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淑帶着小青出門,碰到若兮,問,“我要跟青姨上街,你要不要去。”
若兮正在習字,仰頭望着她搖了搖頭,“不去,待會穆師傅來,我在這等他。”只這一句話卻成了若兮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從林淑離開的那刻,若兮眼皮就開始跳,心神不寧的怎麼都定不下來,連穆念何事來了都不知道。
穆念望着她慘白的臉色,擔憂的問,“怎麼了,哪不舒服?”
“穆師傅,我覺得要有事了。”若兮突然感到心裡一陣絞痛,扶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氣,“我心好痛。”
穆念抱着她道,“兮兒,哪裡痛,我去請大夫。”
還不待若兮說話,傳來了青姨嘶吼的喚聲,“來人啊,小姐出事了。”
若兮眼前一黑,幾欲暈倒。穆念忙抱住她,又望見被人擡進來的林淑心下焦急,實不知該顧了那邊好。
若兮咬緊牙關,站定,推開穆念,衝着林淑跑了過去,見娘昏了過去,嘴角還有尚未乾的血跡。忍着痛大聲吼道,“去請太醫,快去找父親。”
穆念忙替林淑號了脈,蒼白了臉色,衝着若兮說道,“怒火攻心,心脈大亂。”回天乏術,最後一句他猶豫着沒敢說出口。趁着若兮失神之際,出門派人去通知了秦寧。
王琴跌跌撞撞的敢了過來,進屋見到林淑幾欲暈過去,衝着小青怒吼道,“怎麼回事?出門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這樣了。”
小青早已失了方寸,哽咽着道,“碰到了個道人,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吐了一大口血。”
“快先去請大夫”王琴嘶吼的衝着外面喊道,太醫太遠,一時半會可能趕不上,聽小青說道,再也顧不得狠狠的瞪着她,“你怎麼就沒跟着?”
“我去買些布料,小姐在明湖邊上等我的。”她亦後悔死了,怎能留她一個人在明湖。
一直沉默的若兮終於開了口,忍着淚問小青,“那道人呢?”
小青哽咽着搖了搖頭,“我只顧着顧了小姐,沒來得及去看他。”
“長什麼樣,穿了什麼衣服?”若兮眼裡似有怒火冒出,沉聲的問着小青,聽她來了是清風觀的衣服,衝着王琴吩咐道,“琴姨,派人去找。”
王琴明瞭,忙出門派了家丁出去找。
牀上的林淑輕咳一聲。若兮忙握緊了她的手,“娘,您怎麼樣,哪不舒服。”
“扶我起來”林淑支起虛弱的身子,無力的說道。
若兮不依,哭着喊道,“娘你要幹什麼,娘,你好好躺着。”
“扶我起來,我要去書房”林淑似未看見她臉上的淚,冷淡的說着,眼裡是若兮從未見過的冷漠。
若兮再要攔着,卻被穆念拉住,能有什麼事會讓她這副樣子,一醒來就要去書房,穆念心中大致已瞭然,已是這樣了,斷不能再氣着她,索性就依了她吧。也顧不得忌諱,攔腰抱起了她,向書房走去。
林淑靠在身子,發出微弱的聲音,“穆念,連你也瞞着我。”
穆念抿緊着嘴不語,他現在想殺人。
跟在身後的若兮頓住,不置信的望着她,該不會是,她不敢在往下想了。慘白的小臉上死寂。
林淑在書房裡不斷的翻着,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似要摔倒,嘴裡不停的念着,“手扎呢,手札呢,我記得爹放着的啊。”散落的頭髮耷拉着,嘴角還有未擦淨的血跡,那樣子實不忍目睹。
“娘,你歇息一下,好不好”若兮忍住心中的哀痛,拉着她不住的求着。
林淑終於回過神,望着她的小臉,臉上終有淚劃過,輕輕捧着她的小臉,低喚道,“兮兒,兮兒,我的兮兒,娘該怎麼辦。”
若兮見她終於有了反應,抱緊了她,“娘,我們回屋好不好。”
林淑壓住胸口無力的跌坐在地上,緊緊將若兮擁在懷中,淚跟斷落的珍珠一樣,若兮,她的若兮,她放不下啊,她的若兮以後要怎麼辦。
沈易匆匆趕來,進屋就望見滿屋子散落的書籍,林淑抱着若兮跌坐在地上,屋外丫鬟黑壓壓的站了一片,望着林淑慘白的臉上,心如刀剜般疼痛,只是他不敢多說了再刺激了她,只能小心翼翼的靠近,輕輕擁住地上的二人,極力柔着聲問,“怎麼拉?”穆念已將他的猜測告訴了自己,他無法想象,失了林淑的若兮和自己以後要怎麼過下去,他只求着穆唸的猜測是錯誤的,他只求着上蒼不要對自己這麼殘忍。只是林淑下一句話,將他打入深淵。
林淑擡起滿是血絲的眼眸,“遠哥哥是怎麼死的?”
沈易突然感覺天塌了,忍住痛意,極力讓自己顯得自然些,“你突然問這做什麼,你要嚇死我嗎,快跟我回屋,讓太醫看看。”將若兮從她懷裡拉開,試着要抱起她。卻被林淑甩開,沈易在她的眸裡看到了恨意。
林淑眸裡聚滿淚水,直視着他,似自語道,“你知道的,對不對,你們都瞞着我。”
沈易不敢再去望了她的眼眸,欺身要抱起她,哀求道,“淑兒,我求你了,別鬧了,別嚇着若兮。”
林淑用盡全身的力氣又推開了她,捂着胸口,沒忍住,有噴了一口血。
若兮恐懼,拉着她,大聲喚道,“娘,你怎麼了,娘,你怎麼了。”
林淑不忍她見到自己這個樣子,衝着門外的王琴喊道,“把兮兒帶出去。”
王琴忙進屋將若兮抱了出去,若兮掙扎着要進門,被趕到的若琦死死抱住。
林淑踉蹌着起身,推開要扶着的沈易,拖着無力的身子,好不容易走到書架跟前,不停的翻着書架上的書籍。
沈易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扶着她隨時都要摔倒的身子,低着聲勸道,“淑兒,別鬧了,你究竟要找什麼,你跟我講,你別傷了自己。”他已明瞭她要找什麼,那是他斷不會給的。
林淑終於回過頭,望着他,冷漠的問道,“父親的手札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