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粼眼神卻仍舊是混沌的,他的眼睛上似乎蒙了一層東西,眼神發直,眼珠更是偶爾動一下。那樣子真是可怕。
見她身子搖搖欲墜,凌翊一邊扶緊了她。一邊在她耳邊低聲道,“阿鳳,你冷靜一點,孤竹無虞就是想利用你的親人來打垮你,要想救你弟弟,你必須冷靜!”
“我知道,”慕容寒枝深深地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反正事已至此,她必須面對,“孤竹無虞。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把寒粼還給我?”其實,這話是不用問的吧,孤竹無虞想要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果然,她這話一說出來,自恃勝券在握的孤竹無虞哈哈大笑,“慕容寒枝。你跟朕裝的什麼糊塗?!想要你弟弟活命,拿你自己來換,朕很公平的,是不是,你答不答應?”
“好!”慕容寒枝想也不想就大聲回答,“我答應!”
“不行!”
“不行!”、
凌翊和端木扶搖的聲音同時響起來,一左一右把慕容寒枝護住,“阿鳳,你不能答應。不可以!孤竹無虞根本沒打算放過你們姐弟,即使你過去,他也不會放了你弟弟,這是陷阱,你知道嗎?!”
“我知道,”慕容寒枝慘白着臉笑。“我知道是陷阱,但是,我還是要過去!皇上,凌大哥,那個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他,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你們明白嗎?”
“我知道,可是----”凌翊臉色煞白,明知道慕容寒枝只要過去,就是死路一條,可她怎麼可能眼看着弟弟身陷絕境而不管!孤竹無虞有多殘忍,他算是見識了。
“別管我了,凌大哥,”慕容寒枝輕但堅決地從他手裡抽出胳膊來,“有些債是我欠下的,我早晚是得還。就當我們兩個今生的緣份已盡,來生----”
“我不要來生!”凌翊低聲叫,也不管這是在兩軍陣前,一把就攬過她纖細的腰,“你答應過我,這輩子會一直陪着我。”趁着所有人都愣神的功夫,他在她耳邊低聲而迅速地說了句什麼,表情是決絕的。
慕容寒枝明顯一愣,與凌翊對視一眼,後者目光閃動,依着兩人一直以來的默契,他相信,她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不過才耽誤了這一會,孤竹無虞已不耐煩起來,握着刀的手又往前遞了遞,在慕容寒粼脖子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來,“賤人,你在磨蹭什麼?告訴你,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不想救你弟弟----”
“我救!”慕容寒枝舉袖擦去腮邊淚,眼神已恢復冷靜,從端木扶搖和凌翊身後走出來,一步一步向着河中走去,“你放開我弟弟,讓他過來,我就過去。”
“不行!”孤竹無虞想也不想就拒絕,“你先過來,朕就放了你弟弟。”
“呵呵,”慕容寒枝嘲諷地冷笑,“孤竹無虞,你當我是傻子嗎?我若落到你手上,你還會放了我弟弟?照我說的做,不然你就殺了他,我再殺你替他報仇。”這話她還是敢說的,反正依如今的局勢,孤竹無虞是逃不開被人篡位的下場,她想殺他報仇,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事實上,孤竹無虞拿出慕容寒粼來逼慕容寒枝就範,也是孤注一擲的選擇,這時候他已經不再想什麼孤竹國,什麼皇位,就一心想要殺慕容寒枝以泄心頭之恨,如此而已。
孤竹無虞勃然大怒,偏偏又無可奈何,權衡再三,到底還是咬牙,“好,朕就看你怎麼逃出朕的手心!弓箭手,準備!”雖然呂頌他們反了他,但他身邊還是有一批誓死效忠於他的侍衛的,也不枉他當這個皇帝一場。
“是!”弓箭手轟然響應,紛紛搭弓上弦,嚴陣以待。
端木扶搖冷笑,向後一揮手,“保護阿鳳!”
“是!”同樣的,在慕容寒枝身後,也出現刀出鞘、弓上弦的侍衛,與孤竹無虞的人對峙。這一下到底誰生誰死,真的難下判斷,就看最終的結果,到底是誰最想要的。
眼見雙方這陣勢是不死不休,孤竹無虞卻一點緊張之色都沒有,不急不徐地道,“想清楚了沒有?朕的耐性是有限的,如果你再不過來----”
知道慕容寒枝如果過去,就將必死無疑,五皇子就算對她沒了情意,也不能眼看着她去送死,不禁皺眉,“皇兄,你何必執着?”
“你閉嘴!”孤竹無虞惡狠狠地對他叫,雙眼之中佈滿血絲,要咬人一口似的,“朕的事輪不到你來管!孤竹無越,你以爲你贏了嗎?朕告訴你,你休想!只要朕活着,你就別想回孤竹國!”
聽他把話說得如此之絕,五皇子不禁心灰意冷,再不寄希望於他可以稍稍念一下兄弟情份,閉緊嘴站到了一邊,跟呂頌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意即我們已經仁至義盡,結果只能是如此了。
“你放開寒粼,讓他自己過來,”慕容寒枝揚高了下巴,緩緩往河對岸走,她也不指望孤竹無虞可以聽勸,“只要你不傷害他,我絕不食言。”
孤竹無虞略一沉吟,眼珠一轉,痛快地鬆手,“好。”接着他在慕容寒粼背上推了一把,“過去。”
慕容寒粼已經被折磨得渾身是傷,右腿的骨頭也被打斷成幾截,被孤竹無虞這一推,幾乎摔倒在地,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痛苦地叫出聲來。
“寒粼?!”慕容寒枝心疼得大叫,眼淚又要流下來,她跟弟弟分開一年多了,一直以爲他藏得很好,所以她才這般放心,從來沒有考慮過他。
可她哪裡想得到,原來弟弟一直在受着非人的折磨,這都是她的過失!現在她只想把弟弟抱在懷裡,好好安慰他,保住這慕容家唯一的血脈!
妹妹已經不在了,如果弟弟再有什麼事,將來到了地下,她有何面目去見父母雙親----雖然這一切的後果,都不是她的錯。
大概是姐姐這一聲叫太過淒厲,包含太多的痛楚,慕容寒粼身子一震,眼眸剎那清明,眼睛直直瞪着慕容寒枝,費力地張開乾裂得雙脣,啞聲叫,“姐、姐姐……”可他嗓子已嘶啞,即使用勁了力氣,也只是發出微弱的聲音來,以兩個人現在相隔的距離,慕容寒枝根本就聽不到。
“過來,快過來!”見他終於認出自己,慕容寒枝真是悲喜交加,伸長了手臂,也顧不上河水刺骨,撲騰撲騰踩着水向他跑過去,“寒粼,快過來,到姐姐這兒來!”
孤竹無虞冷冷看着他們姐弟兩個漸漸走到一起,揹負在後的雙手做了個下殺手的動作,只要慕容寒枝跨過河中心,跟慕容寒粼錯身而過,這些弓箭手就會對他下殺手,絕了慕容寒枝的念想。
然他的心思怎麼可能瞞是過端木扶搖和凌翊,因而方纔凌翊在慕容寒枝耳邊說的一句話就,“接過他,你們就趴下”,而後依他手中暗器百步穿楊的本事,一定可以將孤竹無虞重傷,那時候他們忙於救主,必定顧不上慕容寒枝姐弟,他們這邊纔可以挽回局勢。
近了,近了,夠到了!當慕容寒枝確確實實地握住慕容寒粼老早就伸過來的手時,不禁驚喜莫名,纔要按凌翊的囑咐,跟他一起趴下,卻不料他突地瞪大了眼睛,猛一下撲過來就抱住她!“啊!”猝不及防之下,她驚叫一聲,整個人都懞了,根本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阿鳳?!”端木扶搖和凌翊更是同時嚇得臉無人色,因爲他們已清楚地看到,就在這一瞬間,孤竹無虞手一揮,做了個動作,他身後的弓箭手登時一起鬆手,漫天箭雨便身着他們激射而來!
孤竹無虞當然可以無所顧忌地讓他們出手,因爲無論是慕容寒枝還是慕容寒粼,他都沒打算讓他們活!本來他是想把慕容寒枝弄到手,狠狠折磨她一頓的,可看這架勢,想活捉她恐怕很難,能讓她死在自己眼前,也能解一解心頭之恨。(s. )
可端木扶搖和凌翊卻不能這樣,如果命令弓箭手放箭,很有可能誤傷慕容寒枝,可如果不下這個命令,同樣救不了他們姐弟。然就是這一猶豫間,無數枝箭已經射中慕容寒粼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他身子陡地僵直,臉上表情痛苦到極點,卻是抱緊了慕容寒枝,怎麼都不肯放手!
他雖是慕容寒枝的弟弟,但畢竟是男人,身材比姐姐要高大些,因而這一下抱住她,就幾乎將她擋在自己身體之前,那些箭要麼射中他身上,要麼擦着他的身體過去,竟是沒有傷到姐姐分毫----原來他已經打定主意,死也要護得姐姐周全!
“阿鳳!”其實一切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等凌翊邊躲着漫天而來的箭邊飛身過去時,慕容寒粼已經支撐不住,癱倒在姐姐身上。而慕容寒枝瘦小的身體支撐不住他的重量,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冰涼的溪水中。
凌翊鬆一口氣,這才尋了個機會,右手一揚,電光火石之間,一物以閃電一樣的速度直奔孤竹無虞身前,待到他發覺時,已經來不及,“哧”一聲輕響,是一柄兩寸長的飛刀,直直沒入他右胸,他“啊”地一聲痛叫,身體往後就倒!
“護駕!護駕!”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所以弓箭手全都愣了神,回頭去看。
而這邊,氣極了的端木扶搖再不留情,厲喝一聲,“放箭!”
立時,萬箭齊發,風水輪流轉,成了孤竹無虞這邊亂了陣腳,不時有人中箭倒下,未曾受傷的也因爲失了先機而被對方的氣勢嚇到,再加上孤竹無虞受傷,他們軍心受挫,哪裡還有心思繼續戰,一忽啦上前簇擁着受了傷的孤竹無虞,迅速退走。
五皇子看到慕容寒粼的樣子,知道他是活不得了,慕容寒枝肯定會傷心難過,但有凌翊和端木扶搖在她身邊,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孤竹無虞會受傷,雖然在他意料之外,但事已至此,他必須過去主持大局。
因而同端木扶搖交換了個彼此意會的眼神,在呂頌等人恭敬地相邀之下,大踏步走了過去,隨他們一同迴轉帳中,共商大計。
“寒粼!”慕容寒枝顫抖着嘴脣叫,因爲撕裂一樣的心疼和絕望,以及冰冷河水的折磨,她雙脣已青紫,幾近崩潰邊緣,“你爲什麼要這樣!”
如果不是弟弟以自己的命救她一命,她的下場還不知道會是怎樣,可是,這叫她於心何忍,弟弟妹妹先後落到這般境地,獨留她一個人在世上承受苦難,這算什麼?!
因爲身上插滿了箭,慕容寒粼連躺下都不能,就那樣半趴在慕容寒枝懷裡,嘴裡涌出大量鮮血,他臉上卻是安然的笑意,嘴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聲音來,“姐姐,好好活,把我和妹妹那份……一起活回來,別替我們……報仇……”
原來他也知道慕容寒葉已死之事,也難爲一向少年心性、念念不忘報仇的他,在魂歸上蒼的前一刻,能夠放開這一切,給生者一個解脫!可惜,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寒粼,別說了!”慕容寒枝痛苦地搖頭,連一句安慰他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已重傷至斯,她還能說什麼?
慕容寒粼將要閉的眼睛突然睜開,臉頰泛起異樣的紅暈----就是人們常說的“迴光返照”吧,他吃力地一把揪住慕容寒枝胸前的衣服,把她的臉拉近自己,湊到她耳朵上低語,“寶藏在我們家……墓中,別告訴別人……”
話才一說完,慕容寒枝就覺得臂彎裡猛地一沉,他整個人已滑落到河水中,血,染紅了半個河面,看上去好不觸目驚心!估畝役弟。
真正到了陰陽永隔的這一刻,慕容寒枝反而愣愣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似的,就那麼呆呆看着俯臥在河水中,已然斷氣的弟弟,沒了動靜。
凌翊自是擔憂萬分,看她這個樣子,越發心急,擡手扶上她的肩,“阿鳳。”
就在這一瞬間,慕容寒枝眼前一閉,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孤竹國與望川國之間的戰事,以雙方的握手言和而告終,孤竹國方面當然是由呂頌他們和朝中一幫文臣擁戴五皇子即皇帝位,至於孤竹無虞,他們則對外宣稱他陣前突發急症,吐血病倒,身體極度虛弱,恐怕難以繼續操勞朝政,故而退居深宮,安心養病。
不管此事真假如何,反正孤竹無虞的不得人心無人不知,再加上五皇子在朝中時就以仁愛寬厚著稱,如果不是孤竹無虞橫插一槓,搶他的皇位,現在他早已經是皇帝。如此一來,他登上帝位,可謂是衆望所歸,再加上能夠與楊淑妃母子團聚,正是皆大歡喜。
此中最失意的人,莫過於桑望月,當初她一聽說五皇子要出質望川國,登時讓五皇子休了她,如今五皇子東山再起,登位爲君,把她和她的家人給悔得,都沒臉見五皇子和楊淑妃,更不用說重提做皇后之事了。
按照事先與望川國商議好的,雙方各自退兵,並簽下協議,至少在端木扶搖和五皇子爲君期間,互不侵犯,友好相處,這對於兩國子民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從陣前昏倒到回到皇宮,慕容寒枝一直沒有徹底清醒,且一直在發高燒,不停地說着別人聽不懂的話,似醒非醒,似睡非睡,不時痛苦抽搐,臉無人色,簡直把凌翊嚇壞了,衣不解帶、不眠不休地在她牀邊陪了三天三夜,幾乎不曾吃過什麼東西,臉容比之慕容寒枝還要憔悴三分,端木扶搖都不忍心看他了。
還好,吉人自有天相,折騰了這三天之後,慕容寒枝終於在第四天清醒過來,眼眸雖然無神,眼睛卻還算清澈,應該已經沒事了。
“阿鳳,你總算是醒了,”凌翊動了動乾裂的雙脣一笑,長舒一口氣,“現在覺得如何,要吃些什麼嗎,還是……”
“是你比較需要喝些水,”慕容寒枝一笑,費力地擡手去摸他的脣,“看,都出血了。”
凌翊微一怔,自是沒料到她會說出這般話來,本來他還在擔心,若是她心疼於弟弟的慘死,跟他又哭又鬧,他要如何安慰她呢。“阿鳳,你沒事嗎?”該不會是她接受不了這麼慘的事實,所以腦子受了刺激,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事,纔會表現得這般平靜的?
慕容寒枝看着他,突然苦笑,“凌大哥,你以爲我腦子糊塗了,是不是?不然怎麼會不因爲寒粼的死而要死要活?”
被說中心事,凌翊臉上一紅,都不好意思看她,“我……”
“我自是沒想到,寒粼到底還是落到了孤竹無虞手上,難道是他命該絕於此嗎?”想起那時候她設計讓慕容寒粼假死,以逃過孤竹無虞的毒手,自認爲是天衣無縫的,所以之後纔會那般放心地做自己的事。
而也是因爲受此啓發,日後在幫助凌翊和曲雲煙逃出生天時,她才接連都用了“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計,結果自然是天隧人願,只是沒想到,獨獨慕容寒粼沒能逃過這一劫,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凌翊明白她心中苦楚,也不知如何勸慰,只是嘆息一聲,“不是你的錯,阿鳳,我雖不甚清楚箇中內情,但我知道,你已盡力,不要盡是把錯歸到自己身上。”
“我沒,”慕容寒枝含着淚搖頭,眼神欲碎,“我只是沒想到,寒粼他會爲了護我,他……”
之前她受制於孤竹無虞時,弟弟還曾埋怨過她,只顧自己享受,不想辦法替父報仇。而之前的慕容寒粼,也相當任性、自私和霸道,卻沒想到在生死關頭,他會舍了自己,也許這纔是真正讓她這個做姐姐的感到不安和愧疚的原因,--她本來應該用自己的命,換弟弟的命的。
“別這樣,阿鳳,”看她眼淚將落未落,呼吸急促,臉色也變得煞白,凌翊不禁心疼得要命,緊緊握住她的手,“雖然這很殘忍,但事實是,你弟弟已經死了,你必須面對,知道嗎,知道嗎?”
天,他還是不會說好聽的話,這不是在往阿鳳傷口上抹鹽嗎----她一定恨死他了!
慕容寒枝擡眼,怔怔看着他,就在他以爲她要發火,或者趕他出去的時候,她卻突然一頭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我知道!凌大哥,我妹妹死了,弟弟也死了,這世上我、我再也沒有一個親人,你、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你千萬別不要我,不然、不然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這麼久以來,無論是在端木扶搖面前,還是在凌翊面前,她都是冷靜、睿智而大度的,她的聰慧經常讓七尺男兒也感到汗顏,特別是她身邊的、在意她的人,往往因爲她的果敢獨立而不敢靠近她,更會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可當現在,她哭得這樣傷心、這樣絕望,把她心底的無助和孤獨盡數展現出來的時候,一種強烈的、被需要的感覺充斥了全身,凌翊高興莫名,一股熱流涌上眼眶,他眼前已變得模糊,巨大的幸福衝擊之下,他反而說不出話來。
等了一會不見他有動靜,慕容寒枝仰起佈滿淚痕的臉,手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袖,“凌大哥,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胡說!”乍一聽她扭曲自己的心意,凌翊大急,顧不上高興,也顧不上措辭,張口就罵,“阿鳳,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你是我千辛萬苦才求來的,我疼你護你還來不及,怎會不要你?阿鳳,你便跟你明說了,我這輩子就是認定了你,就是要你!你已然許諾了我,今生今世,就算你想要離開,我也是絕計不會允許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說着話,他還故意翻手成掌,而後慢慢收緊,嘿嘿“獰笑”,滿像那麼回事兒的。
看他故意耍狠,慕容寒枝就算再傷心莫名,也不禁“卟”一聲笑了出來,再加上聽到他這番言辭,知道他對自己一番真情實意,不禁又是感動,又覺得慚愧:到了這般份上,她真不應該懷疑凌翊對她的心意,不然就是她太患得患失了,這可不像她。“凌大哥,你不用跟我狠,我纔是這輩子賴定你,你甩不掉我的。”
那纔好,我心甘情願。凌翊喜不自禁地,一手抱住她,一手輕擡起她尖尖的下巴,低頭就要----
“是嗎是嗎?阿鳳醒了嗎?”不合時宜的大叫響起,跟着門一響,端木扶搖冒冒失失闖進來,登時驚散了一對兒鴛鴦,等到被四道殺人一樣的目光盯上,他纔打個哈哈,無比尷尬,“我、我是聽他們說,阿鳳醒了,所以----”
這些天慕容寒枝一直沒醒,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擔心,可她身邊有凌翊在照顧,他也不好時時守在這裡。這會兒才一下朝過來,就聽秋嬋說阿鳳醒了,把他給高興得,都忘了敲門。
“多謝皇上關心,”慕容寒枝板着臉,衝他行了個禮,“不過,下次進來記得先敲門,壞人好事,會折壽的。”她倒是大方,一個女兒家,居然可以坦然面對這種親熱事兒,也不看看凌翊那張俊臉都窘成什麼樣兒了。
端木扶搖被罵得訕訕然,“知道了,阿鳳,你不要在別人面前罵我,我到底是一國之君,你這樣,我很沒面子哎。”阿鳳就是吃定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了,特別是凌翊來了之後,她更是動不動就把他罵得下不來臺,這算什麼嘛。
“是,皇上恕罪,”慕容寒枝也就打蛇隨棍上,萬分恭敬地再行個禮,“奴婢知錯啦,奴婢以後一定要謹守規矩,敬皇上如同天人一般。”
聽出她是在跟端木扶搖使性子,再看後者垮了一張臉,凌翊不禁抿着脣直樂,爲免這個“一國之君”更下不來臺,他用力忍着,不笑出聲來。
“奴婢----”
“得啦!”端木扶搖終於受不了她,猛翻個白眼討饒,“是我的不是,不該跟阿鳳你擺皇上駕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再擠兌我了,成不成?”
他就是對慕容寒枝沒脾氣,由得她罵,由得她教訓,真不知道凌翊這小子是怎麼把她一顆芳心感動到這般稀里嘩啦,她就死心塌地地跟了他。
出得一口氣,慕容寒枝白了他一眼,得勝似地揚了揚眉,“那你可別於怨奴婢禮數不周。”
端木扶搖訕訕然,抓了抓耳朵,“不敢啦。”
三人打鬧過這一陣,原先那悲傷、絕望的氣氛倒是散去不少,端木扶搖和凌翊也是想着跟她說些別的,讓她別盡是想着弟弟的事。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慕容寒枝先提起來,“我弟弟他----”
端木扶搖臉色一凝,認真地道,“我已命人將他的屍體火化,他的骨灰收在壇中,怕惹你傷心,所以沒讓他們拿過來。”
“我沒事,”慕容寒枝淡然一笑,眼中儘管還有撕裂一樣的痛楚,但她心境確實很平靜,也接受了這個現實,“人死不能復生,我難過歸難過,但支持得住,皇上,凌大哥,你們不用擔心我,我過一陣子會好的。”
端木扶搖和凌翊對視一眼,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欣慰之色:幸得阿鳳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她能夠安然面對這一切,他們也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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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慕容寒枝曾經那麼希望弟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做,別想什麼報仇,就好好地活着,將來姐弟兩個還有可以相見的一天。
可偏偏事與願違,那時候的慕容寒粼大概太想替父母親報仇,太想出這口怨氣,所以也不想一想他跟孤竹無虞之間是什麼樣的差距,就妄想與之抗衡,結果招致今日下場,又怨得誰來。
當然,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活不回來,就算她哭死、懊悔死,也無事無補。因而這些天她雖只要一想到這個世上再沒有弟弟妹妹,就會悲痛欲絕,大哭一場,但在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之後,她已經不會覺得這是無法忍受的事,哭過之後,心情得到暫時的宣泄,對她而言,也是必須邁過的一道坎吧。
就這樣過了月餘,她的情緒慢慢平復,已經可以如先前一般做着自己的事,幫端木扶搖打理飲食起居,空閒時間就跟凌翊一起說話聊天,只要別看到她偷偷地哭,這日子過得,還是挺清靜的。
這天,她做好點心給端木扶搖端上來,看他吃完,給他泡上一杯茶,這纔回到內堂,凌翊正坐在桌邊看書,見她進來,臉有不忿之色。“怎麼了?”她走過去,順手把給他的那份點心放桌上,“不高興嗎,是不是有人給你氣受?”
說來凌翊突然出現在宮中,而且還跟她走得這般近,那些侍女侍衛,特別是認定她必將成爲端木扶搖妃子的侍女們便爲此老大不高興,暗暗覺得凌翊奪了皇上的心中所愛,再加上他的身份頗爲神秘,他們對他就頗多懷疑之辭,只是他一向對此瞧得很淡,今天怎麼會突然生氣?
“沒有,”凌翊翻過一頁書去,不大會又翻過一頁,顯見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書上,“我們遲早是要離開的,他們要說,讓他們說去,你還是去照顧你家皇上好了,不然等我們離開了,他想你做吃做喝,也夠不着了。”
慕容寒枝一愣,繼而明白他這是在吃端木扶搖的醋呢,不禁抿脣直樂,慢慢轉到他後面,摟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上,湊近他的耳邊,輕聲道,“怎麼,生氣啦?”
“哼!”反正咱就是生氣了,也不怕說,凌翊用力扭脖子,但並不拒絕慕容寒枝對他的親近,相反還很是受用的,擡手扶上了她的胳膊,“我就是生氣,那個皇上身邊那麼多人,怎麼就非要你給他做吃做喝,你身體纔好,他倒是忍心使喚你。”
“哪有,”慕容寒枝忍不住地笑,同時也爲他心疼自己而欣喜不已,“皇上也說要我別累着,可我給他做吃做喝也習慣了,別人我還真是不放心。”
“可我們總要離開的,”凌翊豎着眉,老大不高興,“到時候不還是要別人侍侯他,你縱是不放心,又能怎樣?”
慕容寒枝笑着點頭,“說的也是,那我等下就去跟皇上說,讓別人侍候他,我要侍候我家凌大哥,不然你吃起醋來,可是連皇上的賬都不買的,哈哈哈!”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笑起來,吐氣如蘭,就拂在凌翊頸項間,令他心癢難耐的,一把拉過她,稍稍用力,將她抱在懷裡,低頭就吻了上去,“我就是吃醋……”
感覺到他的狂熱,慕容寒枝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眼神中雖有羞怯,神情卻是歡愉的,吻着吻着,不知何時,她雙臂已抱緊了他,熱切地迴應着,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彼此的脣,急促地喘息着。
看他兩人眼裡燃燒着的熊熊之火,保不準接下來要做出什麼事,偏偏天公不做美,秋嬋在外面輕輕敲門,“鳳姑娘,凌公子,奴婢打擾了,皇上請鳳姑娘去承恩殿議事。”
凌翊吐出一口氣,氣哼哼地回一句,“跟皇上說----”
他後面賭氣的話還不曾出口,慕容寒枝便一把捂住他的嘴,忍着笑脆生生地道,“知道了,你回稟皇上,我這便過去。”
秋嬋答應一聲,腳步聲慢慢遠去。
凌翊握住慕容寒枝的手,從脣上拉下來,半是氣半是無奈地笑,“阿鳳,你就是個給皇上操心的命,他大小事都找你商議,自己難道就做不得主嗎?”
他這樣說倒也不是否認端木扶搖的能力,畢竟在陣前時,這個年輕的皇上有多鎮定,他也是看得很清楚的,只不過阿鳳畢竟是女子,又不是望川國中人,端木扶搖這樣大事小事都要問過她,豈非招人疑忌,這於慕容寒枝而言,可不是好事。
“那倒不是,”慕容寒枝顯然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我猜想皇上這會找我,定是爲了太后,凌大哥,你忘了我跟你說的嗎,望川國與孤竹國此番開戰,全是爲了我,而我之前是與太后簽了生死狀的。”
而這場仗雖說打得扣人心絃,好在有驚無險,成功令孤竹國退兵,她總算保住了這條命,最重要的是,不至於讓端木扶搖處在兩難的境地:畢竟他現在根基才穩,如果孤竹國破城而入的話,她就成了禍國殃民的罪人,縱使端木扶搖有心保她,只怕也是無能爲力。
而此事已了,她也必須對太后有個交代,想來慕容寒粼死於陣前,她傷心難耐之事,太后也知道,因而這些時日都沒召她覲見,如今也是時候了。
“如今孤竹國已退兵,而且與望川國永世交好,阿鳳你可是立了頭功的,太后難道還能爲難你不成。”凌翊也是自朝廷爭鬥中死過一次的人,自然明白箇中利害,邊替慕容寒枝整理衣裝,邊冷了一張臉,若是那太后執意要挑阿鳳的錯處,他們便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些事,誰又能他們何。
“可別再說這話,你還嫌宮中流言蜚語不夠多嗎?”慕容寒枝誇張地揚眉,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自打端木扶搖班師回朝,因爲她在陣前的神勇無敵,士兵們個個對她欽佩有加,奉若神明,當她如同天人一樣的尊敬。
端木扶搖自是信得過她,不會覺得怎樣,而且更會不時賞賜於她,可在太后看來,可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更何況端木扶搖得以根基穩固,有足夠的能力與她抗衡,也全是拜慕容寒枝所賜,她會咽得下這口氣纔怪。
凌翊撇嘴,很不以爲然的樣子,“便讓他們說去,反正你我也非望川國人,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對了,”一說到離開,慕容寒枝突地想起一事來,“凌大哥,你最近一直呆在宮裡,太后那邊……”
“孃親已經不是太后了,阿鳳別再這樣叫,免得生出事端,”凌翊眼裡閃過機警之色,“不過,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我已經託朋友把孃親接來了京城,而且我隔幾天就去看她一次,她很好。”
“什麼?”慕容寒枝大爲驚奇,“你何時去看過夫人,我怎麼不知道?”他不是一直呆在宮裡嗎,什麼時候離開了?
“就是你侍候皇上的時候,還有晚上你睡下的時候,”說到前面一句,凌翊自然相當吃味,但多半是裝來的,就是爲讓慕容寒枝多陪他一點,“從宮裡到孃親住的地方,很近的,我兩個時辰就能打個來回。”想來也是,依他的輕功,這難不倒他。
不過,慕容寒枝一聽這話,登時很不安,“凌大哥,真是難爲你了,我知道你先前是爲了照顧我,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還是多多照顧夫人要緊,不然夫人該怨我不懂事了。”
“我去陪孃親,你好陪你的皇上?”凌翊斜着眼看她,“我總針對皇上,你看不過眼了?”
“凌大哥!”慕容寒枝又好氣又好笑,臉都漲得通紅,“你不要總是這樣說嘛,皇上對我又、又沒有別的意思。”
唉,她以前怎麼不知道,原來凌翊是這般愛耍小孩子脾氣的,這麼見不得她在端木扶搖身邊。可她現在的身份可是女官來的,有很多事要做,不然難道白拿皇室的俸祿啊?
“你生氣啦?”凌翊抿着脣,扯她衣袖,“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
“沒有,”看他這般可愛的樣子,慕容寒枝哪裡氣得起來,吃吃地笑,“你呀,就是見不得我離皇上近,好啦,等皇上的根基穩了,咱們便離開,去見夫人,好不好?”
她的意思自然是“醜媳婦要見公婆”,凌翊還沒說什麼,她自個兒先紅了臉,同時也有隱隱的擔憂:雖說夫人感激她爲許家上下所做的一切,可她畢竟是失過身的女人,她會接受自己做她兒媳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