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兒對着若雨搖搖頭,低聲道:“勸也勸不好,哀莫大於心死,讓她哭吧,哭一場也好。”
若雨皺着眉頭,隔着木門聽着焦媚心碎的哭聲。
豔娘長嘆一聲:“你們這樣沉醉在情愛裡的年輕人啊,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明知求不到而索求,明知不可得而想的。焦媚不知,傅鑫不知,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能說的清楚。
幫焦媚隱瞞,是傅鑫最後的情誼,但他明白,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只會越陷越深,最後背叛赫連鴻軒,背叛師命,傅鑫不想這樣,不想讓焦媚背上這樣的罪名,所以離開,也是保護吧。
就這樣吧焦媚,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恩斷義絕,生死不論。
可真的能做到嗎?也不知焦媚在那巷子中到底哭了有多久?最後蹲的雙腿都麻木了,她扶着牆站起來,推開富貴樓的後門,慢慢走了進去。罷了,傅鑫,我願你未來平安。
焦媚扶着牆慢慢往房間走去,上樓時雙腿有些站不穩,一個踉蹌就想跌倒,忽然,從後面伸出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她。定睛一看,對上的卻是若雨擔憂的目光:“媚姐,你還好麼?”其實好不好一眼就看得出來,焦媚眼睛都已經哭得紅腫了。焦媚輕聲嘆息道:“扶我回房吧。”
若雨無奈的暗自搖頭,扶焦媚回了房間。又體貼的倒了一杯溫水,遞給焦媚。若雨開口正想安慰,卻被焦媚阻攔:“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去大廳幫忙吧,我沒事。”
若雨見狀只能先離開了房間,尋兒正在院中等着,向若雨投來詢問的眼光,若雨無言搖搖頭。“唉”尋兒也是一聲嘆息。若雨來到尋兒身邊低聲問道:“現在怎麼辦?你還要進宮去麼?”
尋兒思忖片刻道:“現在傅鑫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身份,雖然咱們都是易容後見得他,可他本就是個探子,若我貿然出現在宮中,身形體態都差不多,他必然會對主子產生懷疑。”
“那該如何是好?”若雨蹙眉問道。尋兒道:”只有讓面生的人進宮走一趟。“
瑞玉頷首,牽起尋兒的手囑咐道:“萬事小心,我就在富貴樓等你。”
尋兒應聲”好“,轉身離開了富貴樓。待百里沙接到消息時已是深夜,他先安頓好了傳信的人,然後又想法子去了昭陽宮,與牧秋語說了這個消息。
牧秋語聞之大驚:“你打算怎麼辦?”“唉”百里沙也在左右爲難。牧秋語擔憂的問道:“你不會是在想了解了傅鑫吧?”百里沙擡頭與牧秋語對時許久,眼中滿是掙扎。最終,牧秋語長嘆一口氣道:“如今便只能賭上一把了。”
牧秋語挑眉道:“賭傅鑫有多愛焦媚?”百里沙點點頭“就賭傅鑫是癡情的君子還是薄情的小人。”牧秋語輕聲笑了笑:“那我便佔君子一票”
“你如此信他?”百里沙笑着問道。牧秋語斟了一杯茶解釋道:“不是信他,我是信情。”
“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百里沙打趣道。
牧秋語聞言一愣:這句話不是難道百里沙也是同道中人?他也是穿越過來的?不行,我要試他一試。
牧秋語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天王蓋地虎?”百里沙楞了一下“什麼天王蓋地虎,你再說什麼胡話?”說着百里沙還用手試探了一下牧秋語額頭的溫度,喃喃自語道:“這也沒發燒啊?”牧秋語扔過去一個白眼,心裡自嘲一句:看來我是瘋了,百里沙自小長在青霄國,怎麼可能是穿越過來的呢。於是便道:“沒事,這不前幾天看到這句詩挺有意思的,想讓你猜猜它的下句是什麼。”
百里沙聞言還真仔細的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道:“嗯不合轍不押韻沒聽過,不知道。事說得好好的亂吟什麼詩啊?”然後頓了頓“不過這下一句到底是什麼?”牧秋語見他着無賴模樣也覺得可愛失聲笑道:“我告訴你你便記住了,這下一句乃是小雞燉蘑菇”
“小雞燉蘑菇?難道又是你從食譜上看的?可是這又跟天王有什麼關係啊?”牧秋語哈哈大笑:“改天我做給你吃嘍。”百里沙撇撇嘴不置可否,他總覺得牧秋語在拿他開玩笑,但見牧秋語如此開心,便也沒在問下去。
傅鑫這事也就被放在了一邊,但說到底百里沙暫時還是賭贏了。傅鑫說到做到,硬是扛着沒有告訴赫連鴻軒半點關於富貴樓的秘密。
百里沙也怕宮中這赫連家的兄妹二人一言不合就發動宮變。便讓在京城中的勢力好好藏着,卻也不敢都安排着離開城中。
本來按着赫連雲玉的計劃,到那六月底時,赫連鴻軒就該病入膏肓臥牀不起了,但這眼看都到了六月二十八,赫連鴻軒的身體卻一日比一日好。在上朝時,還發怒解決了幾個貪官,碰巧那幾人都是赫連雲玉的勢力,赫連雲玉爲此大怒。
雖不知赫連鴻軒爲何吃了有毒的丹藥反而越來越好,但赫連雲玉是如何都不會懷疑巫修晨。可若是丹藥沒有問題,那豈不是巫修晨已經被赫連鴻軒懷疑上了?但若如此,爲何赫連鴻軒隱而不發,放任巫修晨在占星閣中仍受最高的客卿待遇?赫連雲玉想破腦袋也不明原因。
不過依着赫連雲玉的性格,他就看準了赫連鴻軒軟弱無能,就算赫連鴻軒知道巫修晨是她的人又怎樣但凡赫連鴻軒敢出手傷巫修晨分毫,那他就立馬讓赫連鴻軒死無葬身之地。
也不知赫連鴻軒是怎麼想的?重新撿回命之後倒沉穩了許多,反正在他看巫修晨已經鐵定是赫連雲玉的人了,那就且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倒比什麼都安全了。
於是這宮中的日子就在各懷心思中倒也看起來風平浪靜。
只是這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在宮中平穩度過一日都是賺了,比如柳妃,比如晴嬪。
轉眼這日子進了七月,透藍的天空懸着火球似的太陽,不知怎的,今年好似特別的人。雲彩好像也被太陽燒化了,消失的無影無蹤。烈日似火,大地像蒸籠一樣熱的使人喘不過氣來,大家便都待在自己宮裡避暑。
本來完顏皇后還在憂心等幾日七夕的時候會不會更熱些讓人不願出門,那精心準備的戲班豈不就泡湯了?
誰知七月四日起,就開始下雨,聽着暴雨的聲音就讓人覺得痛快。這下倒好了,七夕那日雨正停了。荊楚歲時記中曾說“七月七日是夕人家婦女結綵樓,穿七孔外,或以金銀愉石爲針。”這便是最早的穿針乞巧方式。
七夕那日,完顏皇后早早地召集了各宮嬪妃在盛寧宮中準備乞巧的東西,宮中許久沒有這麼熱鬧,大家都暫時放下了心事可以歡聚一堂,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趙修媛一邊打着瓔珞一邊與晴嬪閒話:“晴嬪姐姐,妾身聽說舊時有習俗,若七夕前幾日拿一小木板敷上一層土,播下粟米的種子,讓它生出綠油油的嫩苗,在擺上一些小茅屋啊,花木之類的在上面,做成田舍人家小村落的模樣;便能求子極爲靈驗。不知姐姐可有聽說過?”
晴嬪笑着答道:“你說的是種生求子吧?也聽人說過,極爲靈驗,妹妹可曾試了?”趙修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嬌羞道:“我那貼身的宮女非讓我試一試,被她纏的沒辦法,我也做了個。”完顏皇后在殿上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便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開枝散葉本來就是我等的職責,若修媛真的得子,那本宮還要好好獎勵一番。”
趙修媛聞言笑道:“開枝散葉這種事當然還要仰仗了。”也不知她是有心還是無意,之前小產傷了身子,很難再有身孕,修媛這話雖然沒錯,但難免讓皇后再想起傷心的事。
牧秋語本坐在完顏皇后身邊聽他們聊天,聽到這句她不露聲色的看了完顏皇后一眼。見皇后果然面有難過之色,便向柳妃遞了個眼神。
柳妃會意,笑着道:“我倒覺得咱們的當務之急啊是要在今日好好給咱們公主乞巧一下也好趕緊給咱公主找個好駙馬。”
晴嬪應和道:“可不是呢,之前北齊和西涼兩國求親,哪就像巫客卿說的咱們公主是個禍害了?公主文韜武略,無不知曉,也不知什麼樣的人才能配上咱們公主啊?”
雅雙聽他們這話就想起了百里沙:若這公主真的這麼厲害也當真只有百里沙可以駕馭的了:“公主的夫婿必然也是舉世無雙的英雄。”
牧秋語看了雅雙一眼心中暗歎:有一個這樣隱藏版的情敵還真讓人無奈。但還是接話道:“怎麼你們好好說着又扯到了我身上,以後的事兒誰有能說個清楚,只看命運是怎麼安排吧。”
其實不管之前巫修晨說的是真是假,說到底都是牧秋語不想嫁人或者赫連鴻軒不想讓她嫁人,那此事便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於是完顏皇后道:“這人生大事的確該看個緣分,更何況是咱們公主呢,咱們公主什麼都不缺,如此便可要耐着性子挑了。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