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晴雯進北靜王府的時候,其實看到她的還有一個人,那便是耿延鋒的副將霽雲飛。霽雲飛原是守在北靜王府二門之外等候耿將軍和郡主上車的,晴雯坐的小車在經過他的面前的時候,剛剛好風吹起了車窗的簾子,霽雲飛便一眼看見了裡面的晴雯。
霽雲飛在看見晴雯的時候,心中的那份狂喜是無法言語的。他找了她這麼久,卻無意間在這裡相遇,這樣的好機會,霽雲飛又怎麼肯錯過。
耿延峰的車出來之後,霽雲飛便跟他的同伴打了個招呼,便悄然離開。
晴雯坐了車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黃昏了。夕陽的餘輝照在神都的每一片瓦礫上,就連平時不起眼的小門樓都有些輝煌的感覺,北靜王府的大門更是雍容氣派。
晴雯出門歷來不喜歡人多,這次也一樣,只帶了一個小丫頭和一個趕車的下人。車子出了北靜王府的西角門往綰蘇樓的方向走,在路過一家點心鋪子的時候,晴雯突然叫停車,然後下車去點心鋪子裡去,原是來的時候聽說林彤的小孫子要這家鋪子的點心,所以晴雯便順路給他買些帶回去。
霽雲飛便跟在晴雯的身後進了點心鋪子,站在晴雯的身邊,也不言語,只是等着她買東西。
晴雯付了錢,接過點心包,回頭要走的時候,霽雲飛便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對不起,麻煩你讓開一下。”晴雯皺起了眉頭,但卻抵着頭沒有仔細看面前的人。直覺告訴她這是個男人,好像還是故意的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青兒。好久不見。”霽雲飛卻並不讓開,只是淡淡一笑,抱着臂膀,穩穩的站在原地。
“你是?……”晴雯終於擡起頭,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恐慌的神色,急忙往後退了一步,輕輕福身:“霽將軍萬福。”
“青兒,你——不在北王府當差了嗎?”
“青兒犯了錯誤,已經被王妃調到別處服侍去了。”
“哦。去了哪裡?怪道我這些日子去北王府,總見不到你。問那些家人,他們都說不知道你去了哪裡。”霽雲飛看上去十分的開心。一邊說着,一邊往前一步,走到晴雯的跟前,又親切的問道:“你去哪裡?不如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外邊有車,我可以自己走。”晴雯忙錯開目光,看向別處。
“是嗎?那我送你上車。”霽雲飛笑笑,轉身跟晴雯並肩,做出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霽將軍,這樣不好。”晴雯躲開,求救似的看着門外,偏偏跟着的小丫頭總不下車,而趕車的家人也靠在車上歇息。
“這有什麼不好?我們原本就是朋友嘛。故友重逢,難道連敘敘舊都不行嗎?走吧。”霽雲飛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點心鋪子的夥計和掌櫃的都好奇的看着這兩個人,一個俏麗的丫頭,一個威武的將軍,在這點心鋪子裡如此客氣又熟稔的說話,倒是不多見。
晴雯不願再招惹更多人的目光,只好暗暗地咬牙,擡腳出門,逃跑似的,看也不看霽雲飛一眼。
霽雲飛玩味的笑笑,擡腳跟出了門。
晴雯上了馬車, 的說了一聲:“快走!”
小丫頭便奇怪的問道:“青兒姑娘,您臉色這麼差?可是遇到什麼麻煩,受到了驚嚇?”
“啊,沒。沒什麼。”晴雯心中慌亂不堪,更加有些害怕,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馬車先回了綰蘇樓,晴雯進去後,又檢查了一下繡娘們的活計。另安排了明天要做的事,天邊黑了下來,晴雯吩咐大家散了。自己也略收拾了,準備回林園去。如今她住在林園原來的怡紅院。後被王沐暉改爲海棠園。因說怡紅二字太過香豔,且院子裡的女兒棠很好,芭蕉倒也沒什麼新奇,於是便改了海棠二字。
晴雯原來住在這裡時不過是個丫頭,如見卻成了這座院子的主人,真是有幾分皇帝輪流做,今日到我家的意思。
霽雲飛看着晴雯進了綰蘇樓,自己便在對面的小茶攤尋了了空位坐下。叫了一壺茶慢慢的喝。不到一個時辰,果然見晴雯一輛小車從裡面出來,正是晴雯坐過的那輛。霽雲飛不慌不忙,悄悄地撿起了一粒石子,照着馬兒的後蹄便擲了過去。
霽雲飛的手勁兒很大,這一下子果然把馬兒給驚着了,那馬兒嘶鳴一聲,便撂起了蹶子,馬車立刻晃了起來,車伕下馬,用力拉馬,馬兒卻更加拼命地掙扎。
眼看着那小小的馬車便要翻了,霽雲飛拍拍手,站起身倆,瞅準了機會,淡淡一笑後,疾步上前,保住了剛剛被甩出來的晴雯。
晴雯原是拼命地抓着馬車篷子門口兩邊的扶手,誰知車子來回的亂晃,她手上畢竟也沒有多少力氣,便終於一失手,被甩了出來,若不是霽雲飛接住了她,恐怕要摔個鼻青臉腫。
晴雯嚇得花容失色,只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也不看那人是誰,便緊緊地抱住人家的脖子,閉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忘了思維。
那車伕終於爭不過受驚的馬兒,馬車呼啦啦衝出去,街上的行人迅速閃開讓路,幸好街道極寬,馬兒又順着街道奔跑,道也沒撞到人家的生意攤子。
綰蘇樓裡年輕的下人聽到動靜,立刻趕出來瞧,因見此情形,便叫人騎了馬去追。
“呃,青兒,你沒事吧?”霽雲飛十分輕鬆的抱着晴雯,還擡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像是哄着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一般。
“恩……”晴雯閉着眼,使勁的搖頭,“沒事……”
“那……不如你陪我去吃飯?”
“呃,啊?”晴雯終於睜開眼睛,吃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臉,黃昏時街上的光線暗下來,但還可以看得清楚對方的面目,更何況還有這麼熟悉的聲音。
“今天是我的壽辰,我父母雙亡,在京城也沒什麼親朋好友。不如你就陪我一次,也當爲你壓壓驚,如何?”
“不行!”晴雯說着,原是要轉身離開的,卻發現自己根本還在人家的懷裡,於是又羞又惱,嬌叱一聲:“你這個下流坯字,快放我下來。”
“唔……青兒,你再罵一遍試試?”霽雲飛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這丫頭真是夠刁蠻的,明明是自己救了她嘛!
“我說你無恥!還不放我下來!”晴雯開始掙扎,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人家可是縱橫沙場的人呢,手上不知有多少條人命。而自己,也不過是個弱智女流罷了,平日裡也就牙尖嘴利些個而已。
“青兒,你知道什麼纔是無恥嗎……”話沒說完,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下一秒她的脣便被熾熱的吻堵住,柔韌的舌尖侵入,恣意翻攪,輾轉廝磨,感受着他的體熱浸染着她,瘋狂,不顧一切,極度的壓抑與決絕,帶着激烈的索求,彷彿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傾瀉在這個吻中。
“唔……”晴雯拼命地掙扎也不過是沉吟一聲而已,而這樣的沉吟卻只能讓霽雲飛更加瘋狂。
片刻後他終於放開了她,一雙黑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甚至忘了罵他,忘了這時候應該給他一記耳光。
“青兒,平南軍裡面,沒有無恥之人。但如果面對的是你,我霽雲飛卻不在乎這個‘無恥’的罪名。”他的聲音帶着幾分無奈何淒涼。二十六歲的副將,深深地愛上了一個俏麗的丫頭,爲了她,他不惜觸犯軍規。
“啪”的一聲,晴雯終於甩出了一記耳光,咬着牙,強忍着屈辱的淚水,恨不得把面前的這個男人碎屍萬段。
霽雲飛一動不動,甚至都沒有一點側目。他依然直視着她,眼中有東西閃過,亮麗激悅,慢慢地他低下頭再一次接近她的脣,帶着份誘惑輕輕舔舐,由淺入深。然後又從狂熱變得纏綿。
“青兒,不要哭。你想打我,就打。只要你開心,隨便你怎麼打都行。”他的額頭抵着她的,好像一對纏綿的情人,就在這華燈初上的大街上,行人紛紛側目。連林家鋪子裡的衆人,也被這一幕給驚呆了。
“你滾開啦!”晴雯終於拼命地推他,而霽雲飛卻始終不放手,任憑晴雯的拳頭紛紛落在自己的胸前,肩膀,臉上,鼻子,眼睛,嘴巴……每個地方都被她打過,但是他就是不放手。
“求求你,放開我。求你了……”晴雯打的累了,終於無力的蹲下身去,抱着膝蓋嗚嗚的哭起來。
“不放。”霽雲飛彎下腰,把晴雯抱在懷裡,轉身看着林家的下人剛牽回來的馬車,咬咬牙,把晴雯送了進去,然後自己也跟着上車,躲過家人手中的繮繩一抖,便縱馬向西跑去。
夜色漸漸,馬蹄聲漸漸遠去,林家鋪子裡的一個三等管事長嘆一聲:“這可怎麼辦?大掌櫃沒在家。情姑娘又這樣,咱們……”
“快去王府稟報王妃吧!”
“不行,這個時候了,不能去給王妃添亂,咱們還是快去跟王大人說吧!”
“對,快去回王大人!”
……
王沐暉聽完了佳人的彙報,冷着臉把手中的書一摔,怒道:“我去找耿延峰算賬!”說完他衣服也不換,便出了書房,上車直奔平南將軍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