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緣哥哥!”我一回頭,洛子殤還留着沒走,他急忙上前兩步抓着我的手,“快離開此地,否則會賠上性命的!”
“別慌。”我認真地看着洛子殤,反手抓住他,懇切地問道,“你先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爲何會在此處,怎會與楓劍門扯上關係?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洛子殤邊上看了一圈,拉住我道:“先到我房內,我慢慢與你說,這裡不能待,若他們折回來就不好了。”
我點點頭,遂跟着洛子殤來到了他的地盤。在屋內還未坐下,他便關緊門窗,將我拉到角落,開始輕聲細說。
“這還得從論劍大會那場火開始說。那場大火,是易雲他自己放的。那日夜裡,我親眼見他殺了自己家的所有僕從,連他的庶弟也沒有放過。我當時不知道爲什麼,只是覺得害怕,後來還真被他發現了。他劍指着我的脖子,威脅我不能說出去,還要幫他到處去宣傳說他也葬生火海,否則就要了我的命。”
“怪不得當日你神色有異。”
洛子殤點點頭,繼續說道:“那日山腳,我與你們道別之後,本打算回谷避避風頭。因爲腳程有些慢,走了數日,才走到江邊,卻突然發現一個人倒在江岸上,差一點點就要被江水吞回去了。我趕忙上前將人救起,才認出那人正是你的朋友楚唯。你們當時到底遇到何事?”
“我被師父打落下船,楚唯爲了救我,被大船撞到,我們就此分開了。”
“原來如此。我僱了艘蓬舟,將楚唯搬上了船,沿江而上。我見楚唯手腕上的龍骨護腕都變形了,斷裂之處插入手腕,若被水泡得再久些,這手就要廢了。於是我用藥粉將那護腕泡軟,敲碎了它,將之整個都扔出去。”
原來秦非月找到的散落在沿岸的龍骨護腕碎片,是洛子殤的傑作。
“我本想將他帶到絕處逢生谷好生醫治,卻沒想到半路碰上了嚴堂主的大船。那日正好還是半夜,我的蓬舟正停在江中央休息,那大船就這麼撞了過來,我們的船立刻就被撞翻了。我情急之下抓住了大船的船錨,將楚唯弄上了那個大船。我去找船主理論,本來一開始鬧不和,他差點要出手打人,後來得知他竟然是你的師兄,我想也許可以化干戈爲玉帛,卻沒想到……”
“那日大概便是我師父仙去之日……我師兄下毒害我師父,是夜正好被我與秦非月發現……你繼續說。”
“他本答應帶我去絕處逢生谷,可沒想到,竟是到了楓劍門。而且易雲親自來接,一下子就認出了我。我與楚唯一同被帶去見了門主,沒想到,楓劍門門主,竟然就是楚唯的爹!”
“什麼?!”我看他們有些相像,本猜疑他們是否有親緣關係,卻沒想到竟然是父子!可是楚唯的父親,不是已經死了嗎?
“楓劍門門主,就是楚江,當朝的皇親國戚,武侯。”洛子殤看我目瞪口呆,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也很震驚。然而,更讓我驚悚的,卻在後頭。”
“他們一直在商議是否要殺我滅口,但是門主一得知我是神醫之後,便立刻決定要留我性命,只是不得踏出楓劍門半步,而且要幫他研製能夠受人操控的七巧毒。”
“我洛子殤平生雖沒有到達師父慈手仁心的程度,但我也從不殺生,不害人。沒想到命運捉弄,我竟然在此助紂爲虐。我本想就此罷手,但楚江好狠的心,說我若不繼續,就要殺了楚唯。楚唯是他的親兒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楚江簡直是喪心病狂!他還將那毒抹到他兒子身上,與那些弟子一樣,將他練成了傀儡。”
“那些弟子?”
“每半年新入的弟子,全都被楚江練成了藥人。你以爲那秋水劍法是白教的嗎?只有配合秋水劍法,那些弟子被餵了七巧毒之後,纔會成爲不死的怪物。楚江就是要集齊龐大的數量,訓練成軍隊,這是要造反啊!”
“什麼,居然有這種事!”我不可置信地接受着從洛子殤口中吐出來的真相,“楚江不是想要長生不老嗎?爲何又要造反?”
“呵,長生不老只是第一步。”洛子殤只是冷笑一聲道,“有無限的生命,爲何不坐擁江山?只是那秋水劍法,只有劍譜沒有劍訣,他自己也參研不全,纔會找到易雲和嚴昭兩個拿到劍譜殘本的人一起修習,只怕當中真有人練成了,會互相殘殺也說不準。”
“洛子殤,七巧毒真的沒有辦法解嗎?”我凝重地問出了現下最重要的問題。
“若是其他人,我只能說,憑自己的精神壓制。但是對於練習秋水劍法的人,只要能夠在心法上突破一層,就能解開七巧毒。七巧毒本身並不是一種毒藥,相反,它曾經用於一些武者突破心法瓶頸。”洛子殤依然愁眉不展道,“只是心法記錄在劍訣之中,只有劍譜,沒有劍訣,又如何突破……也許還有其他的法子,只是我還未能研究出來。”
“……”我抿了抿脣,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必須要救楚唯,否則,我這一生都無法安寧。
“少緣哥哥,你必須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這些人都瘋了,把人命視爲草芥,你若繼續待着,一定會死的。”洛子殤突然一把抓住我道,“你放心,我會幫你照顧好楚大哥的,也一定會找到方法救他的,只是你務必要平安無事!”
“洛小弟,謝謝你。避世山莊顧少緣,欠你太多恩情!”我抱拳像洛子殤作了一揖。
“少緣哥哥你這是做什麼!”洛子殤立刻托住我的手,“你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朋友,我很珍惜。能爲朋友赴湯蹈火,也是一件十分暢快的事情啊。”
“事不宜遲,趁他們去探查地宮,趕緊走吧。”說着,洛子殤就要推我出去。
“等等。”我腳步一頓,拉住洛子殤道,“我一上午都沒見到秦非月,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個人,你知道他在何處嗎?我必須與他一起走。”
“他……”洛子殤忽然慘白了一張臉,說道,“昨日夜裡,他忽然闖入我的房間,質問我那些七巧毒都放在何處……我告訴他,都在地宮……”
“……”我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盯着洛子殤看了半晌,忽然開口,“也就是說,之前地宮出事,應當是秦非月乾的好事……”
洛子殤也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
我向洛子殤問到了地宮的方向,立刻竄了出去,直奔目的地。
秦非月,你若是敢出事,我一定將你五馬分屍!
地宮出乎我意料的好找,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只有那麼一處,是不停地冒着濃煙的。只是那黑色的煙,現下已經變成了白煙,火應當是被熄滅了。周圍擠滿了人,那些將火勢控制住的小廝,站在原地,看着那白煙出神。
我隨便抓了一個小廝,詢問他門主往哪處去了,他指了個方向,我很快地找到了另一個入口。
那方形的入口明晃晃地出現在雪白的積雪之中,彷彿如同丟在地上的一塊黑布。我毫不猶豫地跳入,順着階梯以極快的速度往前趕,生怕出現讓我膽寒的畫面。
刀劍聲越來越近,周圍的冰塊因爲之前的灼燒已經有融化的跡象,透出的寒氣直逼臉頰,差點讓我睜不開眼。
冰塊之間,夾着堆放整齊的箱子,圍滿整個地宮,幾乎有大半已經被燒了,裡面裝的,應當就是七巧毒。那些冰塊被融得形成一個個窟窿,像極了鬼畫書中的血盆大口。
出了通道口,裡面是一個龐大的冰宮,秦非月和楚江、易雲、嚴昭三人正打得不亦樂乎,在冰塊間的折影讓人眼花繚亂。
我立刻加入戰圈,挑過要刺向秦非月的劍,對上師兄一雙濃黑的眸子。
“我們師兄弟,也該好好敘敘舊了。”我將劍換到右手,挽了個劍花,“等我教訓過你,到黃泉跪在師父面前請罪吧。”
“你當真不顧師門情誼,要殺師兄?”嚴昭似乎有些詫異,因我在他的眼裡,向來都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一個單純到被他玩弄於鼓掌的孩子。
“你當日殺師父的時候,怎麼就沒顧及師門情誼?”我哼笑了一聲,沉着嗓音道,“師兄,實在對不住,你的命,師弟要了。”
聞言,嚴昭卻是柔和地笑了:“師弟,你莫不是昏頭了,我們對練的時候,你可從來沒贏過我。”
“對。”我面無表情,指尖開始蓄力,“所以這次,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