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聽見了誰的抽氣聲。
饒是安青都不知該怎麼接她這話了。誰都沒曾想到她會這麼直喇喇的說出這個在宮裡都心照不宣的幾乎快成禁忌的名字。三皇子凌瑄,皇帝最疼愛卻被迫流浪在外的皇子。
底下的衆妃各個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恐恐不安的等着即將襲來的狂風驟雨。驟然的安靜嚇壞了在一旁玩耍的小帝姬,最小的那位"哇---"的一聲出了出來。乳孃顧不得尊卑,忙捂着她們的嘴,將她抱了出去。
大殿裡又恢復了安靜。太后臉上有些掛不住,微微顫抖的身子還未平復,胸口堵着的那口氣無處發泄,她知道馬雯的不羈,可不曾想到過她竟敢這般忤逆自己,怒目望着相鄰坐者的三人,她決不會讓她們如願。
太子妃陳曉鼓着腮,杏眸怒視着馬雯,敢怒不敢言,到底是年紀輕,還不懂得收斂。凌瑋仍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彷彿他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皇后臉上全是慌亂,望着太后,又望了望馬雯,急着沒了分寸,開口想說什麼,卻撞見皇帝看着她冷冽的眼神,終是害怕的低下了頭。
皇帝移過目光,視線落在秦寧身上,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是他這輩子的牽掛,他在等,等她開口,只要她開口,毀天滅地,他都願。
可惜,秦寧始終是秦寧,揹負了太多,顧慮了太多,迎上那抹灼熱的目光,淡淡一笑,垂眸輕嘆,"他呀,是被縱壞了。"
馬雯早就料到她這不鹹不淡的話了,她不是那種會順杆子往上爬的人,還有那可笑的大局爲重的想法作祟着,一輩子委屈求全的,還及不上若兮那丫頭,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馬雯有時候會想若凌瑄是她兒子,那他定一老就是太子了,還會讓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活到現在,弄得母子分離?
太后聽了秦寧這話,緊繃着的心緩了緩,她料想秦寧還是知分寸的,不會忍心讓皇帝難做。不過今兒馬雯這話倒是提醒了她,不能不在眼前就當作不是威脅,皇帝還沒死心,林家的那些個也還沒死心,就連那個孩子怕是也沒死心,她該找銘兒好好商量商量了。起身,邊說着,"好了,還是孩子,長大了就好了。"說着揮了揮手,"哀家也累了,都下去吧。。。"
話剛說完,不等衆人向太后行禮,馬雯便起身,朗聲道,"不小了,都快十七了,皇上那會可都快立妃了。這性子再**着他在外面胡鬧,以後可怎麼對家國社稷,黎民百姓有個交待。"說着頓了頓,望着老婆子那蒼老的臉上,變換着的表情,嘴角邊噙着一抹譏諷,衝着她垂了垂頭,故作恭敬的道,"該找回來好好管教了,太后,您說是嗎。"說完,在衆人或詫異,或憤怒的注目下,欠了欠身子,"臣妾告退。"轉身離開。
沒有人敢像她那樣不羈,或坐或站着都未動,望着上座上極力隱忍着的太后,和一旁仍安坐着的皇帝,惴惴不安。
家國社稷?黎民百姓?她還沒死呢。太后扶着椅子的扶手,支撐着自己的身子,望着漸漸走遠的那抹囂張的背影,眼裡幾要噴出火來,可礙於皇帝還在,她只能隱忍不發。
皇帝起身,躬身,行禮,"母后,朝上還有事,朕改日再來給您請安。"
"好,你們且都去吧。"太后擠了個笑顏,揮手示意衆人離開。
衆人見狀都跟着皇帝退下了。一直愣在一旁的皇后,直到聽見太后憤怒的將杯子摔在地上的聲音,才猛然驚醒過來,顧不得去安撫太后,慌忙的跑了出去,她要去追馬雯,她們還是同盟,她們還有共同的敵人,她不相信馬雯會忘掉喪子之痛。
花園的小徑上,皇帝拉着秦寧踱步往關雎宮走去,安青跟在秦寧身側。
秦寧鎖着眉頭,"她今兒這是怎麼了?"她實未想通馬雯今兒這是唱得哪一齣。
皇帝寵溺的笑了笑,握着她的手道,"李明說清早有人看見墨秋從昭陽宮裡出來。"
安青疑惑,側目問,"她不是跟着若兮回相府了麼。"
皇帝笑了笑,未說話。
秦寧瞭然,馬雯今兒的反常怕是與若兮有關了,微微嘆息,"這丫頭,真不知又在搞什麼鬼?"
"她這丫頭,鬼靈精的,做事有分寸,你別多操心。"皇帝笑着寬慰她,話語裡是滿滿的縱容。
東宮路上,凌瑋大步在面前走着,清風跟在身後,望着他陰晴不定的臉,不知主子又怎麼了。
陳曉邁着碎步在後面小跑的追着凌瑋,無奈他走得太快,怎麼都追不上,又急又氣,腳下一個踉蹌,就要摔倒。幸虧身邊的宮女眼疾手快攙扶着。
陳曉望着前面不曾停下那人,氣惱的甩開宮女,衝着前面那人呵道,"凌瑋,你站住。"
沒有人敢直呼太子的名諱,清風望見主子的眉頭鎖得更深了,冷冽的臉龐緊繃着,周遭散發出陣陣怒氣。清風瞭然,主子是真怒了,他開始有點爲那個太子妃擔憂了。
凌瑋停下腳步。陳曉怒氣直升,全然不顧身邊宮女的勸阻,大步上前,衝着凌瑋直嚷着,"你走這麼快乾嘛,大清早跨了個臉給誰看,你若不想跟我去跟太后請安,那便不去好了。。。"
話未說完,只聽見啪的一聲,左臉**的疼。半響才緩過神來,捂着臉,不置信的望着他,紅着眼道,"你,你敢打我。"
"跟我都敢這麼講話,可見你平素在宮裡是什麼德性。我再警告你一次,在宮裡安分點,不該惹的人不要去惹。"凌瑋想起下人來報的昨兒她對秦婕妤不敬的事,心中就怒不可抑。她敢這麼對自己,對秦寧那不是更惡劣。
陳曉全然聽不見他說了什麼,還沉浸在他打了自己的錯愕中,呆滯着重複了一句,"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