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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詞,封賞,稱頌,歌舞,好無聊,秦寧扒拉着眼前的美食,興致怏怏的看着下面的舞蹈,憋了一眼對面正在跟沈易和薛太尉寒暄的豫章郡守蘇燦,心想着這也差不多了,好戲該上場了吧。

“你老盯着那邊看什麼?”馬雯湊了過來,好奇的問道。

秦寧收回目光,低笑一聲,轉了轉眸子道,“想淑兒了,好久沒見着她了。也不知她身體好些了沒。”

“你若擔心了她,找一天出去看看便可。不然的話宣她進宮也行,我也好久沒見着她了。”

“天熱,懶得動。也別折騰她了。”

兩人正這麼一言一搭的聊着,卻突然聽見一聲悠揚的笛聲。順着笛聲望去,卻見一白衣女子飛身而進,臉上掛着一方輕紗。秦寧嘴角淺淺揚起,終於來了。

悠揚的笛聲,柔美的琴聲,女子在殿中舞動着,如精靈般吸引住了全部人的目光,妙曼的身影,輕舞的水秀,靈動的眸子,時而嫵媚柔情,時而狂野奔放。輕紗遮住了容顏,若隱若現的,更引人遐想,想着要斂去薄紗一窺容貌。秦寧羨豔的望着舞臺上那個妙美的女子,年輕,活力,輕若處子,動如脫兔,便是這樣吧。這樣的女子,這樣的容顏必定會吸引住每一個男子眼睛吧。想着,目光不自覺的往坐在正殿上的人望去,卻見他正直直的望着自己,一瞬間愣住,心下頓時暖暖的,有些情緒積在胸口,似要噴涌而出,眼眶熱熱的,四肢百骸似都在顫動,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就想與他緊緊相擁。又見他衝自己柔柔一笑,千言萬語,百般情愫,瞬間化爲明亮雙眸中濃濃的寵溺,悠揚的琴聲任在飄渺着,提醒着自己,此刻仍身在大殿,回以他淡淡一笑,低垂了眸,不再去望他。

琴聲戛然而止,耳邊傳來他的掌聲,和他大聲的稱讚。

“民女蘇悠拜見皇上,祝皇上洪福齊天,願我朝國運昌隆。”白衣女子朝着正坐柔柔下跪。

“蘇悠?”馬雯輕笑,湊近了她,低聲問,“這是想幹什麼?”

秦寧亦笑,閃着眸望着她,抿嘴道,“等會你不就知道了。”

馬雯望着豫章郡守起身走向那跳舞的女子,挑了挑眉道,“不會是想入宮吧。”譏笑一聲,“這麼些年了,沒一個送的進來的,這是想踩了紅線,他就不怕這封賞變成了賞罰啊。”

輕笑不語,望着殿中蘇燦在蘇悠身邊跪下,開口朗朗道,“皇上,這是小女蘇悠,獻醜了。”

啪啪啪,又傳來了皇帝掌聲,皇帝起身走入殿中,“舞盡霓裳,身輕如燕,步履輕盈,翩若驚鴻。甚好,甚好。”俯身親自扶起蘇悠,伸了手,撩開了她面前的輕紗。

馬雯驚,抓着秦寧的手,問,“他這是幹嘛。”

秦寧回以她一聲苦笑,卻見正堂上皇后譏笑的望着自己。

一時間殿中寂靜,朝臣皆詫異皇上今兒是怎麼了,馬冽轉頭望向沈易,眼中滿是詫異,又趕忙望向秦寧,只見她低垂眸,臉上似掛着淡淡的寂寥。詢問着望向她身邊的雯兒,卻見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亦不知是何情況。

“皇上盛讚了。”蘇燦聽了皇上的讚譽,哈哈大笑。蘇悠嬌羞一笑,盈盈下跪,朗聲道,“民女願畢生侍奉皇上身邊。”

不知是誰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上格外引人注目。只是誰也沒有去尋了哪裡的聲響。有人屏息的在等待皇上的回答,有人在注視着秦寧容顏,一時間忘了喝彩,忘了讚美,甚至忘了眼前美酒佳餚。

耳邊傳來皇上的“好”字,秦寧在衆人的目光中,緩緩閉上眼睛。

原來盛寵亦不過如此,終究經不過歲月的流逝,年華的老去。韶華易逝,光陰荏苒,再濃重的感情,亦敵不過年輕貌美的容顏。一陣唏噓,淡淡的哀愁在秦寧四周散發開來,她能感受的到四周同情和譏笑的目光,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淺笑着,不悲不喜,不憂不怒,端坐着保留着她秦婕妤最後尊貴。

只是這笑容在衆人眼中卻是強顏歡笑的無奈。正唏噓着,不想皇上的下一句話,卻驚得衆人目瞪口呆。

“賜蘇婕妤。”說着轉身坐在正殿之上,臉上帶着濃重的喜悅。

李明尖細的聲音,從正殿傳來,“封豫章郡守蘇燦之女蘇悠爲蘇婕妤。”

秦寧緊抿着的嘴終於笑開了,一個秦婕妤承受了皇帝半生的寵愛,又一個蘇婕妤,是否要來取代了她的一切。婕妤,婕妤,秦寧十八歲入宮便封婕妤,十餘年皆不變,但十餘年來,宮裡不曾出現過第二個婕妤。衆人皆明瞭,那是皇上賜給獨一無二,是對不能將後位授予她的彌補。而現在,又是一個十八歲的貌美女子,一進宮就封婕妤,這樣的榮封舉宮上下她是除秦寧外的第二人,怎會不惹人遐想。

馬雯握緊了秦寧冰涼的手,想給了她一絲溫暖,卻發現怎麼捂都捂不熱她的手。秦寧擡眸望見馬冽和沈易擔憂的眼神,淡淡一笑,示意他倆安心。這一笑,在馬冽眼中卻比哭還難看。沈易是明瞭的,只是那一聲蘇婕妤還是讓自己驚了心,他都這樣,何況秦寧,只願着她不要多想了纔好。

皇后的恭賀聲打破了衆人的平靜。取出一方玉如意賜給蘇悠,道,“算是本宮給妹妹見面禮。”

蘇悠盈盈道謝,又轉身向馬雯和秦寧行禮,“妹妹拜見兩位姐姐。”

秦寧淡笑着請她起聲,馬雯緩了緩臉色道,“今兒個不知妹妹會來,沒準備了,改日讓人送去。”

蘇悠不答,轉身面向皇帝問,“臣妾可否向姐姐討樣東西。”

皇帝不知她爲何意,以爲她說的是馬雯,淡笑着說好。

“什麼都可以嗎?”蘇悠似不確定的問着,眼眸中飽含着小女兒的媚態。

皇上不疑有他,說了聲,“只要她肯。”

蘇悠笑着伸了手卻是指向秦寧,“臣妾想要姐姐頭上的那根簪子。”

是金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