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玥沉然,對於他的情緒,她自進門便就發覺到了異常。輕聲道:“皇上可是因爲睿王及前線的戰事而煩悶的?”
她瞭解他,亦能看懂他,算上前世在一起的時間,他們兩人之間足足一起生活了七八年,又怎能不熟悉呢?
聽罷慕容辰突然笑了起來,朗聲道:“你倒是很瞭解朕的心思,猜測的一丁點都不差。”
容玥卻微微笑了笑,輕笑道:“臣妾只是覺得目前能讓皇上傷神的,只怕也就只有這兩件事情了吧。不過還是無須因此事太過於傷神,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邊關之事總會有解決辦法的,莫要因此而上了心神纔是。”
容玥說着將一碗小粥端至他的面前,輕聲道:“若是要傷神,皇上不妨先吃點東西,也好有力氣。”
此話一出,着實將他給逗笑了,望了一眼那令人頗爲有食慾的粥,將之接過來輕笑道:“你這話倒是有意思,好,那朕便就先吃飽了再憂國憂民吧。”
“那臣妾亦是同皇上一起。”容玥亦是笑了,瞬間方纔因爲諸事而擾亂的情緒及氛圍便好得差不多了,甚至還帶着一種舒適的輕鬆感。
不多時,慕容辰便就將玉碗中的小粥吃了大半,將東西放下後,用錦帕擦了擦嘴巴,這才微微嘆氣道:“玥兒,朕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或許你聽罷會同朕一樣的驚訝,難過的……”
容玥一愣,並沒有忽視他語氣中的沉重及與尋常不同的異色,微微點頭凝聲道:“皇上說就是了……”話語看起來頗爲輕鬆,但……她的心卻早已經沉重到不行,似乎已經猜測出來什麼了。
慕容辰頷首,目光望向不遠處的緊閉的門窗,窗外似是有風,吹得裡面的窗簾亦是微微飄動着。。縱然並不算明顯,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且不能忽略之……
沉默,兩人之間乃是無盡的沉默,似乎這默氣能將所有的一切全部融化掉,若是能將之燒掉該多好啊,這樣人便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憂了,或許唯有如此才能變得快樂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一炷香的功夫,卻又像是半個時辰,更像是十個時辰,總之,似是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終於他才緩緩開口了……
“玥兒,朕方纔是受到消息,說是手下的人親自看到睿王同北燕之人有來往,對於此事你怎麼看?”到了這會子,他的大部分情緒已經被勉強的恢復了正常,聲音咋聽起來與平日裡無異,但容玥卻還是聽出了其中的異樣。
縱然她恨他,卻也十分的瞭解之。若非是前世的最後那件事,知道現在她仍然會愛着他!她太過於瞭解其的性格,重感情!或許這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乃是好事,但若放在一個帝王身上,便就需要另當別論了……
古往今來,但凡成就霸業之帝,哪個不是斬斷情絲,手刃敵人,踏着一具具的屍體上位的!但凡有一絲的猶豫或者
心軟,那麼歷史便就會改寫,甚至此人會沒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她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若是皇上不能克服這個情緒,那麼便就永遠不能成功!但……既是會經常心軟,那麼爲何當初卻偏偏對自己如此的心狠呢?
想到如此,心如刀絞般疼痛……但……卻早已經習慣了,這兩世來受到的欺辱,苦難,痛苦太多太多,多到再也數不清了,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呢?想到這裡頓時在心中苦笑了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凝聲道:“那麼皇上打算如何處理呢?”對於此事,容玥的反應只怕要令慕容辰失望了,她之前早就隱隱感覺到睿王的不尋常,再細細聯想到當年之事,便就漸猜測出了什麼來。
因而對初聽到這個消息後,並沒有太過於意外,只是有些微微吃驚罷了。
慕容辰沉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只是轉頭望着她疑惑道:“你不意外麼?”
容玥微微搖頭,凝聲道:“沒有什麼意外或者不意外的,睿王與臣妾而言,之前乃是朋友,而在經過那事之後,自此便就只是路人了。如今他的一切乃皆與臣妾無關。”說罷低頭沉然,眸中劃過一絲傷痛,卻又很快回被掩飾掉……
不,她不會難過的,因爲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
“好,說的好,朕喜歡這句話。你方纔問朕打算如何做?那麼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之前,或許說太久太久之前,朕就猜出了他有二心,起初是選擇不相信,覺得定然是侍衛們搞錯了。而隨着後來證據被一點點翻出來,擺在眼前,朕便就明白了,之前不過只是在自己欺騙自己罷了!”
說道這裡他笑了起來,這笑容可以說乃是帶着濃濃的自嘲,更帶着無盡說不出的淒涼之色……接着便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之後明知道如此,卻還是想着原諒,甚至奢望將之改造,望之回頭是岸!可是後來卻還是失敗了……呵呵呵……”
這個時候,他臉上的自嘲之色更濃了,甚至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淒涼。容玥進宮這麼多年來,從未見過這般的他,難過到令人心碎,仿若見他如此,她的心中亦是如此的難受。
她微微皺眉,接着凝聲道:“皇上莫要如此,該做的你都已經做過了,沒有什麼值得內疚的了,今後之事便再也不能猶豫了。”
其實她根本不想看着皇上與睿王兩人之間翻臉或者起爭執,但……如今的形勢只怕沒有人能夠阻擋了。睿王竟勾結北燕之人,那麼……過年那晚戰役的慘敗,又真的與之沒有絲毫的關係麼?不怕不盡然吧……
聽到這話,慕容辰卻再次苦笑了起來,拿起旁邊的茶盞送至嘴邊,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喝得水乃是苦澀的,但又怎能苦的過他此刻的心?
微微搖頭,過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你可知道朕爲何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諒他,甚至想着要改造他嗎?”
容玥微微一愣,接着便搖頭,這個問題她不知,的確不知。
這麼多年來,她也曾經因之而疑惑過,卻始終不明白此事的緣由。起初以爲不過只是皇上念及手足之情,不忍下手罷了……但後來發生的一件件事情,讓人難免疑惑,即便是親兄弟也沒有如此的忍耐吧!
“說真的,臣妾的確疑惑過,還請皇上告知真正的原因纔是。”她望着他輕聲說道,沒有忽視之眼底那無盡的深沉。或許在他的心中真的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吧,還是他真的欠了睿王什麼?
此刻,不覺間已經到了深夜,想必宮中大部分的人皆已經睡去了。而在聊天的兩人卻沒有絲毫的睏意,甚至連絲絲的倦意也不存在。
殿內燈火搖曳,影影綽綽的微微晃盪着,將映出的許多事情的影子皆投照在牆壁上,地毯上,甚至人的身上來。而人的影子亦是如此,兩人的影子被映在身後的地上,且出現了難得的重影,一切的一切看起來皆是如此的和諧……
慕容辰爲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並不似之前幾次那般咕嚕嚕的飲下,而只是輕輕抿了兩口,細細的品着這其中的苦澀及酣甜。
茶,就是這麼個東西,初嘗着覺其苦澀難以下嚥,自然不如一些濃湯,蜜汁般惹人憐愛。但這東西卻是需要細細品的,越是經歷過事務之人,便就越能懂得這其中的滋味。
起初它的確乃是苦澀的,但若將之嚥下,澀澀而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緩緩流下,漸漸的,苦澀不見了,而香甜甘爽卻留在了脣齒間,可謂是苦盡甘來……因而茶乃是喝得,並非品的!
不過他自然是深知這個道理的,至於方纔的行爲不過只是因爲心中着實煩悶的很,故意而爲之罷了……
待將茶杯重新放好,他沉然了片刻,目光望着那微微跳動的紅燭,仿若是陷入了一場久遠的沉思之中。
過了良久後,才終於緩緩開口道:“其實在很久之前,那時候朕與睿王都還很小很小,但我們之間的關係卻是很好很好的。那時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懂得了一些事務,但不懂的更多。什麼都不知道,卻只是明白我們乃是兄弟,是擁有共同父皇的孩子,我……乃是哥哥,是要照顧弟弟的。現在想想,覺得那時候真好啊,天也比現在要藍的多,感覺皇宮很大,美景很多,即使每日東奔西跑,卻也到不了盡頭。甚至天真的以爲這地方便就是全天下了……”
說道這裡,他自己也忍不住輕笑了起來,神色中滿是嚮往與回憶。其聲音低低沉沉的,甚至帶着分絲絲的沙啞,卻着實好聽。
容玥亦是微微笑了笑,心中是贊同的。沒錯,在以前小的時候,總覺得一切的一切皆是如此的美好。這世間沒有邪惡與不善,有的僅是美好。小小的世界中可以什麼都沒有,卻唯獨少不了歡樂,反倒是現在,似乎什麼都擁有了,卻獨獨少了那份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