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玥回到錦榮宮時,已經是三更天了,大概是喝了幾杯酒的緣故,此時睡意沉沉,連衣服也沒換就躺在牀榻上和衣而眠了。第二天,容玥還沒有醒過來,翠珠就從外面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娘娘,不好了!”
容玥被她從睡夢中吵醒,有點不耐的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的坐起來。
“怎麼了?慌什麼?”
翠珠臉色蒼白,看着滿不在乎的容玥,幾乎帶着哭腔。
“娘娘,昨夜……昨夜那舞女雲舒死了!”
海棠剛從外面走進來,端着給容玥的淨面水,聞聽翠珠所言,咣噹一聲盆就落在地上,頓時水灑了一地。海棠現在似乎也適應了這宮中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而且經過這一陣子容玥的精心調教,精明瞭許多。若是往日,必然是大喊大叫了起來,可今日,卻只是摔了個盆子。
雲舒死了,那就無疑是昨晚有人嫉妒容玥,把雲舒殺死,然後留下可以指正容玥的證據。容玥淡淡一笑,臉上波瀾不興,彷彿是事不關己。前世時候,這雲舒死去,自己被認定做兇手,只是因得慕容辰庇護,才未受這皮肉之苦,只是那一份不甘心,卻是到今日卻依舊是時時刻刻記得的。
只是雲舒之死,是應該死在三日之後的護城河中,爲何卻是今日死亡了……原本容玥倒是已經早作準備,卻沒想到雲舒之死,卻是如此猝不及防。
“死了?那孩子天生麗質,機靈聰敏,只可惜是紅顏薄命。可惜了。”
容玥說着話,起身坐在銅鏡前,端詳着自己的臉,伸手拿過玉梳。
“海棠,給我梳妝。”
海棠和翠珠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家娘娘聽說雲舒死了,怎麼這樣淡定?憑娘娘的聰慧,不會想不出這件事會嫁禍在她的身上,可是竟然一點也不急。
“娘娘,都這個時候了,您也該想個辦法呀!不然,奴婢去萬壽宮請皇上來,爲娘娘做主!”海棠說這話就要去,被容玥喝止了。
“回來!事情還沒鬧到那麼大,你們都慌什麼?給本宮梳妝,等着一會兒太后傳喚。”
海棠無奈的嘆着氣,只好給容玥梳妝。果然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容玥還在更衣,太后就派人來傳容玥去萬壽宮。
“來了,來了,娘娘!太后派人來叫娘娘過去呢!”翠珠憂心忡忡的說道。
“你們都這個樣子,難道我們是做賊心虛嗎?又不是我們做的,爲何擺出一副慌張的面孔?莫不成,想讓別人誤會,本宮真的做了不成!”
容玥把臉往下一沉,海棠一聽,容玥說得有道理,若是她們自己就亂了陣腳,一定會讓別人趁虛而入。
“娘娘,奴婢知錯了,現在就隨娘娘去萬壽宮。不會讓人看出我們的擔心來,娘娘放心!”
“嗯,走吧。”
此時,萬壽宮內已經聚滿了妃嬪,坐在那裡交頭接耳,正在議論着,嚴太后坐在上面面色陰沉。殿中的空氣十分緊張,容玥平心靜氣的走上前去。
“臣妾給太后請安。”
“容妃!你可知罪?”嚴太后嚴厲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
容玥緩緩擡頭,對上嚴太后冰冷的目光,微微
一笑,毫不在意的樣子。
“臣妾不知犯了什麼罪,還請太后您老人家明示。”
  嚴太后坐在上面,見容玥這般不屑,氣得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盞亂晃,茶水撒了一桌子。
“大膽容妃,你目無王法,心狠手辣。仗着皇上對你的寵溺,驕橫跋扈,竟然殺害歌舞坊的雲舒。你可知罪?”
容玥平靜的聽完嚴太后的話,再次給嚴太后施禮。
“太后,容玥不能認罪。雲舒之死,臣妾也是今天早晨才聽婢女所言,臣妾昨日同和各位姐姐們一起回宮,爲何太后您認定臣妾是殺人兇手呢?”
嚴太后冷笑,朝着一邊一擺手,從後面走出一個侍女來,走到容玥的身邊。
“容妃娘娘,您還是認了吧,昨晚奴婢替我家娘娘回去尋掉落的錦帕,見到您在攬月樓上跟雲舒姑娘發生了爭執。您因爲賜給雲舒姑娘的金釵正在訓斥雲舒姑娘,說……說她不自量力,竟然要皇上賜給娘娘的東西,您爲了跟雲舒姑娘搶那支金釵,把雲舒姑娘推下了攬月樓!”
這個侍女說話的時候渾身顫抖,好像是很害怕的樣子,但是她的話語卻很連貫,好像是事前背好的一樣。容玥並不着急,也不訓斥這侍女。
“太后,既然有人認定臣妾就是兇手,那麼臣妾有一個請求,還請太后您恩准!”
嚴太后目光有些疑惑了,就連坐在一邊的凌妃和蘭妃也有點奇怪了,這個容妃竟然如此淡定,她會有什麼請求呢?
“好,哀家就答應你的請求。你說吧,是什麼請求!”
“方纔這侍女說,雲舒被我推下攬月樓,現在雲舒的屍體可還在那裡?”
“此案尚未有結果,爲了弄清真相,雲舒的屍體還未動過,現在就在攬月樓。”
容妃啊,容妃,你真是自不量力,你以爲憑你一己之力,就能爲自己開罪嗎?我看你這次是死定了,你就等着被打入冷宮吧!凌妃默默的在心裡說道。
“好,既然你這樣說,那哀家就讓你心服口服的認罪。走吧,一起去攬月樓看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奔着攬月樓而去,海棠一邊走,一邊擔心着,看着容玥一副心有成足的樣子,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辦法爲自己辯白。
到了攬月樓下,容玥走進雲舒的屍體旁,看了看。
“太后,臣妾還有一個請求,想請一名仵作來給雲舒驗屍。”
嚴太后一皺眉,不過心想,量你今日也逃脫不了這罪責,既然你想要折騰,那就折騰吧!
“去請仵作來!”
“容妃,你看了雲舒的屍體,可有什麼要辯白的?還是等仵作來了當場驗屍?”
容玥目光掃在那個指證她的侍女身上,那個侍女對上容玥的眼神,立即就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容玥。
“太后,臣妾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這個侍女。”
“好,你問吧。”
容玥點點頭,臉上帶着一絲無畏的淺笑。
“你叫什麼名字?”
“回容妃娘娘,奴婢珍兒。”
“珍兒,本宮現在問你,你要句句具實回答,不得胡編亂造。太后給
你做主,你照實說就是了。”
珍兒此時已經被容玥的氣勢嚇得心驚膽戰,雙手緊張的抓着自己的襦裙,微微的點點頭。
“你昨晚是親眼目睹本宮和雲舒姑娘在攬月樓上爭奪金釵是嗎?”
“是。”
“你當時可看清楚了,的確是本宮和雲舒姑娘嗎?會不會因爲天黑看錯了?”
珍兒一聽,連忙使勁的搖頭。
“奴婢看得一清二楚,容妃娘娘您抓着雲舒姑娘的胳膊,跟她爭奪那支金釵,而且你還說,竟敢跟本宮搶東西。雲舒姑娘身子往後退,娘娘你就步步緊逼,最後雲舒姑娘向娘娘您求饒,可是您一把把雲舒姑娘推了下去。”
容玥聽她說完,頓時臉色一變,擡起手來,一巴掌扇在珍兒的臉上,珍兒被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娘娘!太后,請您給奴婢做主啊!”
嚴太后見容玥竟敢在自己的面前出手打人,也頓時大怒。
“大膽容妃,你竟然敢在哀家的面前放肆!難道就因爲珍兒說了實話,你就氣急敗壞了嗎?”
容玥冷笑了一聲,眼神掃過珍兒,臉上怒意仍舊未消。
“回稟太后,臣妾已經問清楚了,雲舒之死跟臣妾無關。臣妾剛纔是氣這奴才竟然敢冤枉臣妾,所以纔出手打她!並非氣急敗壞!”
“一派胡言!你分明就是無計可施,拿着這個宮女出氣!”
“太后,請讓一個宮女登上攬月樓,讓她大喊幾聲,臣妾等在下面聽着,看看可否能聽出她喊什麼!這攬月樓高十丈,在上面的人說話,下面的人怎麼能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剛纔珍兒分明說,昨晚聽見臣妾跟雲舒姑娘在樓上爭執,而且聽得清清楚楚。臣妾想問一句,這是不是在胡言亂語!”
容玥的這一番話一說,衆人皆沒了動靜,就連嚴太后也愣住了。沒想到容玥居然如此聰穎,想到了這個。的確,這攬月樓這樣高,在樓上的人說話,下面的人最多也是能聽得模模糊糊,但絕對不可能聽得真真切切。
剛纔珍兒說自己聽得清清楚楚,那便是在說謊了。蘭妃在一邊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去就給珍兒一個耳光。
“該死的奴才。你竟然敢胡言亂語,污衊容妃娘娘!你這個奴才,我……”蘭妃說着話,就上前來要抓珍兒的衣服,容玥知道她是在逢場作戲,不過是想要提醒珍兒,不要把她供出來罷了。
“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胡言亂語!都是奴婢的錯,跟我家娘娘無關!”
容玥冷眼看着這一切,蘭妃的慌張,凌妃的淡定,還有 嚴太后的驚訝。她們都以爲今天這件事,會把自己推向泥沼,沒想到她早有準備。
正在這時,兩名小太監帶着一名仵作趕到攬月樓下,容玥走到仵作的近前。
“本宮讓你給雲舒姑娘驗屍,雲舒姑娘是因爲什麼致命而死,你要據實而報。不得有誤!”
仵作戰戰兢兢的點頭答應,拿着自己的工具,來到雲舒的屍體旁,開始屍檢。嚴太后包括凌妃此時心裡都在盤算着,容玥竟然爲自己開脫了,這仵作驗屍之後,她就還會有一番說辭。這樣一來,雲舒的死,她竟推得乾乾淨淨。那麼,她必然會逼着珍兒,說出是誰指使她污衊自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