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見屋裡沒有別人了,方纔繼續,“你說說,好端端攪和這麼一池子水,到底是爲了什麼?你二哥可是聖旨冊封的世子,未來的鎮南侯!將來你爹和我走了,你二哥纔是你的依靠,平白得罪他做什麼?”
霍媛輕嘲,“說什麼二哥?又不是一個娘生的。”
“你這個孽障!”大夫人在她身上拍了一把,又是傷心,又是惱火,“我難道不想給你生一個親兄弟,這不沒有嗎?正因爲你二哥和你不是一個娘,所以纔不能任性,不能隨便得罪他啊。”
霍媛煩躁道:“哎呀呀!這番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那你說說,爲什麼要了月姨娘過來?”大夫人執着追問。
“不爲什麼!就是無聊。”霍媛惱火得很,撒謊道:“從打我落地起,就整日躲着人呆在小院子裡,輕易不得見人。好不容易遇上府裡有這麼一樁事,我又能幫得上,怎麼就做得不對了?喬姨娘的孩子,到底是二哥的頭一個啊。”
這個謊話,未必見得有多高明。
只是大夫人想起女兒自幼可憐,不免傷感起來,倒也不認識再深究。只當她是一個人寂寞無聊了,想找點事,因而退讓道:“也罷了。好在月姨娘的品行不算差,陪你說話也使得,你就留她幾日罷。”
霍媛原本有點心虛的,沒想到,居然這麼順利就過關了。
正在意外,就聽大夫人說道:“只是你一個千金萬金的小姐,留姨娘在身邊,到底不太像話。方纔我聽門上的人說,世子已經策馬出了門,說是要去大明寺請一個得道高僧,過來破破邪氣。”
“嘖嘖,月姨娘可真是他的心肝寶貝啊!”霍媛譏諷道。
“你別管他了。”大夫人臉色也是不悅,既爲霍焰盛寵林映月惱火,也爲女兒攪和在裡面添亂心煩,煩躁道:“反正我聽世子那邊放出的口氣,準備請了得道高僧,做一場七天水陸大法事,便讓月姨娘回去。”
“嗤。”霍媛鼻子裡一聲冷笑。
大夫人繼續道:“七天以後,世子過來接人你可別攔着不放,再鬧彆扭了。”
霍媛原本就沒打算讓林映月長住,聽得七天,心下甚是滿意。
只是面上不流露,拉了大夫人的胳膊撒嬌,“行,我知道啦。不過是一時無聊鬧得,也是好心幫二哥一場,順便找個人玩玩。等過幾天,估計我也該膩味兒了。”
呵呵,不用七天就毀了那個狐狸精!
“你呀。”大夫人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笑着搖搖頭。等到辭別霍媛,少不得又去蘇心琬那邊一趟,說了霍焰去請法師的事。
末了,跟蘇心琬細細叮囑,“那個月姨娘太會魅惑世子,越發狐媚了。你多防着,等她將來生下兒子,可千萬不要手軟!”
蘇心琬不敢反對,卻也沒法違心的應下殺戮之事。
只得含混道:“行,到時候再安排。”
天黑時分,霍焰從外面一路風塵回來。
蘇心琬趕忙迎接,“世子爺,跑了一天累了吧。”
“哼!”霍焰把馬鞭狠狠摔在地上。
“高僧請到了嗎?”
“請了,明兒過來。”霍焰冷冷回了一句,臉色陰沉沉的,大口大口喝完了茶,直接把茶碗往地上狠狠一摔,“都是那個胡鬧的惹得事兒!”
蘇心琬知道他在罵霍媛,只不好搭話,叫了丫頭進來把碎瓷片掃了。
霍焰閉目養了一會兒精神,然後睜眼,“三妹妹把映月找去,不像是好意,指不定要挖什麼坑讓她跳!你派人盯着一點兒。”
蘇心琬很是爲難,“我是嫂子,怎麼好派人去盯着小姑子。”
“你自然恨不得映月死了。”霍焰忽然氣聲大作,一拂袖,將桌上的茶壺也打碎了。繼而一把抓住她,“你不是還等着映月給你生兒子嗎?現在不管她的死活了?你若不管,那就老老實實在屋裡當牌位吧!”
“世子爺,我……”蘇心琬不好分辯,只能勉強應承,“既然世子爺擔心映月,那我就去安排人盯着一點兒,便是三妹妹知道了,也不過罵我幾句罷了。”
霍焰這才鬆開了她。
蘇心琬心裡一陣苦澀無比,紅了眼圈兒。
“別哭!”霍焰不耐煩打斷,“沒見爺正心煩呢。”
蘇心琬又只得強行忍住眼淚,她仰面,深深吸了一口氣,輕嘆道:“世子爺,映月……,就那麼好嗎?我可真是羨慕她。”
霍焰掃了她一眼,不言語。
蘇心琬默默無語靜坐,片刻後,遲疑問道:“如今映月不在屋裡,今天晚上,世子爺是去別的地方?還是去廂房找桃仙、葉仙?”
“誰也不想找!”霍焰怒氣未平,站起身,自己到裡面龍鳳合歡牀上躺下。
蘇心琬沒有想到,他居然打算自己一個人睡在這兒,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啊!難道映月不在跟前,世子爺連睡別的女人的心情都沒有了?心情輕嘆,說不清楚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霍焰今夜留宿正屋的消息,很快傳開。
姬妾們聽了,都是心裡各有一番滋味兒,但都少不了酸、澀、苦三味,其中還難免夾雜一些嫉妒、怨恨,皆不好消受。
尤姨娘在屋裡暗暗咬牙,氣得不行,“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的狐媚子?人不在跟前,還要把爺們兒的心給絆住!”
嫣紅也是忿忿,氣道:“是啊,若說世子爺和夫人睡一起也罷了。到底夫人是嫡妻,理應尊重,可是爲了月姨娘獨守空房算什麼啊?真真氣死人了。”
“你是不是傻?”尤姨娘啐了一口,“要是世子爺真的跟夫人睡一起,萬一夫人懷孕,生下嫡子,哪裡還有你我的容身之地?還不如映月生呢。”
“可是,映月生了,被夫人抱去也是一樣啊。”
“那怎麼能一樣?隔一層肚皮隔一顆心呢。”尤姨娘哼道:“再說了,夫人若是懷孕怎好做手腳?換做映月,那可就沒人保證她能順利生下來了。”
嫣紅聞言眼睛一亮,高興道:“是哦。”
尤姨娘沒好氣道:“你現在高興還太早了。倒是如今這個格局,月姨娘被三小姐要走,多半是因爲吃白逸之的乾醋,不定會做點什麼手腳。如果能過趁機毀了玉姨娘,那可就是天賜的福氣了。”
嫣紅點頭,“是啊,省得咱們再動手了。”
“呸!嘴巴緊點兒!”尤姨娘啐道:“什麼再不再的?萬一叫人聽出不對勁兒,惹得世子爺發火,咱們都是死無葬身之地!”
嫣紅忙道:“是,奴婢知道了。”
“罷了,罷了。”尤姨娘心情煩躁,揮揮手,“趕緊給我把釵環卸了,早點睡,反正今晚世子爺不會過來了。”
庭院深深,喬姨娘這邊也是輾轉難眠。
她撫摸着自己的肚子,幽幽道:“世子爺,你是真的惱了我嗎?我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親骨肉啊。”眼角邊,不知不覺垂下一滴清淚。
一夜傷心難過。
次日起來,倒是聽到一個好消息。
“喬姨娘。”小丫頭歡歡喜喜跑進來,飛快道:“才得的消息,因爲昨天月姨娘去了三小姐那邊迴避,大夫人又在侯爺跟前說起胡嬌兒,現如今讓她也迴避呢。”
“當真?”喬姨娘頓時高興起來,快意道:“活該!平日裡,就數胡嬌兒最猖狂了!仗着自己是管家的女兒,還沒封上姨娘,就囂張的誰都不放在眼裡!也有今日,可算是因果報應不爽啊。”
喬姨娘歡天喜地,胡嬌兒可是氣得炸毛了。
今天一大早,就有管事媽媽過來叫她速速回避,帶着包裹回家。因爲是鎮南侯的吩咐,不敢不從,只得恨恨咬牙收拾包袱,摔門出去。
只是到底氣不過,臨出門,又拐到霍媛的院子裡一趟。
後罩房內,林映月正在牀邊發呆。
雖然霍媛暫時沒有爲難她,可是孤身一人,誰也不認識,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裡,簡直就好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心下惶惶不安。
“月姨娘。”門口來了小丫頭,說道:“嬌兒姐姐過來找你說話。”
“嬌兒姐姐?”林映月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她在說胡嬌兒,推開門,便見胡嬌兒領着兩個小丫頭,帶着包袱走了過來。
“你這是……?”她不解的問。
“你還裝糊塗!”胡嬌兒一臉惱火,忿忿道:“本來好好的,世子爺都說不用屬兔的人迴避了。偏偏因爲你,讓侯爺知道了喬姨娘的事。現在可好,鬧得連我也跟着被牽連,要回家去暫避呢。”
林映月在心裡轉了幾個彎兒,回味過來,不由譏諷笑了,“你被牽連?我倒不知,是誰去三小姐跟前給我上眼藥,盼着我被攆出去的了。”
“你……”胡嬌兒先是氣得怔住,繼而跳腳,“什麼意思?你無憑無據的,還想要給我潑一盆污水不成?”
林映月懶得跟她爭辯,只涼涼道:“我潑不潑污水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世子爺心裡怎麼想的。他若是認定了誰藏了奸,便是想裝清白,也是不能了。”
“你給我閉嘴!”胡嬌兒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