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盒子裡正放着一張四五寸大小的老照片。
照片裡是兩個並肩站一起的小男孩,其中一個是陸歷懷,他童年時候,臉上的神情跟現在很相似,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是他。
而另一個,整整比陸歷懷矮一大截,身上穿着小軍裝,袖子褲腿都寬寬大大的,顯然不太合身。
因爲照片放得太久,五官那裡剛好被一朵彩色的“小花”糊掉了,看不見五官,只能辨別他的額頭上有個紅色胎記。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這個小男孩是誰?
就在我發怔時,陸歷懷突然衝了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照片,我一驚,手上的鐵糖盒“哐”一聲摔在了地上,彈出許多他收藏的小卡片。
“陸,陸歷懷,內個,你不是走了嗎?”
我驚詫地望着陸歷懷。
陸歷懷低頭看着老照片,又看一眼地下的鐵糖盒,劍眉緊緊地斂巴起來,陰鷙地瞪着我,薄脣冷冷一張,道:
“你在哪找到的。”
“地上,掃出來的。”我見陸歷懷有些生氣了似的,連忙補充:“我就是隨手看看有沒有重要的東西,我怕被我不小心丟掉了。”
陸歷懷聞言,緊抿着脣不說話,低眸陰冷地注視着照片,不知道是否在回憶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着他說:“陸歷懷,照片上的男孩是誰,你弟弟?”
儘管我不確定他們的關係,但我還是願意這樣猜測,因爲這兩個小男孩看起來很親密,不是兄弟是什麼。
陸歷懷低眸注視着照片,手指輕輕地在弟弟的面上撫過,但無論如何都抹不去那朵“小花”,他不由得緊斂了劍眉。
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微微嘆息一下,聲音有些飄忽的說:“沒錯,他是我弟弟,他叫陸亦年。”
我爲了讓他高興,微微一笑,說:“你弟弟那時候好可愛,還穿着小軍裝。”
陸歷懷依舊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中,悠悠地開口道:
“陸亦年從小就夢想長大要當一名軍人,可是他沒有軍裝,所以,我把自己最愛的軍裝送給他,他穿着小軍裝拉着我拍下這張照片。”
陸歷懷說着,低頭翻看着手裡面的照片,笑笑說:“沒想到他怕家裡人發現,竟然把照片偷偷地藏在了鐵糖盒裡。”
如果不是我今天翻了出來,陸歷懷應該也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去向吧,可,既然是兄弟,爲什麼軍裝只有一套,爲什麼照了照片還要藏起來呢。
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了陸歷懷,他停頓了一會兒,纔開口道:
“上次我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恍惚以爲是他,於是我就開車去追,但結果……”
陸歷懷沒往下說,他將照片收進錢夾裡,可雖然他沒有說,我卻陷入了沉默之中,他說的上次,是哪一次,我知道嗎?爲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叫陸亦年的弟弟?
是親弟弟,還是不親的?
正準備問出自己的疑惑,陸歷懷卻開口說道:
“你還在發什麼呆?天都快黑了,還要不要打掃?難道你想讓我陪你睡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屋子裡?”
我如夢初醒,這才連忙說道:“對對,我怎麼差點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多虧了你提醒我,謝謝,謝謝。”
“水在門口,我幫你打來了,你把屋子擦擦乾淨。”
噯?
我一怔,只見門口正放着一小桶清冽的井水,在斜陽照耀下閃動着點點金光。
我衝他眨眨眼睛,他正立在原地瞥着我,全身散發着陰冷的氣勢,即使他的表情很不討喜,可我心中還是感覺暖暖的,原來陸歷懷剛纔消失是去幫我打水?
我幾步走出去,把水提進來,隨手取了一塊布浸溼了,仔細地擦拭着牀板,桌子,櫃子。
陸歷懷安靜地立在旁邊陪着我,我一扭頭,便看見他一動不動地注視着我的動作,我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回過頭繼續幹活。
水沒一會兒就髒了,黑乎乎地如同墨汁。
陸歷懷見狀,幾步走過來要提出去換水,被我按住了,我仰頭望着他,說:
“內個,你的身上和手掌都有傷沒全好,還是讓我來吧。”
“我是男人。”
他幽冷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說,然後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撥開我的手,一把提起水,大步走出去了。
我跟着他走出門口,看見他朝天井走去,醫生叮囑他的傷口不能碰水的,萬一他打水的時候不小心……
想到這兒,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來不及多想,我拔腿就追了上去。
“陸歷懷,等等。”
他停下來,轉過身子等我,陰冷的深眸疑惑地落在我身上。
我幾步追上他,雙手抓住了提水桶的鐵枝,誰知我太蟒撞,直接就抓住了他的大手,他白皙的指節略有些冰涼,沁着我的手心,那一刻,我心爲之一跳。
陸歷懷的深眸一低,落在我的雙手上。
我一驚,有些窘迫,連忙移開雙手,抓住了水桶的邊沿。
“陸歷懷,你的傷口不能碰水,這打水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吧,你只要站在旁邊看就算幫忙了,好嗎?”
陸歷懷聞言,低頭看一眼自己受傷的手掌,突然側頭陰冷地看着我,低問:
“醫生有說過不能碰水嗎?”
我使勁兒地點頭,道:“有的,你忘記了嗎?在醫院的時候,快放下來。”
不等陸歷懷把水桶放在地上,我連忙搶過沖到井邊,倒去髒水,重新打了一桶提回去。
陸歷懷注視着我的一舉一動,我埋頭幹活,絕不扭頭看他一眼。
天快黑的時候,我終於把屋子打掃了個乾乾淨淨,滿頭大汗地看着自己的勞動成果,滿意地自顧自笑了起來。
陸歷懷走到牀邊,伸出乾淨的手指,在上面輕輕地抹了一抹,看一眼指尖,用眼角撇我我一眼,挺意外的樣子,道:
“小蜜蜂,牀擦得很乾淨。”
他能不能不要總是給我起外號,一會小母貓,一會小蜜蜂的,我的臉頓時一紅,連忙道:“桌子也擦得很乾淨啊。”
陸歷懷陰冷地勾起嘴角,看都沒看一眼桌子,道:
“可是我今晚能用上的只有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