感覺到粗魯沒教養的吃法,看起來十分的真實,直率;就連嘴角的飯粒看起來都帶着十分的蠢萌。
謝謙還沒有見過像陸盛歡這樣的姑娘,一時間有些看愣了神。
牧秋語一回頭,就看見了一身白衣繡着墨竹的謝謙站在門口,雙眼呆呆的看着正大快朵頤,好像幾天幾夜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的陸盛歡。
這個眼神……到底是因爲這位貴公子因爲盛歡的吃相吃驚呢,還是因爲貴公子覺得少見的姑娘讓他眼前一亮呢?
牧秋語微微的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十四你來了啊。”
牧秋語的聲音將有些呆愣的謝謙從自己的思緒之中拉回了現實,謝謙如夢初醒一般眨了下眼睛,衝着牧秋語有點尷尬的笑了笑,擡腳往桌邊走去,在牧秋語旁邊坐下,道:“你好啊,秋語。”
說着,謝謙看了一眼還在埋頭吃飯的陸盛歡一眼,抿了抿嘴脣,開口道:“秋語,這位姑娘是誰?可不可以給我介紹一下?”
牧秋語拿起茶壺給謝謙到了一杯水,道:“她叫陸盛歡,我的摯友。”
“哦,原來是陸姑娘。”謝謙雙手抱拳,衝着陸盛歡做了一個揖,道,“在下謝謙,幸會。”
陸盛歡從飯碗裡擡起頭來,將口中的食物盡數嚥下,然後咧咧的衝着謝謙咧嘴一笑,道:“不用姑娘來姑娘去的,你既然是秋語的朋友,自然也是我陸盛歡的朋友,叫我盛歡就好了。”
安平王府之中是幾個側妃管家,謝謙不被虐待就謝天謝地,更不要指望幾個側妃會帶着謝謙出去參加宴會認識別人,接觸貴族的女子。
因此,除了自己身邊的侍女,和王府之中的下人,以及側妃們,謝謙幾乎沒有接觸過什麼姑娘。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陸盛歡這樣豪爽,直言不諱的姑娘。
頓時謝謙就有些臉紅。
“盛歡,人家謝公子好歹也是名門之後,你不要把江湖上那一套拿過來,小心嚇壞他!”牧秋語無奈一笑……這個時候,她已經不知道應該說陸盛歡咧咧是好還是不好了。
“啊?”陸盛歡眉頭一皺,“我不喜歡那些條條框框啊。我師父說了,那些規矩就是束縛人性的鎖鏈,罪惡的很!”
“你師父看得到是十分清楚啊。”牧秋語有點驚訝,開始對陸盛歡神秘的師父有了興趣。
“恩,在遇到你們以前,我一直都覺得,師父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陸盛歡衝着牧秋語笑,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要是師父還在,知道我認識了你們這麼蹲朋友,一定會爲我開心的!”
原來她的師父已經過世了,牧秋語的臉上露出抱歉的神色來,道:“抱歉,盛歡,說起你的傷心事了。”
陸盛歡卻是不甚在意的搖了搖頭,道:“我師父說生老病死實屬正常,死了還不用在人間被紅塵俗事的煩惱,叫我應該爲他感覺到高興纔是。”
牧秋語的心中更是一陣驚訝。
生老病死雖然是每一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情,看起來實在是稀鬆平常,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夠看透,將死亡當成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情,輕鬆看待?
陸盛歡的師父大約已經到達了老莊那樣的境界,根據典故記載,莊子的妻子過世的時候,莊子還鼓盆而歌,這應該是將生死看得多麼透徹,才能夠在相敬如賓的妻子死了之後,做出這樣的舉動?
可惜了,若是陸盛歡的師父還在的話,牧秋語還真的是想要讓陸盛歡給她引薦一番的。
“難怪盛……盛歡你這麼直率,原來是有一個高人做師父!”謝謙笑着道,雖然讓他這個接收着嚴苛禮教長大的公子哥,直呼一個今日剛見面還不到一盞茶功夫的姑娘的閨名,他還有點不太喜歡,但是謝謙還是按照陸盛歡說的,沒有稱呼她爲陸姑娘,而是有些斷續的叫出了“盛歡”二字。
“嘿嘿,多謝誇獎了!”陸盛歡聽見有人誇獎自己的師父,十分開心的衝着謝謙笑了笑。
頓了頓,陸盛歡問道:“我方纔聽見秋語喊你十四,爲什麼?”
謝謙一愣,然後失笑,道:“我生在十四日,所以有個簡稱就叫十四,盛歡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也可以這麼叫我。”
“十四啊……”陸盛歡一邊慢慢的咀嚼着口中的一根芹菜,一邊歪着腦袋想了想,“是挺朗朗上口的!不過什麼嫌棄不嫌棄的,我師父說了,名字不過舊識一個代號,人在江湖上混,誰沒有幾個別稱諢名?難不成你不叫這個名字,你就不是你了?”
謝謙深以爲然,立刻十分贊同的點了點頭,道:“真是高見!”
牧秋語左看看謝謙,右看看陸盛歡,然後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
“恩?秋語,好端端的嘆氣幹嘛?”陸盛歡見到牧秋語嘆氣,疑惑地問道。
謝謙也有些疑惑的看着牧秋語。
牧秋語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然後故作西子捧心狀,道:“你們兩個相談甚歡,我有種被你們拋棄的感覺。”
陸盛歡和謝謙自然不會天真到牧秋語這麼說就是她這麼覺得。然後,牧秋語就收穫了一個來自陸盛歡的的白眼,道:“秋語,你還是適合不卑不亢堅韌不拔的大家閨秀,這個柔柔弱弱的姑娘形象不適合你!”
牧秋語趕緊收起了西子的柔弱樣子,上下打量着陸盛歡,道:“原來我在你的心裡,就是一個堅韌不拔的人,跟柔弱一點關係都沒有?”
陸盛歡十分誠實的點了點頭。
牧秋語心中鬱卒……
誰說堅強的女人就一定不能夠是柔弱的女人了?其實每一個女人心裡都住着一個柔弱的小女人好不好?
其實牧秋語心裡一直以來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做一個柔弱的女人好不好?雖然有的時候她也十分看不慣那些柔柔弱弱,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下的白蓮花,但是一般來說都是柔弱的妹子比較吃香——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但是世道如此啊……
“算了算了,不柔弱也挺好的,也沒有說姑娘就一定是需要柔弱的……”牧秋語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陸盛歡吐了吐舌頭,開口挽回道:“其實你在百里面前還是挺柔弱的!”
牧秋語一愣,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的謝謙就開口了,問道:“百里?百里是誰啊?”
“額……”牧秋語和陸盛歡同時一愣,然後面面相覷。
謝謙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頭霧水。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陸盛歡大手一揮,直接將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給揭過,然後咬着筷子想了想重點究竟是什麼,想了好一會兒,陸盛歡才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接着道:“重點是秋語你忽然叫十四過來做什麼纔對!”
牧秋語這個時候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道:“光顧着說話,我都把正經事情忘記了!”
說着,牧秋語轉向謝謙,正色道:“十四,今日找你來,是有事情要找你幫忙的。”
謝謙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看着牧秋語,道:“什麼忙?我……我也能夠幫上你的忙嗎?”
這麼多年,謝謙一直都處於被別人半忽略的狀態,只有在側妃們以及那些兄弟姐妹們想要找一個人捉弄出氣的時候纔會想到他,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還能夠幫上別人什麼忙。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讓謝謙感覺到陌生,陌生,但是卻讓他感覺到十分的興奮,十分的溫暖。
牧秋語還沒有開口說到底要謝謙幫什麼忙,他就已經在心中做了決定,不管牧秋語到底要他做什麼,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絕對會幫牧秋語完成!
牧秋語看見謝謙雙眼神采奕奕的樣子,心中也大約明白了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微微一笑,牧秋語看着他緩緩的開口,道:“十四,我需要你出面,替我買下大都還有周邊城鎮之中所有的存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