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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落得有些早,兩匹駿馬在積滿雪的官道上馳騁,馬蹄兒濺起的雪花在落日下飄揚。

“你這衣服從哪弄來的?”陳翔笑着問道。

鳳凰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揚起笑,“好看吧,凌瑋給我準備的。”

陳翔沒有想到是他,想起那日宮宴之事,不由得輕哼,“他還挺貼心的呢,前日之事,他也知道?”

“那到沒有,我只提前跟他說了讓他看好戲。後來他送我回行宮,我與他說了要跟你來汝南,他就派人送來了這包衣裳”,鳳凰如實告知,見他抿緊了嘴,轉了眸子又道,“人可比你貼心多了。”

陳翔好笑,睨了她一眼,“你這是在埋怨我?”瞥見她脖子上掛着的那個牛骨,笑,“你也真夠可以,還真能再要回來,也不怕別人嫌你寒磣。”

“哼,還不是因爲你,誰讓你把我給你的東西亂送人了。”鳳凰想到就氣急,扯了嗓子就衝他嚷道。

“好好好,我錯了,你拉着繮,別摔着,這路不好走。”陳翔聽罷趕忙討饒,讓她拉好馬繮,前頭是山路,他們又趕得急,萬一摔了,可不得了。

鳳凰握緊了繮繩,瞪了他一眼,又問道,“你什麼時候回漠北?”

“這麼急做什麼,你不都幫我把陳銘趕回汝南了麼,等他們都到了,我了了事,就跟你回漠北。”

她的用心其實細細想來就能想通了,太后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他娶一個外邦女子爲妻。而鳳凰,年前已經爲親事鬧了一場笑話,她沒放在心上,整個使節隊伍也都沒放在心上,在他人看來,她不過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一時麻痹了衆人,都只把她當成了是一位驕縱的貴族姑娘,忘了她使臣的這個身份。她在前日宮宴上對太后步步緊逼,太后難免會失了分寸,加上之前的麻痹,口不擇言也在所難免。此時鳳凰便可借題發揮指責太后辱沒漠北,因爲太后的無禮,她要速回漠北。皇帝本就忌諱陳家,此刻太后又因陳家在百官眼前得罪外邦令皇家顏面無存,皇帝定會藉此機會向陳家發難。而回汝南是對陳家對太后看似最無關緊要,其實是最致命的打擊。這一年,他們是以陳曉大婚爲藉口重回京城,下一次,還有誰會在給他們這個機會。

“我可不急”,鳳凰嘟嘴,“這會急的是我哥。”

“鳳鳴怎麼了”,陳翔放慢了馬速,皺眉問道,沒聽說王都內有異常啊。

“還不是因爲他的親事,羅莎國要把他們的小公主送來王都,朝內有人要王兄立她爲後。”

陳翔鬆了心,“我以爲是什麼大事,這是先王定下的婚事,你哥當然要娶她,宮裡現在又沒有嬪妃,立她爲王后也屬應當。”

鳳凰見他說得這麼輕飄飄不樂意了,“那是老不死的給鳳翔定的親,要娶讓鳳翔去娶啊。”

陳翔搖了搖頭,關心則亂怕就是如此吧,“現在漠北王是你哥鳳鳴,羅莎與漠北連年戰亂,邊境死傷無數,最近幾年因爲這門親事纔有所好轉,鳳鳴身爲漠北王上,該爲漠北黎民百姓着想。”

“我纔不管這些,我哥心心念念要找他的小仙女,這會連小仙女的影子都沒找到就要立別的女人爲後,這也太傷心了。”鳳凰停下了馬,滿臉不悅的衝他嚷着。

陳翔無奈,也只得停下馬,輕踢馬腹,踱步到她跟前,“鳳凰,這是責任。”

鳳凰別過頭去,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捨得王兄這麼苦。

陳翔知曉她的心意,拍了拍她勸道,“好了,我答應你,儘快把事了了,跟你會漠北,給你王兄分憂。”

“真的”,鳳凰的眸裡已含了淚花,聽他這麼說罷,又笑開了顏。

“是”,陳翔好笑,卻也鄭重的點頭,說罷,又揚鞭,“走吧,你都說了凌瑋不會傷害沈若兮他們,那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我就管不了。”

鳳凰亦揚鞭跟上,滿眼的歡喜,側頭又道,“對了,凌瑋好像有喜歡的女孩了。”

“你這都知道?”

“是啊,我看見他書房裡掛滿了竹蜻蜓。”

這個春天過得很快,轉眼,又到了三月。瑄王府已落成,凌瑄已於上月底搬至王府,與他一同而去的還有夏蓮和原先侍奉他的那些宮人。沈易藉此向秦寧提出要接若兮回府,這一次沒同意的是皇上,凌瑄已不在她身邊了,若連若兮也回去了,那她一人,他不忍她一人孤單。

京城似乎沒有多大的變動,可汝南卻翻了天,側妃許氏孃家侄子當街**民女致死,受害人的家人耗盡家產、躲避追殺一路狀告至京城,滿身血跡得倒在廷尉府門口。滿朝譁然,連派幾位欽差,才發現汝南早已是民怨沸騰。與此同時,陳銘的幾位家臣接連被人爆出貪贓枉法、jian**擄掠之事。王妃孃家李家又被人檢舉在京城之外私自圈地,被查之後又牽連出與陳家有關。皇帝震怒,派人嚴查,又簽出幾大弊案,件件直指陳家。

一時朝中人人自危,皆唯恐與陳家沾上一點關係。太后屢次親往宣室殿,皇帝皆避而不見。陳家似在一夜之間將要傾塌。權利之事,有人失,就會有人去填補、掠奪。這個春天孫榮立日日不着家,輾轉各地,調動人員,瘋狂的填補陳家遺漏出來的空白。當然與他一樣瘋狂的還有薛太尉。

權利在重新洗牌,有時候越安靜越危險,像極了爆發前的最後一刻。

“孫夫人來了。”蘭月在院外通傳。

若兮起身就望見一襲水藍色長裙的孫夫人進了來,放下手中正澆水的花壺,欠了欠身子,“師母。”

“你都把我叫老了”,孫夫人笑着上前扶住了她,“澆花呢?”

“嗯,嫌來無事,跟着寧姨隨便弄弄。”若兮帶她入座,“您怎麼來了。”她因父親廬陵王之事,多少與這皇宮是有些芥蒂的,能不來,她絕不會多邁進這一步。

孫夫人知她所想,淡淡一笑,她還年輕還不明白,有些事總會看開的。“陪嶽夫人一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