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看着陸塵的背影,趙寰心情難免起伏不定。照着普通人家的規矩,此時他身爲一家主夫完全有權制止陸塵,往大里壓他一個不守夫德的罪名,如此就是把他趕出商家賣給人牙子也是常理。畢竟陸塵怎麼說也是商家的奴才,沒有他這個正君的允許,他是絕沒有那個資格去接近錦瑟的。可趙寰雖然很想如此做,卻不能真的以這種方式處置和打殺陸塵,畢竟這種手段過於下作。趙寰不是那種心狠手辣之輩,他平素雖有些軟弱,心性卻尚算正直,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再者他雖然是個普通的商家主夫,平日裡卻還有頗有些經商理家的才幹,因此理智告訴他不能強行趕走陸塵,否則他恐怕難以在錦瑟面前自圓其說。
趙寰對商安春早就沒有了任何情意,商安春不過是個富家紈絝,但錦瑟氣度非常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貴族,兩人之間至少差着一個皇城的距離。換成是誰,都會很輕易的做出選擇,但是偏偏他不能隨意背叛自己的妻主,因爲他已經嫁爲人夫,他便是再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也不想讓錦瑟揹負上一個妄奪人夫的罪名,更何況,他內心深處何嘗又沒有一絲自卑作祟,論美貌,他不如陸塵出衆,論身子,他也已是不乾淨的了。這樣的自己,如何配得上錦瑟。
不同於趙寰此時不斷的心裡掙扎,夏琴則根本沒有想太多,他是本能的不願意讓陸塵去伺候錦瑟,若讓這樣一個頗有手段的青樓男子得到錦瑟的寵愛,以他的姿色往後趙寰還有什麼希望,他倒是一心爲趙寰設想,想讓他趕在陸塵的前面阻止他接近錦瑟,甚至直接把他趕出去。
至於理由,一個正君收拾一個沒名沒分的奴才需要什麼理由,這不是從古至今都天經地義的道理嗎?
廂房內,幾人有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忽略了錦瑟的意願。畢竟在他們看來,沒有一個女人會傻到拒絕陸塵這樣一個美貌的少年的主動求寵,何況他還根本不求什麼名分。
夏琴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又和趙寰商量:“公子,你就當真願意看那小賤人前去討好君小姐,若真給他得逞了,日後哪裡還有公子的立足之地?”想了想他又上前一步勸道,“依我看來,公子現在實不該就在這裡傻看着,不如跟着過去,看看君小姐的態度,若她能接受陸塵那樣的殘花敗柳,自然也不會拒絕公子,但凡這種事總要拔了頭籌日後纔有勝算。”
夏琴的腦子已經完全充滿了宅鬥中的謀算,事實上在他看來,自家的公子並沒有什麼及不上陸塵的地方,便是容貌上稍有遜色,也是梅蘭竹菊,各有千秋,他不信錦瑟看得上陸塵就會看不上趙寰,說到底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夏琴和趙寰感情不淺,自然處處都想爲他打算。
趙寰的嘴角掖着笑意,很淡很淡,他不是沒有心動,但卻還是壓抑住心中的蠢蠢欲動,若說陸塵是殘花敗柳,他又幹淨到那裡去。想到錦瑟他總有些自慚形穢,只覺得若是以自己這副早已不清白的身子主動邀寵,甚至都可以算是對錦瑟這般如天人之姿的少女的褻瀆,可眼下眼睜睜地看着陸塵離開,想到這個少年一會可能會躺在錦瑟的身下承受的一切,一時間只覺得心中憋得慌,乾脆想要離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此時卻是秋弦猶疑了半晌,期期艾艾地開口道:“公子,我覺得君小姐不是那樣的人。”無視一旁夏琴的眼色,他終於還是將想說的話說出了口:“君小姐爲人大方又自重,公子喜歡小姐,不正是因爲欣賞她這份難能可貴的品質,我看她一直以來對公子和陸塵都是以禮相待,從未厚此薄彼,若是主動邀寵,或許反而落了下乘。”
他沒有夏琴那樣因爲還保留清白之身便隱隱地帶上了一絲不切實際的妄想,反而是旁觀者清,在他看來,錦瑟若是真的愛美色,早就將陸塵拉上牀了,以她的實力和姿容,哪個人會拒絕她的示好,何必還要等到今天。
秋弦的話如同一汪清泉注入到了趙寰的心裡,霎時間便將他澆醒了,聯想到錦瑟平日裡的爲人處事,趙寰心中的煩躁陡然被撫平了,夏琴還試圖多勸趙寰幾句,但趙寰卻只是瞧了他一眼,他其實也是看透了夏琴的心思,但並不說破,只這淡淡一眼掃去,夏琴已是面紅耳赤,臊得他窘迫不已。
氣氛十分尷尬,秋弦只能打着圓場道:“公子,這龍巖寺的溫泉可是最有名的,不如我們也去試試,難得來了何不好好放鬆一下,有什麼事晚些再說也罷。”
而另邊廂,陸塵卻是正面色平靜地朝着錦瑟所待的溫泉方向而去,神情動作都不帶絲毫媚態,完全不像去誘惑一個女人的樣子,若是夏琴等人看到這一幕定然會大爲驚訝。事實上陸塵並非如所有人以爲的那般卑微和自閉,他雖然是個玩物,但那也不過是他的保護色罷了。
陸塵是罪臣之子,小時候也過過一段時間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好日子,不過從懂事開始他便被賣到了青樓過上了皮肉生涯,但他其實亦有自尊甚至胸中另有丘壑,一開始也哭過鬧過絕食過,只是最終明白了識時務者爲俊傑,爲了讓自己過得好一點,他知道必須要認清現實,先把自己打壓到塵埃裡。
趙寰性情寬厚,但饒是再慈悲的正君,也不會看得起他這樣一個卑賤出生的男子,何況他還長得一臉讓良家主夫們都頗爲厭惡的“狐媚”模樣,也因此,所謂的自卑自閉都只是陸塵的保護色罷了,這在某種程度上降低了趙寰等人對他的敵意,如同他百般地討好商安春一樣都是他如今必須的謀生手段。
而對錦瑟,他知道這個女人是不同的,長久以來察言觀色小心翼翼的生活習慣也讓他能輕易地摸索出她的個性。隱隱的,他察覺到自己不能以對待商安春的方式去接近如錦瑟這般風光雯月的少女,她有自己的原則和人品,即使知道他的來歷看待他的目光也從未帶絲毫的鄙夷和輕視,這不是一個能輕易動搖和被誘惑的女人,用這樣的手段去接近她,大概只會引起她的反感,更永遠得不到她的喜愛,簡直是得不償失。
今日他刻意當着趙寰的面表現出這一面,只是爲了刺激趙寰這個優柔寡斷的正君及早作出決斷,他們有了這一段經歷,商安春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和趙正君,與其回去被她轉手賣掉繼續過着低賤和被人玩弄的日子,陸塵寧可在錦瑟身邊做一個做普通的奴才和下人。而要讓他們一羣人被錦瑟接受和保護,他需要趙寰這個正君儘早想清楚,他陸塵不過是個奴才,是個下人,脫離了賤籍也仍舊是商家的人,可趙寰不同,若是他敢於破釜沉舟一次與商安春和離,他作爲正君手底下的奴才便也有機會能順理成章去到錦瑟的身邊。至於名分,陸塵低頭微笑,若能得到這樣一個少女一絲垂青,他死了都甘願,何況區區名分。
說到底,他其實打着和夏琴一樣的主意,若說夏琴用的是正面柔和的手段,陸塵下的便是猛藥了。
思量間他已走到了錦瑟所泡的溫泉附近,躊躇間竟鬼使神差的邁步直接走了過去,做戲總要做全套,陸塵其實吃不準趙寰會不會隨後趕來,只不過當着夏琴等人的面他雖然表現得很是無所畏懼,但私下裡他心裡亦是忐忑不安。
此刻錦瑟早已脫下衣物走入了溫泉中,方踏進去已覺渾身舒暢,每一個毛孔都說不出的暢快,只覺得周身的疲倦一掃而空,不由得她眯起眼開始了假寐,片刻間便有些昏昏欲睡,以至於完全都忽略了周遭的情景。
一步步走近的陸塵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絕色少女倚靠着石邊正在休憩,她柔軟的身軀纖細修長,朦朧水霧中只見她一身膚如脂凝,腰肢細如楊柳,容貌美得令人窒息。一雙玉手美若蘭花,白皙纖細,手指修長,柔弱無骨地搭在了兩旁,光這雙手已是美得毫無瑕疵,將那烏黑的秀髮襯托的更加無暇,密密鋪散開來,月色盈盈下,映得倩影越發妖嬈,那胸前春色在水面間搖曳浮動,似露非露令人血脈噴張,雖是個女子卻極盡妍媚之態,教人神爲之奪。
陸塵幾乎移不開視線,眼前這的少女美得令他幾乎快要瘋狂,以至於陸塵渾身都在顫抖,就像是癮君子見到了毒\品,雙眼在剎那之間變得癡迷。與此同時,他身體某處也起了反應,小腹中似是燃燒起了一團火焰,剛一點燃就彷彿要焚燒盡他的所有理智。而這種感覺他從未在商安春的身上體會過,畢竟一直以來他都不過虛與委蛇地伺候她,若非每次暗地裡藉助藥物助興,陸塵自認根本沒有辦法對商安春產生一絲興致。
可看着眼前的絕美少女,他卻恨不能立即將她揉入到身體裡狠狠地疼愛,親吻她的每一寸肌膚。
陸塵知道自己失態了,哪怕身爲男人他總是被商安春□□,如今卻仍是禁不住的對一個女人產生了強烈的欲/望,此時他的心裡就像有油在煎熬,滾燙難以平息,以往壓抑的情感在此刻洶涌而來。他想要這個少女,這是他心頭此時叫囂着的唯一念頭,可片刻之後他難得的理智回籠,陸塵反而有些躊躇了,只要再走近一步,他或許便可以走到那個少女的身邊誘惑她得到她,這是他此生所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但她真的會接受他嗎?畢竟他清楚地知道,眼下的距離尚還引不起錦瑟的警覺,但若是再接近,以她的身手會瞬間反應過來,到時候只怕會引起她的不悅。
最終,陸塵眸光閃爍地看着錦瑟放在不遠處的乾淨衣物,輕輕地將它撥到了一旁水汽更重的角落,這樣不消片刻,這衣物自然會被溫泉水汽浸染無法再穿。然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錦瑟,原路悄悄地退了出去。
錦瑟睡了小半個時辰便醒了過來,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她伸了個懶腰起身想要擦乾淨身體拿起一旁的衣物,但很快的便臉色一變,溼噠噠的衣服任誰也不願意穿上身,可眼下錦瑟似乎別無選擇,琢磨着照理趙寰等人應該也在附近的池子裡,她試探着繞了一圈喊了兩句:“有人嗎?”見沒人迴應錦瑟不由無奈地決定先穿上溼衣服再說。
陸塵在附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他刻意緩了片刻方纔輕聲而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有何吩咐?”
聽到陸塵的聲音,錦瑟簡直是大喜過望:“陸塵,你能不能給我找兩套乾淨衣服來?我的衣服被打溼了穿不了。”
陸塵應了一身,不消片刻錦瑟便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飛快地走遠又走近,不由地就往溫泉池子裡縮了縮,但一想這裡畢竟水霧氤氳,就算沒穿衣服想來他應該也看不清楚什麼。
陸塵此時的臉色也挺複雜,錦瑟以爲自己的身體在水下藏得很好,卻不知道剛纔她打瞌睡的當口早被走近的陸塵看去了大半,眼下再度靠近錦瑟,他又開始感覺到她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清香,而隨着靠近,那股香味愈加濃烈。陸塵不由自主地想到方纔的情形,在沒人看到的角度,他的臉上浮起可疑的紅暈。
最終他止步在錦瑟的身旁,跪坐着默默將衣物遞了過來,連頭也不敢擡。
錦瑟看到他的動作愣了一愣,可轉瞬一想又覺得合情合理,畢竟自己沒穿衣服呢,尋常少年總會覺得有些羞澀同時害怕對方“獸性大發”吧,錦瑟此時還不知道陸塵的真實想法。
她瞥了一眼陸塵,忽然忍不住地就想逗逗他,這就是她的惡趣味了,畢竟以往她遇到的都是過於主動的男人,而陸塵一直以來的膽小懦弱也是讓她印象深刻,以至於產生了某種錯誤的判斷。
她甚至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挑眉笑着問道:“你怎麼沒和趙正君他們一起去泡溫泉?反而跑到我這裡來了?”她倒是沒懷疑陸塵別有用心,畢竟一直以來陸塵都顯得又自卑又膽小,讓錦瑟不由地就會多關注他幾分,甚至和他說話都是極爲和顏悅色,生怕嚇跑了人。
正所謂心太軟也是種病,錦瑟很明顯病入膏肓。
陸塵眸中的深邃一閃而過,沒有擡頭,他的聲音聽來依舊和往常一樣似乎帶着些畏懼:“我生怕小姐有什麼不便需要人伺候,這才守在附近靜候吩咐。”
錦瑟皺眉:“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人伺候了?我還沒這麼風流。”
陸塵心道她果然是這樣的人,面上卻是解釋道:“泡溫泉一久會覺得口渴,我生怕小姐要喝水,這才備着茶水和點心在外面等候。”
而錦瑟則是滿頭黑線,原來這纔是他的意思,搞了半天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難爲你有心了。”她想了想又道,“陸塵,其實你平日裡也不用這麼膽戰心驚的。若是你不想做奴才,我可以做主讓你回家,給你一些銀兩脫了賤籍,從此後你可以隨意嫁人,再也不用賣身給人。”
陸塵此時居然連身子都顫抖了一下,他拼命磕頭,臉色蒼白地哀求道:“小姐,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自小被賣到窯子裡去,如今哪裡還有什麼家人?又還有什麼人看得起我?若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小姐隨意責罰,千萬不要趕我走。”
錦瑟頓時嚇了一跳,萬萬想不到這少年居然會害怕至此,她有些奇怪地問道:“讓你自由還不好麼?莫非你喜歡商家的小姐捨不得離開?”待在趙寰身邊,偶爾聽到夏琴秋弦幾人的隻言片語,她也依稀地知道了陸塵的身世,知道他之前過得並不好,本以爲他會歡欣雀躍,誰料卻是嚇得臉色蒼白。
陸塵垂着頭,眸中目光閃爍,口中卻是哀悽地道:“對商家來說,我不過是個下賤的玩物罷了,我自小就是被調/教出來伺候人的,什麼也不會,更不會有人願意娶我這樣一個玩物。”他驟然擡頭看着錦瑟,眸中盈盈,莫名的竟似有些媚態,“只有小姐你,纔會真正的願意正眼看我,關心我待我好。像我這樣的人,不會有什麼好人家的女子願意娶我,便是肯娶我的恐怕也不過是照舊把我當成一個玩物。”
錦瑟聽他說的悲慘,不由地也是微微嘆息。
陸塵感覺到她的動容,趁機又道:“陸塵此身沒有其他的本事,但是學過很多方法可以讓女人放鬆,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和舒服,小姐剛剛泡過溫泉,我可以用我的獨門手法讓小姐的身體舒緩鬆散一下。便是小姐想要我,我也願意伺候小姐,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做。只是我沒有其他的本事只會伺候女人,求小姐不要趕我離開……”他說得十分悽清而自憐,語氣帶着一絲愁苦卻又隱含着一絲魅惑,便是話中的內容也是十分曖昧引人遐想,若是換個人在這樣的情形下被如此挑逗恐怕都要有些把持不住了。這正是陸塵從青樓中學到的其中一項技藝,這也是爲什麼有些青樓男子不需要露出什麼媚態,只需要隻言片語便可以引得女子心動和憐惜。陸塵其實是頗有天分的,只是他在青樓裡刻意藏拙,連老鴇都不清楚他的真正本事。陸塵此時想到自己以往爲商安春做的一切,心裡竟然只覺得噁心,他第一次心甘情願的願意爲一個女人伏下身體,用盡生平所學,只是錦瑟哪裡會接受他的“好意”。
她一開始還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陸塵的意思是想要做那種事爲她放鬆。若是放在以往,錦瑟恐怕會有些“花容失色”,不過到了今時今日,她卻已經淡定很多了。畢竟陸塵誠惶誠恐的模樣讓她涌不起絲毫的緊張。何況在錦瑟看來,陸塵此話很可能是怕自己把他趕走,而刻意暗示自己有用而已,錦瑟如此想着,卻沒有注意到他袖子下的一雙修長手指正緊緊地握在一起,嘴脣也被咬得幾乎出血。
她嘆了口氣,對着眼前的少年笑道:“別這麼緊張,我不是那種人,算了你先起來出去吧,等我換了衣服再說……。”但她話音未落,便感覺到有一個黑影從不遠處衝了過來,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兩人近前處。
錦瑟還在疑惑中就聽見陸塵一聲驚呼,狀似不穩中他晃了晃身子居然就直接跌到了水裡,錦瑟救人心切,無意中便在水中將他一把拉起更抱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