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告訴胡三,他和宋舞霞情如兄妹,而宋舞霞又是桂花的恩人,所以他們遇事一定會真心向着她,可他們與長公主非親非故,認識的時間也不長,所以他們遇事應該與宋舞霞商量,而不是瞞着她。
胡三難得安靜地聽着,直到桂花說完,他都沒有開口,最後悶悶地走了。第二天,他還是和往常一樣,在約定的時間進了一家酒樓的包間,裡面長公主安排的人已經等着他了。他一屁股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翻開書冊,而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斜對面的人,大聲說:“老子從來都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那個,你回去問問你家主子,爲啥不能告訴我那小姨子,是她讓我學認字的。”
當天下午,長公主從手下口中聽到了胡三的抱怨,她輕輕笑了笑,第二天一早去了怡景山莊。
宋舞霞對太后沒有限制自己的行動自由十分訝異,她打算再出去一次試試。當然,她想出去也不是純粹爲了試探守衛,而是想多一些瞭解京城,瞭解這個時代,其中也包括這幾天愈演愈烈的流民滯京問題。
早上,她剛換了普通人家的服飾,打算進了城再換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就接到了懿安長公主已經到達山莊的消息。她只能換上了平常穿的衣服,去了書房。
書房內,長公主隨手翻看着書案上的書籍。宋舞霞急忙上前,喚了一聲“懿安姐姐”。看到抽屜的鎖好端端地掛着,沒有動過,輕輕噓了一口氣。抽屜裡面不止有丁文長給她的地圖,還有陸博濤的畫像。
長公主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笑着與她說了幾句家常,隨後才說道:“孝和,想必你已經知道,我派了人教胡三識字。”
宋舞霞愣了一下,本想否認,轉念一想,點頭道:“這事還得多謝姐姐。以前無論我怎麼說,姐夫就是不願坐下來認字,現在這樣最好,也了了我的一樁心事。”
“你這樣說我可擔待不起,我只是讓他學認字,可不包他能考上武狀元。再說真的將軍是看軍功的,沒有真材實料,即便以後皇上給了封號也不過是徒有虛名。”
宋舞霞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跳轉到了這裡。說心裡話,她並不希望胡三從軍,用血淚博一個前程,但未免打擊了他保護她們的決心,她這纔沒有表述反對意見。她依然想着,只要查出了是誰不斷追殺她,他們就安全了,能選擇各自想要的人生。
長公主看着宋舞霞的表情,悄聲問:“怎麼?失望了?”她誤解了她的沉默。
宋舞霞搖搖頭,笑道:“大哥是個坐不住的人,所以我只是覺得爲難了姐姐的人。”
聞言,長公主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宋舞霞趁機扯開了話題,問道:“懿安姐姐,既然您知曉我已經猜到是您在教大哥讀書,又爲何不讓大哥告訴我呢?”
長公主不答反問:“你覺得我是爲什麼呢?”
看她問得一臉笑意,宋舞霞只能搖頭。
見狀,長公主的笑意更濃了,輕快地說:“胡三雖然不算笨,但他是什麼樣的性子,你我都知道,所以我就在想,你怎麼放心把他留在昌平王府,又怎麼會讓雙胞胎跟他一起住,因此我就想試試,一直聲稱大丈夫一言九鼎的他,到底會不會違了自己的諾言。”
聽着長公主語氣中的惡作劇意味,想着桂花用菜刀追砍胡三的畫面,宋舞霞忍不住笑出了聲,湊着她的語調打趣道:“那懿安姐姐可找到答案了?”
懿安長公主點頭,正要說話,眼睛往外看了兩眼。順着她的目光,宋舞霞看到綠桑在外面來回走了兩次。作爲訓練有素的丫鬟,是絕不會打擾主子待客的,除非遇到了什麼突發事件。
長公主深知這點,起身告辭:“我只是找你閒話家常的,現在閒話說完了,也該走了。”
見綠桑一臉急色,宋舞霞也沒攔着長公主,送了她出去,隨後問綠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綠桑沒有馬上回答,引了宋舞霞進屋才說道:“郡主,長公主前腳剛到,碧玉就來了,很是焦急。緊接着夫人就到了。我和綠荷不能讓夫人見到,就回避了,由趙嬤嬤接待。剛纔趙嬤嬤使了小丫鬟說,夫人一定要見郡主,她快攔不下了。”綠桑口中的“夫人”是蘇四娘。
爲了方便陳二狗與碧玉行事,兩人很少與宋舞霞或者昌平王府有正面接觸,所以相比蘇四娘,宋舞霞更想知道碧玉爲何匆匆來到,遂問道:“碧玉呢?”
“回郡主,不知道爲什麼,夫人進莊,並沒有人回報我們。我和綠荷在門外見到昌平王府的馬車,這才避開了,而那時候碧玉正在屋內與趙嬤嬤說話,此刻被堵在了房間內。”這也就是說,宋舞霞見不到碧玉,暫時也無法知道碧玉急着進莊的原因。
宋舞霞沉吟片刻,吩咐道:“你現在去找個太監,隨便用個理由把趙嬤嬤叫出來,碧玉應該告訴了她自己進莊的緣由。”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綠荷的聲音:“郡主,奴婢有話要回。”
自綠桑、綠荷一起進了怡景山莊,宋舞霞直覺地比較信任綠桑,只是讓綠荷負責一些瑣碎的工作。她瞧了一眼綠桑,發現她並不知情,只能讓綠荷進來回話。
綠荷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跨進了屋子,躬身對宋舞霞說:“郡主,奴婢剛剛不小心聽說,夫人是來探病的。另外,夫人身邊的人都在打聽郡主得的是什麼病,是不是很嚴重。”
宋舞霞因“探病”二字而驚訝,因爲她根本沒病,而另一件讓她詫異的事,綠荷太過“積極進取”了。對昌平王府而言,她和綠桑都是死人,而她居然冒險去打探消息。
綠荷見主子沒有反應,補充道:“聽夫人的語氣,似乎十分焦急。”
“你親耳聽到的?”宋舞霞不覺沉下了臉。因爲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麼她不止偷聽,還把自己和綠桑都陷入了險境,如果她只是爲了博取她的信任而憑空猜測,那麼就是她的個人誠信問題。
綠荷也感覺到了主子語氣中的不悅,急切地說:“郡主,奴婢見您正和長公主敘話,所以就找了一個機靈的小丫鬟……”她悄悄擡頭看了一眼宋舞霞。
“我知道了。”宋舞霞淡淡地應了一聲,給綠桑使了一個眼色,暗示她按照原定計劃,讓小太監把趙嬤嬤叫出來。綠荷見主子沒有承自己的情,難掩臉上的失落,默默退下了。
不多會,趙嬤嬤隨着綠桑來見了宋舞霞,告之她,滿京城的人突然說孝和郡主病重,纔會住在怡景山莊,方便太醫診治。也因爲她的身體虛弱,纔會失蹤多年,求名醫診治。因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碧玉明明幾天前才見過她,還是不放心地進莊探望。至於蘇四娘,確實是來探病的。
衆人都不明白流言怎麼這麼突然。宋舞霞沉思間,趙嬤嬤小聲說:“小姐,碧玉說,隱約中還有人說,太后把您賜婚給丁公子,只是因爲他的八字有助您的身體康復。”也就是說把賜婚歸類爲變相的沖喜。
想到上一次胡三毆打宋允琪的事,丁文長也是在一夕間就放出了流言,宋舞霞不確定地問:“嬤嬤,你看會不會是丁大少?”
趙嬤嬤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說:“如果是丁公子,他又爲什麼要這麼做?”
宋舞霞也是百思不解,可如果是皇帝或者太后,爲什麼不讓太醫配合?又或者是別人,那就更沒有這麼做的理由,也沒有這麼做的能力。
無奈之下,她只能讓趙嬤嬤轉告碧玉,讓她找丁文長問問情況。如果真是丁文長,她怕自己冒然出來澄清,打亂了他的計劃,含糊其辭地用“不宜見客”四個字拒絕了蘇四娘。
待處理完了一切,宋舞霞突然想起綠荷所言,蘇四娘身邊的人都在打聽她得的是什麼病。她急忙招來了綠荷,問:“你可知道大嫂的人都打聽出了什麼?”
綠荷想也沒想便搖頭,肯定地說:“回郡主,這裡的人,無論是太監或者宮女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宋舞霞想着她的回答,無意識地揮揮手,卻發現綠荷突然跪在了自己腳邊,只能問:“你這是怎麼了?我並沒有責怪你。”
“郡主”綠荷擦了擦眼角,哀聲說:“您救了我和綠桑,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以後奴婢的命就是您的。奴婢知道您不喜歡多嘴的人,奴婢以後會改的,奴婢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郡主……”
“我知道。”宋舞霞虛扶了一下,“除了趙嬤嬤,我只讓你們在山莊陪我,這難道還不能說明我對你們的重視?”
“奴婢該死,奴婢明白了。”綠荷哭着磕了幾個頭,“奴婢一定會盡心爲郡主辦事的。”
“好,現在你就去替我辦一件事,告訴山莊的侍衛,門房,以後沒有我的許可,不可隨便放人進來。”
綠荷應聲而去,走至門外又回頭看了一眼宋舞霞。宋舞霞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她正細細思量着長公主的每一句話。她相信懿安長公主此行絕不會單單只是爲了告訴她,她已經知道了胡三身後有一個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