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兒來告訴伊奴,明天她不僅不能再去廚房了,還要跟着這個可惡的慈兒在一起吃飯,她的眉頭不由得向上挑了一下。
“嗯,還有嗎?沒說明天都要做什麼?”她看也沒看慈兒一眼地問她。
慈兒見她愛搭不理的樣子更是兇了:“太太說了,讓你跟着我學,我做什麼,你做什麼,要是做不好……”她用鼻子冷笑着,好象有多惡毒的懲罰要對伊奴施行似的。
“我,跟着你學?”伊奴白了她一眼,“可是跟着你學什麼呢,吃飯嗎?還是跟在太太的身後走來走去?太太可是說了,不許我到前院去的,她忘記了嗎?還勞煩姐姐去說一聲,既然已經說過我去前院不好,那我還是不去的好,至於跟姐姐學吃飯,這個就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什麼!”慈兒沒有想到一向溫順的伊奴竟然會這樣的挖苦她,跟她只能是學吃飯嗎?她難道是個飯桶不成。
可伊奴不再等她說話,已經回屋子裡去了,她今天有些累了,今天也的確經歷了好多,她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更重要的是,她還想着什麼時候再到河邊去看看**兒,怎麼樣才能把他帶回家裡來,那可是她的哥哥,在他還沒有去投胎轉世之前,她要好好的照顧他,不再讓他受到傷害。
夜色迷濛,在城外的河旁,有人背了個大竹簍走來,那竹簍裡飄出烤羊肉的香氣,那人邊走還邊嚥着口水,笑呵呵地自言自語着:“要不是爲了趕上社戲,好好地賺上一筆,還真想吃上一口,這遼國來的廚子做的金牌烤全羊還真是地道,聞着那讓人受不了……”
他邊走邊說,可就是捨不得吃上一口,可也是被吃過的東西誰還願意出高價來買。
他正興沖沖地趕路,卻冷不防從河裡走來兩個人來,一個是一身的白衣,赤膊着兩個膀子,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腦後,另一個則是穿了一身大紅蜀錦的袍子,頭上戴着二龍鬥寶的金冠,那金冠上的寶珠是閃閃發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特別是在這霧氣蒙朧之中,格外的顯眼。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兒和他的朋友石子兒。
那人並沒有看清楚這兩個人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夜色中,只見他們向自己飄飄地走來,那人大聲問他們這是向什麼地方去,是不是也要去看社戲?
**兒和石子兒結結巴巴地說:“我們還不知道哪裡有社戲,要是你願意,不如帶着我們去看看。”
那人爽快的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小鬼,是不是喝酒了?聽你們說話就能聽出來,可是沒少喝,這麼晚了,喝多了還在外面逛,你們家裡的人還不着急,還是快些回家去吧,別讓家裡人等急了。”
他這可是好意,只當是誰家的少年貪玩好耍,在外面喝多了,勸他們加有回家去,免得家裡擔心。可是他沒有想到,這正是**兒心裡的大病,他怎麼會不想回家去,可是他哪裡回得去啊,可那個讓他回不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孃親,這讓他好不傷心。對着伊奴他不好說什麼,可是現在他可是喝多了,是個真正的醉鬼。
只見他怒氣沖天,兩眼通紅,身體向上一伸,瞬時高出來兩倍多,長長的頭髮在空中扎撒着,嘴裡露出了大大的獠牙,閃着點點的寒光。他怒吼着,如同地獄的大門打開,將他呈現在那裡。
那人還在笑呵呵地勸這兩個少年回家去,卻不想轉眼之間,**兒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嚇得跌坐在地上,擺着兩隻手哭喊着:“鬼、鬼呀……救命啊……”
可是這夜色中,哪裡有人來救他,倒是一旁的石子兒哈哈地大笑起來,他醉乜嘢着,看着癱坐在地上的那個人,嘴裡還爲**兒助着威:“好啊,好啊,我本來就是鬼啊,我要找個替身在這裡替我守河啊……”
他們兩個一個是怒吼着,一個是哈哈笑着向那個人撲將過來,那個人的大竹簍已經丟在了地上,他是連滾帶爬地向城裡奔去,卻不想**兒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已經變成魔爪的手,向他伸來。
那人嚇得連連的後退,嘴裡還喊着:“不要吃我啊,我家裡有八十歲的老母,七歲的孩兒,放過我的,我會年年給你上香,歲歲給你磕頭……”
他已經嚇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可他沒有退多遠,一隻化成枯骨的手抓住了他的臂膀,石子兒伸着個骷髏腦袋卻着他,那白森森的牙齒對着他顫抖着,發出咯嚓嚓的響聲:“我不吃你,你自己跳到河裡去好不好,我在這裡守了好幾年了,你來守着好不好!”
他那兩顆黑亮亮的眼球向前一伸,差一點兒就貼在那人的鼻子上,那人嚇得哀嚎着向一邊爬去。
“呵呵……你跑什麼?我又不吃你,是他要吃你,你跳下去吧……呵呵……”
石子兒笑着拉着他不放,那人可是急了,也不管那胳膊被他抓得有多疼,只向前扯着爬去。他用力太猛,石子那隻手臂被他扯了下去,他帶着那手臂頭也不回的向前爬着,嘴裡還在哀求着:“不要吃我啊,你們要什麼我都給你們……”
這時的石子卻喊了起來:“該死的**兒,你別一個人先吃啊,給我留點兒,這麼香的羊肉,你想一個人都吃了嗎?”
那個人聽到他喊,這纔回頭看了看,只見樣貌令人恐懼的**兒已經被他那個大竹簍吸引住了,漸漸地他那龐大的身形收縮了起來,他又變成了一個紅衣少年,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個大竹簍,嗅了嗅鼻子,嚷着:“好香,好香……”一伸手就把裡面的烤羊肉撕了下來向嘴裡放着。
**兒又變成了人形,那個人不再那麼害怕,他喊着:“你們吃烤羊肉吧,只要不吃我,我明天還送烤羊肉來。”
石子兒的骷髏頭一下子蹦到了他的面前,那冷森森的兩排白牙一張一合:“你是說真的,可不許誆我!”
見到那骷髏頭,那個嚇得又大叫了一聲,轉而連接地點頭:“真的,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敢騙你們。”騙他!他自己心裡暗叫,他哪有那樣的膽子啊,他可是在跟鬼說話啊。
石子兒那骷髏頭在他的面前頑皮地搖晃着:“還有,再帶上幾壇上好的桂花老酒,可最好的。”
那人這才抽動了抽動鼻子,好大的酒氣,他心裡暗叫,這鬼是喝了多少啊,可就是喝多了他也鬥不過啊,忙連連地點頭:“桂花老酒,城裡最好的桂花老酒,我記住了,大爺,快放我走吧!”
石子兒的骷髏頭呵呵笑着向一旁一閃,那人見他讓出一條路來,向前快速地爬去,卻不想石子兒的骷髏又跳到他的面前,他哭喊着:“大爺,你還想要什麼?”
石子兒的骷髏頭嘿嘿一笑:“你把我的手還給我啊,我還等着去吃羊肉呢。”
“啊!”那人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上還抓着一隻手骨,他一把着那手骨拽了下來,扔給了石子兒,也顧不得被抓傷的胳膊有多痛,是奪路而逃。
看着那個人屁滾尿流的跑了,**兒和石子兒醉醺醺地哈哈大笑,他們將那大竹簍擡了就走,那人邊跑還邊回頭看他們有沒有追來時,卻見他們已經飄在了水面之上。霧氣蒙朧之中,遠遠地,河面上似有隻小船在水中盪漾,船裡還閃着淡淡的燭光。
城外河上鬧鬼的事情在江寧府裡傳開了,人們是越傳越神,特別是有那人胳膊上的傷爲證,那可是幾個郎中證實的帶有屍毒的,這不能讓人不相信。他們直把**兒他們吃烤羊肉說成了把人一點兒點兒地撕碎了吃掉的河妖。頓時人人自危,家家不等天黑就把門關得緊緊的,唯恐那吃人的河妖闖到自己的家裡來,那城外的河邊更是沒有閒人敢去遊玩。
這事情越鬧越大,連官府也驚動了,派出了衙役來河邊探查個究竟,可等衙役們到時,卻看到沿河擺滿了香案,沿河上下香菸繚繞,招魂的小番旗是一個勁地飄,那供桌上擺着好多的酒、烤羊肉以及各種吃食,那都是乞求河妖不要吃他們的人送來的。這些美味放在這裡,讓人看着不僅是一點兒食慾也沒有,倒增填了幾分的詭異,讓人看着就瘮的慌。
衙役們見了這陣勢頭皮也有些發毛,他們也怕那河妖來吃他們啊,可有當官的命令,他們也不敢不在這裡查看,本想着趁着天亮看一眼就走,可不想那府尹卻下令讓他們在這裡守上**,這可苦了這些當差了,他們是壯着膽子在這裡瞧着,就是有小蟲子飛過,也會嚇上一跳。
當夜色降臨時,他們就更是怕了,誰知到了半夜,不知是那一個膽子大的,實在是餓了,悄悄地跑到供桌那裡偷點兒吃的,可卻被那眼尖的看到,只當是妖怪出來了,一聲驚呼,頓時一羣人是連滾帶爬地逃向了城裡。