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聽到太監尖利的嗓音揚起來。
“皇上駕到!”
宮宴上的衆人立刻紛紛跪拜在地:“吾皇萬歲金安!”
慕容辰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鍛袍,月白色溫潤的底色上繡着一隻張牙舞爪的金色團龍。少了朝堂上的幾分肅立和威嚴,多了幾分平時不曾有的愜意和輕鬆。
慕容辰緩步步上臺階,對着正座上的太后拱拳抱手:“兒臣見過母后。”
太后溫和開口:“平身吧。”
慕容辰起身,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對着底下的叩拜的衆人道:“大家也都平身吧。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束,隨意些。”
下面就是一些隨意的家長裡短。互相的寒暄了幾句,宮宴已經正式開始。
隨着樂師悅耳悠揚的曲調揚起來,一衆舞姬翩然入場。
白底的衣裙,只在袖口和腰身的地方暈染了淡淡的紅色,看過去,莫名的就歡喜了心情。
一衆舞姬翩然起舞,小碎步的揚起手中籠着的水袖,無數的水紅色水袖在舞臺中央頓時組成一個炫目的花朵模樣。又是一揚,水袖紛紛散開,如同四散的花瓣,看的人眼花繚亂,煞是熱鬧。
慕容辰視線落到宮宴席位上,屬於容玥的地方是空的,慕容辰眸子眯了眯,脣瓣抿得更緊了些。
視線便可有可無的落到了舞臺上,只見無數淡紅色的水袖一甩,紛紛落到了中間一個舞姬的頭上,舞姬垂着頭低低的拂在舞臺上,只是一瞬,水袖紛紛甩開四散開來,那原本靜止在舞臺中央的舞姬,瞬時便如陀螺一般旋轉起來。
窈窕細腰,如風擺楊柳,如柳絮盈空……
慕容辰的視線不由得被那舞姬的舞姿所吸引,從這個舞姬的身影上看到許多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那麼的似曾相識,叫人過目難忘。
慕容辰便不自覺的搜尋着舞姬的面貌,但是那舞姬的面容一直被水袖遮擋着,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似遮還掩,欲說還休,那種神秘感一直吸引着慕容辰的目光,追隨,追隨。
終於,一個甩袖,一衆舞姬紛紛離場,只剩下那一個在中央一直旋轉着的舞姬。水袖離開了面龐,那一張勾心攝魄的容顏終於如芙蓉出水一般露出來。
看到那一張熟悉的容顏,肌膚勝雪,水眸瀲灩,一瀑長髮如水逶迤垂下。飄飄欲仙,卻又遺世獨立!
此人不是別人,正式慕容辰朝思暮唸的容玥!
容玥的這一下露臉,震驚的不僅僅是慕容辰。座位上的凌妃此刻也不禁掩住了自己的驚呼聲,袖子底下的手指狠狠的掐進自己的細嫩的肌膚裡。
這時候,宴會席上的衆人,這才意識到這個在舞臺上大出風頭的女子就是容妃。
太后眼眸裡露出不悅來。
身爲皇帝的女人,不好好的克盡自己的職守,卻賣弄風騷到臺上去和卑賤的舞姬爭鋒!這如何叫她不惱怒!
“容妃妹妹,你怎麼到舞臺上去了?”
這次首先開口的是口直心快的蘭妃。
蘭妃本已經是這後宮之中,風頭最盛的妃子。憑着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蘭妃可以說
在宮裡橫着走都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是現在突然憑空被容妃冒出來這麼一出,皇上的心思,頓時就被這狐媚子勾引過去了!
想到了皇上在被自己下情藥之後,口中所呼之人也是眼前的容玥,蘭妃就止不住的氣憤。
容妃沒有回答蘭妃的疑問。
而是對着太后的方向盈盈下拜:“容玥來遲,請太后降罪!”
垂首斂眸,掩蓋住眼睛裡真實的情緒。
太后已經震怒的情緒,此時已經是到達了頂點。
“容妃,你身爲妃嬪,不好好恪守本分,卻和卑賤的舞姬爭鋒,你可知罪?”
容妃聽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反應,並不驚慌,在地上緩緩的跪了下去,微微擡頭,對着太后道:“回太后,容玥知罪。容玥本以爲自己扮作舞姬,可以博得蘭妃姐姐一笑。蘭妃姐姐心情變好了,肚子裡的皇嗣自然也是千好萬好的。卻萬萬不曾顧慮到這一點。容玥請太后責罰……”
說着,便垂下了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太后見容妃一副全然認罪的架勢,本來洶洶的怒意也不好發作了。更何況,身邊還有皇帝坐着呢。
於是轉身對慕容辰道:“辰兒,依你看,如何?”
慕容辰臉色低沉着——沒想到容玥只是一曲獻舞,竟然也會弄來責罰,無功反而有了過。
一時也是躊躇着,不好做出決定。
這是,蘭妃也一反常態,反而爲容玥說起好話來。
“太后,容妃妹妹雖說有辱皇家體面,但是說起來,心卻是好的。爲了我肚中孩兒卻反而遭遇責罰的話,蘭兒心中也是不忍心的。依我看,倒是不如功過相抵,就放過容妃妹妹吧,就當是爲我肚中的孩兒積德。太后,以您看呢?”這蘭妃求情,雖是常理之外,卻是在容玥意料之中。
——自己爲她獻舞,便是長了她的面子,如蘭妃這樣的人,是萬萬不會駁了自己的面子的。
聽到蘭妃的求情,太后一直沉着的面容這纔好看了一些。
“就依蘭妃所言。容妃,你過去叩謝蘭妃的恩德吧。”
慕容辰這時候,幽深的眼神朝着蘭妃肚腹掠了一眼。
蘭妃注意到慕容辰的這個眼神,心中竊喜。
慕容辰的視線掠過蘭妃,朝着遠處的容玥遠遠的睇過去。
只見容玥身着單薄的舞衣,淡淡的紅趁着晏晏的白,襯得那本來就瘦弱的身子更加的柔弱不堪。
肌膚勝雪,額間點着紅梅妝。襯得一張小臉清麗脫俗,出塵超然。慕容辰那幾乎如同死水一般的心湖頓起波瀾。
劇烈的抽了一下,痛了心。
容玥在慕容辰的注視中緩緩起身,蓮步輕移,朝着蘭妃的方向走過去。
走到蘭妃面前,容玥福身斂禮,盈盈躬身一拜:“玥兒多謝蘭妃姐姐求情。若非蘭妃姐姐,玥兒……多謝……”
見到自己一向認爲是眼中釘,肉中刺的容玥在自己面前,斂眉垂首,蔫眉耷眼的樣子,蘭妃就止不住心中一陣陣的愜意。
容玥啊容玥,枉費你受盡皇上的盛寵。到如今,還不是照樣敗在我的手下?
頓了頓,蘭妃止住自己的心神,上前幾步,扶起了容玥的身子。
“容妃妹妹,可當不得你這般的大禮。咱們都是伺候皇上的,日後少不得要互相照應的。我爲你說幾句話,還不是應當的?來來來,坐在我的身邊,咱們一起。”
“是!”
蘭妃眉眼裡止不住的得意,眼神不自覺的掠到了自己的肚腹上,粉嫩的脣瓣溢出一抹得色。
孩兒,娘可多虧了你。
容玥也在蘭妃的熱情招呼下,在蘭妃隔了幾個妃子的一列落了座。
落了座,容玥的視線正好和凌妃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凌妃看到容玥的視線,脣瓣溢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快又轉開了目光。
容玥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上一世的時候,自己便是輕信了凌妃。以爲凌妃爲人寬厚,卻不料自己最大最厲害的敵手不是蘭妃,而是這個一直潛藏在自己身邊的凌妃。
上一世,蘭妃流產,自己被人陷害,而凌妃卻漁翁得利,搶佔了最大的先機,幾乎後位都被凌妃奪去!
這一世,自己不會再那麼愚蠢!
容玥眸子堅毅起來,端起酒杯,緩緩的嚥下了辛辣的液體。
眼神不時的在宴會上的小丫鬟身上搜尋着,前世的時候,一個小丫鬟將酒液灑在自己身上,被一個叫雲錦的宮女領着到偏殿更衣。而海棠就被人領着到了御膳司來找自己,結果,蘭妃在宴會上中了毒,等自己更衣回來後,海棠已經被屈打而死,而這個謀害皇嗣的罪名也便被安到了自己的頭上!
……
容玥閉了閉眼睛,這一世,自己絕不會容許這些事情再度的重蹈覆轍!
正想着,就看到自己對面的凌妃眼風一閃。
接着自己身邊就多了一角粉色的宮女衣衫。
容玥瞳孔一縮,正是這宮女!
容玥在宮女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便擡手不着痕跡的將自己酒杯裡的液體一滴不剩的全部撒到了粉衣宮女的身上!
宮女措不及防,低呼一聲。被冰涼的酒液澆了個正着!
“——啊!——”
宮女的這一聲低呼,幾乎將全部的視線都吸引到了容玥這個席位上面!
容玥看着宮女狼狽的樣子,心裡閃過一絲快意,嘴上卻不是關懷的道:“怎麼弄的,你身上衣衫都溼了,不然,你回去更衣吧!”
蘭妃見狀,也不失時機的道:“笨手笨腳的丫頭,還不快下去,免得掃了主子們的興致!”
宮女見自己出師不利,心中被深深的恐懼攫住,忙不迭的再地上扣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求容妃娘娘饒奴婢一命,求容妃娘娘饒奴婢一命……”
對面的凌妃見狀,臉色頓時黑了幾分。手指緊緊的揪住了身上水藍色的布料。
“下去吧!”
蘭妃低斥一聲,身邊隨侍的宮女,立刻把犯錯的粉衣宮女拖了下去。
凌妃見粉衣宮女被拖走,朝着自己身邊的貼身宮女青竹道:“青竹,下去收拾乾淨。”
青竹冷靜的應着:“是,娘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