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沖天的火光,到處都是慘叫聲,一支敵軍竟然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東俞國的宮門,敵軍來勢之兇猛,嚇得宮人們只知道抱頭亂竄。
有人大叫着:“亡國了,亡國了,快跑啊。”
四處可見的宮女太監趁亂偷拿宮中的珍寶,但多數死在闖入者的刀下。
安臥於風儀宮中的長情皇后,突然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她的貼身婢女慌慌張張地跑來:“娘娘,娘娘,城破了,我們亡國了,快跑吧。”
“不可能,”長情差點從牀上摔了下來。
“不可能,昨天皇帝哥哥還跟我說,敵軍已經撤退了。”
雖是這樣說,可是窗外漫天的大火卻不是騙人的,長情掀開錦被就衝了出去,她赤着足,邊跑邊叫:“皇帝哥哥呢,皇帝哥哥在哪。”
“娘娘,娘娘。”侍女倒是很忠心,拿了她的外衣就追了上去。
長情奮力跑着,纖細的玉足踩過冰冷的黑色地磚,一頭長髮鬆鬆散散披在肩上,映着飄乎的火光如一挽墨玉。
可她剛奔出風儀宮,就聽到有人大呼:“不好了,太后娘娘上吊了。”
“娘……”長情呆了呆,立馬又往永壽宮跑去,淚如泉涌,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包圍着她。
可是剛進永壽宮,就看到房樑上懸着的太后,長情差點沒暈過去,心中巨痛,發瘋似的上前去托起太后的腳。
“娘,娘,你不能死……”她哭着無論怎麼使力,都沒能將太后放下來,四處有宮人們隨便拿了件東西就趕緊跑。
長情絕望地哭喊着,死死抱着太后不放。
最後終是有一個忠心的小太監與她的侍女跑了過來,三人一起合力將太后從那白綾上放了下來。
可太后已經氣絕身亡,長情伏在老太后身上放聲大哭。
年輕的小太監見太后沒救了,死命拖着長情往外走:“皇后娘娘,太后仙逝了,您快些隨奴才逃命去吧。”
“我不走,我要跟娘在一起,啊……”
她被拖了出去,又拼命往回爬。
“啊……”長情悲痛的哭聲化成一道深刻的傷痕,攜刻在這個俞國如血的夜晚。
忠心的丫環擁着她泣道:“娘娘,我們去找皇上吧,指不定皇上有辦法呢。”
‘皇上’兩個字讓長情爲之一振:“對呀,還有皇帝哥哥。”
話還沒說完她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大火就是從怡和殿裡燒出來的,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四處可見逃竄的宮人們。
長情還穿着睡裙,大大的棉質裙襬隨着她奔跑而飄動,而她的樣子看起來,像一隻不顧一切撲入火中的飛娥。
長情隨手抓住一個太監問:“皇上呢,皇上在哪?”
這個披頭散髮還赤着足的女人,雖然一點皇后的樣子都沒有,但太監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不知道,皇上失蹤了,娘娘還是跟奴才一起跑吧!”大概是不想讓這個傾城絕色的皇后娘娘就此殉國了,年過四十的太監竟然拉着長情一起跑了起來。
長情奮力掙脫出來,繼續往火海里面跑,終於在殿門口看到了伺候皇上的小喜子。
“小喜子,皇上呢,皇上在哪?”
“哎呀,還什麼皇上呀,娘娘您快跑吧,皇上早就死在敵軍的亂刀之下了。”小喜子說完就扔下長情匆匆跑了。
‘轟隆’一聲,怡和殿裡的某根柱子在大火中倒塌了,長情眼前一黑,霍然暈倒在地上。
沖天的火光映照在她絕世的姿容上,明明滅滅,顯得如此純淨而美好,宛如夜間盛開的一朵白蓮花。
……
秋風徐徐吹過,吹得滿庭蕭瑟,彷彿在哀悼這亡國的一悲切之痛。
怡和殿的大火已滅,上方還有餘煙嫋嫋。
後宮裡那些曾經風光一時,高貴華麗的娘娘們,此刻正縮着身子跪在凌亂不堪的後花園裡,她們儼然已成爲了任人宰割的階下囚,好不狼狽。
一陣鏗鏘腳步聲傳來,戎裝鎧甲的軍人們,簇擁着一位極其俊美雅逸的年輕男子走來。
天光暗淡,可他身上的紫色錦服,卻折射出溫潤華貴的光芒,沒有刀光劍影,只有溫雅純和,他手中拿着一柄白玉摺扇,整個人透着淡雅如玉的氣息。
隨着腳步聲的走近,跪在地上的宮妃們更加惶恐地低下頭,只覺來人的光輝更顯得自己卑微如螻蟻。
四周士兵林立,站得筆直挺拔,可是眼角卻時不時朝那幫宮妃們掃去,或許大家心裡都在想着,能讓端王殿下奉命來找的女人,究竟長什麼樣。
其中一個士兵上前稟告:“王爺,安陽帝的嬪妃都在這兒了。”
被稱爲王爺的高貴男子搖了下手中的玉扇,微眯着狹長的鳳目,似是對這羣貨色甚爲不滿,良久他終於淡淡地開口:“你們誰是長情皇后?”聲音悅耳又充滿磁性,帶着天生高高在上的姿態。
一羣女人皆低着頭,沒有人回答,端王殿下唯有繼續搖着手中的玉扇,也不看看現如今是什麼天氣。
過了一會兒,竟有位身穿粉色宮裝美婦站了起來,語氣溫和地說:“你們要找的是本宮嗎?”
此話一出,所有跪在地上的宮妃們都忍不住擡頭看了眼,表情怪異,卻終究沒敢說什麼,復又立馬低下頭去。
“你是皇后長情?”
端王看着站起來的女子,妝容一絲不苟,媚眼如絲,完全沒有一幅剛臨大劫的樣子。
美則美,只不過……
他‘啪’得一聲將手中的玉扇合起,脣角上挑,笑起極其魅惑:“不好意思,你……不配!”
那女子臉一紅,彷彿被迎面了潑了一盆冷水,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
忽然某處傳來一聲異動,一士兵長/槍往那花圃處一指:“誰?”
端王將扇子往掌心上一拍:“過去看看。”
兩士兵立馬走去,用長/槍挑開那一堆枯草。
‘呼’的一聲,一個小太監竄了出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各位大爺繞命啊,不要殺我們。”
端王注意到小太監的後面還有兩人,好像是一個小丫環,懷裡還抱着一個身穿白衣的姑娘,不過很明顯,姑娘的樣子正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他便走過去想看個究竟,
丫環懷裡抱着的,就是她的主子長情皇后。
“別傷害我家娘娘。”丫環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卻將長情抱得俞發緊些。
“娘娘……?”端王仔細看着地上的姑娘,一頭長髮散亂,卻如最亮麗的錦緞一樣,精緻的臉上有一道黑色的污垢,但卻絲毫不掩飾那傾國的絕色,眉彎如黛,膚白如雪。
果真是絕色中的絕色,端王在心裡感嘆了一聲,不過,可惜,可惜。
端王搖了下扇子:“把她帶回去!”
清越的聲音帶着說不出來的優雅,長情剛好悠悠睜了下眼,看到風姿俊秀的男子,手搖摺扇,似是帶着嘆息地看着她,待看到她睜開眼後卻又凝目淺笑,帶着令人窒息的風華絕代。
一雙美麗的明眸烏黑潮溼,令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真美……”
長情看到眼前的男子慢慢蹲下身,秋日的陽光透過縱橫交錯的枝丫,落進了他如同琉璃一樣的瞳孔裡。
端王微眯着鳳目,脣角的弧度上揚:“真不愧是天下最美的長情皇后,你的國家亡了,亡在我手上,記住,我叫鳳卿然。”
“鳳卿然……”長情重複一遍,將他的名字刻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