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皓將他們送回丞相府就離開了,沈世伯怕還是不願意看見自己的。 馬皓寂寥的笑了笑,調轉馬頭,回了將軍府。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別苑,就在將軍府的後面,曾經馬老將軍暮年靜養的院落,相鄰着馬家的祖宅。那年馬冽爲他重新修葺了這別苑,又打通了將軍府的後院,造了個華麗的長廊,聯通了兩座府邸。
陳菲看着很是眼紅,別苑本就在清淨之地,遠離喧鬧的大街,又背臨着天然的湖泊,她很是喜歡,幾次三番跟馬冽提議要去小住,都被他拒絕了。可沒想着轉眼就當作生辰的禮物贈給了馬皓,還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大肆修葺,裡面的佈局擺設竟不知比她這主屋精緻了多少倍。她很是怨憤,可無奈也不敢多說,誰讓將軍疼極了馬皓呢,只恨自己不爭氣,馬妍之後就再無所出。
馬皓回到府中,先到東院給父親請安,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回來了。曾經安靜的院落,在自己搬走之後,就越發的蕭瑟了,冷冷清清的。馬皓遠遠的就看見父親躺在樹下的躺椅上,雙目怔怔的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神情是一貫的蒼涼,四十出頭的人,卻已有了很多的華髮。看着有些心酸,這些年他把自己折騰的愈發的沒個人形了,哪還有一點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樣子。走近,行禮喚了聲,“父親。”
馬冽望見是他,蒼漠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微微起身,“回來了。兮兒沒事。”
馬皓也不隱瞞,搖了搖頭,說已無礙,又問,“父親怎麼也知道了。”
馬冽輕笑,擡頭望着他,笑着道,“能讓沈易慌慌張張,不等退朝就往回趕的,也就兮丫頭有那本事了。”
馬皓聽了亦笑,這是事實,素來沉穩的沈世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唯獨對若兮,千萬個不放心,一點小事都能讓他急得亂了分寸。這樣想來也能理解,他整這一個月沒給自己好臉色的緣由了。自己連累了他寶貝女兒的名聲,他不恨自己纔怪,還無端連累了父親和已故的淑姨。
兩父子小聊了片刻,馬皓就起身要回了。卻被馬冽叫住,望着越發出色的兒子,馬冽是驕傲的,可又有些無奈,這個兒子偏偏跟自己一樣的死心眼,沉頓片刻,還是猶豫着將話說了出來,“皓兒,昨兒你姑姑又找我了。”
馬皓終於明瞭了,爲何父親今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了,原來是爲了這事,只是姑姑怕又是瞎操心了。馬皓微微垂頭說道,“爹,這事強求不來。”
馬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兒子的心思,過去不曾逼過他,想着有些事,長大了,他自然會開清,會放開,可沒想着他這麼死心眼。雯兒說得對,橫豎都是指望不上的,那就退一步,於他自己於這個家都好,況且嶽婉那個孩子,他也喜歡,如果是當兒媳,她會比若兮更適合皓兒。“婉兒是個好姑娘。”馬冽也不想多說了,只淡淡的講了這一句,他想兒子是有分寸,這一切他都懂。
再好也不是她,馬皓幾乎要脫口而出,他怎會不知道父親的擔憂,可他就是鬼迷了心竅,這麼些年了,縱然那人再怎麼冷眼自己,就是放不下,就是割捨不了,他自個兒都想不通,她沈若兮有什麼好,值得自己這麼對待。望着父親愈發的擔憂的眼神,他想再任性一次,可又終不忍,嚥下了已到了喉嚨口的話,避開了他的眼神,垂眸道,“是,可她未必能看得上我。”
雖未說死,可馬冽知道他已是拒絕了,心下趕到無力的很,這真是孽債,輪迴的孽債,也不再多勸,躺下靠在躺椅上,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馬皓靜靜的站了一會,才行禮,退下。臨出門的那一刻,聽見身後有聲音響起,“我只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腳步沉頓一下,可終究未回頭,離開。
帶着些許沉重的心情出了東院,正要回自己的苑落,卻在長廊邊上聽到了些吵鬧聲,像是妍兒的聲音,馬皓蹙眉,這丫頭又在惹事了。
順着聲音來到後院,見馬妍正挽着袖子在教訓丫鬟。丫鬟?馬皓皺眉,那衣着不像啊,府裡的丫鬟都有統一服飾,她穿的衣服不像,竟比丫鬟的也破舊了些,走進細看了,才發現,是馬柔。
“哥,你回來了。”馬妍望見他來,也不管了馬柔,蹦躂了過來,挽住馬皓的胳膊就撒嬌,“你去哪了,都不帶我去。”
“還帶你出去,嫌你給我惹的麻煩不夠大。”馬皓瞪了她一眼,嗔罵道,語氣雖嚴厲,可有些淡淡的寵溺。其實馬皓是疼馬妍的,無論如何,她是他的妹妹,從小就圍在身邊的妹妹,對她的飛揚跋扈、乖張驕縱,雖不滿,可也只當她是個被寵壞的孩子,馬妍從小朋友就不多,也就粘自己,他是心疼了她的,平素裡要惹個什麼事了,也最多就罵兩句,是捨不得真責罰的。
馬妍聽他這話,就嘟了嘴,晃着他的胳膊,軟軟的道,“我沒想到啊。況且,爹也罰過我了,你就別生氣了啊。”說着又癟嘴,委屈的道,“還無端捱了凌瑤的一頓揍。”想到這,她就氣,她凌瑤怎麼說也算是她堂姐,就爲了一個沈若兮,從小就沒給自己好臉色看,這會更過分,竟然還揍了自己。她沈若兮有什麼好的,不過這話,她是不敢再在馬皓面前講了,不知凌瑤,她這個哥哥也對沈若兮死心塌地的。
馬冽望着她這般委屈的樣子,也不忍再說她了,她已被父親罰跪了祠堂,也被凌瑤揍了,該長記性了。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事兒過去了,就算了,以後安分點,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你又數落我。”馬妍見他不生氣,也放了心,伸了手就輕打了他。這個把月不理人的,可沒把她嚇壞,這下好了,雨過天晴了。
馬皓笑着握着她的手,望着還跪在地上的馬柔,蹙了蹙眉,他不喜歡這個人,雖然也算是自己的妹妹,太有心計,而且當年淑姨的死,如鯁般刺在心頭,他無法忘懷,更無法原諒她,這些年刻意的冷漠、無視,早就成了習慣。
馬妍見他皺眉,以爲他又不高興了,還沒等他開口問,就急着說道,“她弄壞了我的衣裳。”
“我沒有。”馬柔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近的看過他了,他是個好哥哥,這麼的寵馬妍,可是自己也是他的妹妹啊,他爲何連一個眼神都吝嗇了給自己。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遠遠的看着他,看着他練武,看着他獨自一人傷神,看着他與馬妍玩鬧,她不服,爲何同樣是妹妹,她和馬妍的差距就要這麼大。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難堪,她不想再讓他誤解了她,所以她第一次反駁了馬妍對她的誣陷。
馬妍詫異,這人今兒膽子肥了,竟然敢頂嘴了,一時生氣,也顧不得馬皓在場,伸了手就打她,“你還敢頂嘴。”
“好了,好了。”馬皓忙拉住她,唬着個臉就要教訓她,“剛還說的好好的,還沒眨眼呢,就忘了。”
馬妍小聲的嘟囔道,“她是弄壞了我的衣裳。”
“那就再做一件。”這會馬皓沒有給馬柔反駁的機會,接了馬妍的話就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與人和善,與人和善,就是不聽,脾氣愈發的壞了,要讓爹看到了,又要罰你。”
馬妍努嘴,很是不服,狠狠的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馬柔,對馬皓說道,“我討厭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尤其討厭她那張臉。”
馬皓很是無奈,懂了馬妍之所以會這麼爲難馬柔就是因爲她長的有五分像若兮,可也只是長相而起,那神態是不能比擬的。瞪了馬妍一眼,罵道,“你就不能消停一點。”說着揮了揮手,示意跪在地上的馬柔先退下。
從頭到尾,他的眼神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這對馬柔比那些打落在身上的傷痛,更讓人傷心。因爲整張臉,想起馬妍的話,馬柔感到好笑,就是因爲她長得像那個沈若兮嗎?所以她要這麼討厭自己,可爲什麼馬皓因爲這張臉而多看幾眼自己呢,不是傳言,他愛極了那個沈若兮的麼。
馬妍見她跪在地上,遲遲不離開,嫌棄的望着她,罵道,“還不走,是不是還沒挨夠啊。”她準是想在哥哥面前博同情。
“好了。”馬皓制止了她還要說出的更難聽的話,“我先回苑,你去不去。”
“去。”他那屋裡有好多新奇的東西,馬妍自然願意去,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後面走去。
馬柔望着他倆遠去的背影,眸裡的淚,再也忍不住,卻似乎又聽見遠處傳來他的聲音,“以後對她不要太苛刻。”
是他講的嗎?是他在跟馬妍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