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幔被夜風吹拂輕輕揚起,也將那個男人暈染的格外霸氣外露。
顧行銘只進來時朝着這個男人頷首,做了自我介紹後就禮貌的走出了書房,將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人。
接下來將是她一個人的戰役。
沈念離背脊微僵,擡着頭望着對面椅子上的男人,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無懈可擊,微微頷首:“威爾先生,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沈念離。”
男人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讚歎的從上至下打量着他。
沈念離優雅淺笑:“冒昧打擾了,我一直找機會能與您見上一面,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見到您是我最大的榮幸。”
恰到好處的恭維,她微微頷首,卻不肯彎下背脊,她的性格本就是那種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典型,說白了就是吃軟不吃硬的典型,哪怕她此刻知道自己該表現的柔弱一點,這樣會讓她更有談判的資本,可偏偏,身體彷彿跟心靈在作對,冥冥中一種感覺讓她不由自主的愈發的挺直了背脊。
“見到沈小姐我也很榮幸,只不知道沈小姐找我有何貴幹呢?”威爾這句話是用華語說的。
熟悉的鄉音讓沈念離有些放鬆開來,淺淺一笑:“我想讓威爾先生看看這張照片。”說着從手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上去。
那張照片是她從樑伯父的那本相冊裡取出來的一張單人照。
大約是因爲年頭太久,取下來時有些小色塊沾到那透明的膠皮上,整張照片顯得懷舊而斑駁。
威爾伸手接過那張照片,仔細的看了看,沈念離則是小心翼翼卻十分專注的望着他的臉,想要將他的每一絲表情都看在眼底,只是,卻漸漸開始變得失望了。
那雙漆黑的瞳眸中從始至終,都古井無波,除了剛開始那一瞬間的詫異。
可這短暫的詫異,不過是詫異照片中的人與他的相似罷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相像的人,若不是我從未去過華國,我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我了。”威爾輕輕的將照片放到一邊的桌上,冰冷的面容上閃過讚歎。
看着那張照片在修長的手指中消失,心底難免染上一抹惝恍。
原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麼?又是一次註定失敗的旅途麼?
那個人,到底是在哪裡呢?
威爾看着那張明顯帶着沮喪的秀麗臉龐,無奈的嘆口氣:“很抱歉,我不是你想找的人,但是我對這個與我很相似的男人倒是很有興趣,若是不介意的話,我願意幫你尋找她。”
沈念離面露詫異的擡眸,眼底劃過誠惶誠恐:“這怎麼好意思,本來我就已經打擾了您寶貴的時間,若再麻煩你的話,我會於心不安的。”
“這並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畢竟我對這個人也很有興趣,能幫助一個美麗的小姐也是我的榮幸,況且,你還是顧家一位少爺的未婚妻,這對我們兩個家族來說,都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威爾看着她的眼神,狡黠中帶着愉悅,彷彿真是隻是因爲想要幫助她一般。
只可惜,沈念離不是那種單純的小女生。
對於這種幫她找個人,卻拿着顧家賣人情的事情來說,她是真的不願意,且不說她與F國的顧家人本就不熟悉,就她和顧行安之間的關係還捉摸不定的狀態中,無論顧行安怎麼寵溺她。
可從未說過他愛自己不是麼?
那句‘我愛你’或許在男人看來無所謂,在女人看來卻是最好的定心丸。
雖然她可以讓這位少公爵先生幫助她找人,可良心上卻是實在說不過去,哪怕對於全力幫助她的顧行銘來說,都讓她覺得格外的抱歉。
“如果你覺得沒有家族會更讓你開心的話,那剛剛的話你可以當我沒有說過,我願意幫你,僅僅是因爲這個人的原因,我對他很好奇。”威爾口氣真真假假,表情也柔和了些許。
“不用了……反正我已經習慣失望了。”苦澀的抽了抽脣角,眼底掩飾不住的悲傷:“麻煩你了,威爾先生,今天真是抱歉,用這麼無聊的事情耽誤了你寶貴的時間。”
“沒有關係……希望未來能得償所願。”不遠處傳來獨屬於威爾清雅低沉的聲音。
這聲音在她耳畔傳來陣陣迴響,讓她的大腦變得格外的迷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那扇門,她的腦海中只記得那雙幽邃的眸子,以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以及那人送她出門時,露出的一個紅色如蝴蝶一般的印記,那印記宛如活物,在撲閃着翅膀,讓她心神顫動。
“嫂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發生什麼事了?”剛出門,門口就傳來顧行銘焦急的聲音。
看到顧行銘後,沈念離再也忍不住的膝蓋一軟,背脊靠在牆上,手指緊緊的掐住那雙急忙過來摻扶自己的手,有些氣弱的搖搖頭:“沒事,就是有些脫力了,那位少公爵的氣勢可真強,這次我們可搞了一個大烏龍,那位少公爵不是我舅舅。”
對着他笑笑,用了他的人情卻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這買賣有些虧。
顧行銘眨了眨眼睛,臉上連忙掛上淺笑:“沒關係啦,這件事本來就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早做心裡準備就行了,世界如此之大,漫無目的的找人本來就很艱難。”
“是啊,確實蠻難的,我終於理解我媽媽爲什麼每次回去都會憂鬱好長一段時間了,這種滿懷希望的來,最終得到令人失望的結果,確實很不好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歸還有希望,我們也會幫你尋找的。”
“那就謝謝你了,這次真的麻煩你了。”
“不麻煩,應該的。”顧行銘安然的笑了笑,隨即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如果真心想要道謝的話,倒不如這次回國的時候,帶我一起去?”
“我當然是無所謂,只要你不介意的話,只是,爲什麼你不自己去呢?”沈念離有些疑惑的站直了身子看向他,經過剛剛短暫的休息,她已經恢復了正常。
兩人並肩而行,顧行銘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鬱悶,一副無辜的表情望向她:“我父母總說華國很亂,讓我沒事不要往那邊跑,說那邊還在打仗。”
“哈……?”沈念離忍不住的露出一絲呆滯,他父母到底是怎麼想的,輕笑一聲:“華國早就不打仗了,伯父伯母的想象力也太強大了。”
“我一直跟他們這樣說,奈何他們實在是太古板了……”
聲音漸行漸遠,長長的走廊再一次恢復了寂靜,管家再一次出現,推開那扇緊閉的書房門,恭敬的推門而入,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此時正慵懶的伸着大長腿,一手抵着額頭,一手拿着一張薄薄的照片,正眉眼含笑的望着照片,聽到門的聲音,頭也不擡。
“她很可愛不是麼?”清雅的聲音緩緩的響起。
管家恭敬的站在門邊,臉上帶着淺笑:“小姐看起來美麗極了,只是主人爲什麼不和小姐相認呢?”
修長的手指將照片放到桌面,輕輕的叩響,眼神中劃過一絲銳意,語氣沉落化爲寒霜:“還不是時候,這件事不許透露出去。”
“是!”管家先是臉色一暗,隨即優雅的頷首。
“安娜說她從沈氏辭職了?”突然,那清雅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語氣中帶上顯而易見的愉悅。
“是,安娜小姐說小姐已經被沈永年和沈思思逼迫辭職了,不過,裡面有位沈冬青先生,看起來似乎有合作的意向,只是,大小姐似乎並未發現安娜留給她的訊息。”
男人冷哼一聲:“她現在是越來越不長進了。”語氣中含着寵溺。
……
“老大,彭家的手越伸越長了。”樑墨憂心忡忡的走進辦公室,將手中的文件夾扔到桌上,急匆匆的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一口飲下:“我們還容着他們的小動作?”
自從前幾天,彭榮書和周雅莉突然聯合沈氏,在新能源項目上小動作頻頻,不僅僅找了幾個研究人員,將原本主導這項項目研究的樑成皓手中的權利架空,更是想要趁機提前註冊專利。
只可惜,樑成皓這個人本就是國家專利研究所的一員,習慣性動作就是備案專利。
沈氏新下手了幾次,專利都已經在審覈狀態中,而且不以SK的名義,直接以樑成皓本人的名義申請的備案,樑國原已經將這位不重視的兒子召回了三次了。
而樑成皓乾脆直接搬出了樑家,住到了自己的公寓裡,讓樑國原氣了個仰倒。
對於樑墨的心有不甘,顧行安倒是一臉淡然的徑直看着電腦上的報表,面色不變:“不用急,讓他們跳。”
現在跳的越歡,未來的日子只會更痛苦,真以爲楚顏繪那個女人是吃素的麼?
彭家的繼承權,彭氏的領導權。
彭榮閔當真沒有任何興趣麼,那個癡戀一生的女人,不就是他手裡最尖銳的一把刺刀麼?
能將政界的水攪成泥潭的男人,哪會真像傳說中那樣病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